再次跟岑燕之一同上路后,棠鲤感觉有些事情在慢慢发生变化,具体什么感觉,她有些说不上来。
岑燕之很克制,但比之从前时候,目光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变多了,她往往在上一秒想说什么或者做什么,下一秒,岑燕之就说了或者做了。
而她自己好像也不觉得厌烦,甚至内心里总觉得是理所应当的。
棠鲤时不时偷偷地观察着他,男人好像比自己之前与他在一块时变了点样子,变得壮了些、黑了些……
大概半个月后,他们到了邓州附近,岑燕之的亲卫们接应到了他们。
正巧是一处驿所,又为了礼仪方面考虑,棠鲤便从马车中下来,与这十余名亲卫们见了面,随后无视掉这些亲卫们略显惊讶而又好奇的眼神后,她又回到了车上,队伍再次启程。
而岑燕之在与他们碰面后,就似乎忙碌了起来,时不时还有军中信使奔马而来,似乎是传递什么很重要的消息。
渐渐地,岑燕之与棠鲤在一起说话的时间少了许多,她开始觉得无聊,除了透过车帘盯着前头马背上的男人以外,就是自己在马车中弹弹琴,或是整理自己收集的曲册。
又过了差不多快一个月,他们终于到了长安城。
掀开车帘,她看到了威严耸立的长安城墙,四周的车马人流比此前任何一个城镇都多,此时正好又是正午时分,人声鼎沸、人群喧哗,时不时还能看到带有仪仗队的车马行过,四周人群还会纷纷避让,棠鲤还觉得很稀奇,但很快她就没这种“稀奇”感了,因为她发现,自己也成了如此……
透过马车的竹帘看向四周的亲卫,他们排列在马车前后或左右的位置,周围的人看到后自觉地避让着,没想到自己有一日还能有如此殊荣……
进入长安城后,棠鲤才想起来自己包中装着的林轼贤给的其子居所地址,将其拿出来后,看着骑马走在前头没有停下来意思的男人,暗自叹了口气。
看了眼车帘旁玄衣肃目的亲卫,还是伸手打起车帘,开口问着:“这位郎君可否将此信替我递给岑将军?多谢了。”
骑马走在一侧的亲卫本就不太清楚马车中的女子究竟是何身份,令他们主帅在这么要紧的关头告假许久也要去岳州迎回!
他们兄弟伙私下里也猜测过,说什么的都有,也有人壮着胆子去试探过大将军,但被大将军的眼神杀退后,就再也不敢开口了。
没成想这女子竟然主动同自己搭话!
他立马反应过来,将春葱玉指间拈着的纸张接过后,便一夹马腹赶到岑燕之身侧,棠鲤看着他将东西递过去,接着岑燕之回头看了眼马车的方向。
过了一会儿岑燕之调转马头走到棠鲤的马车侧面,将写有地址的纸又递了回来:“我知道地方,安心,不会给你送丢的。”
棠鲤看着他说:“我倒是不担心,你知道就好。”
岑燕之又看着她的脸,棠鲤心里怪怪的,直接又开口:“我脸上有什么嘛?怎的一直盯着看?”
“长安遍地多贵族,规矩也多……尽量别单独出门……这两日我事忙,后日我会去林家接你,届时我送你去石门寺。”
“好,我听你的。”棠鲤刚到陌生的地方,况且此处是国都,确实是达官贵人满街跑的地方,她也没打算做别的,只等去石门寺解签……解完签后……
正想着什么,城北的林家就到了,棠鲤本以为会是一幢大宅子,却没想到与普通人家没有太大区别,左右也都是邻居,只不过比自己从前在原州租住的小院儿还是大上不少。
义父林轼贤之前同她说过,他儿家人丁简单,独子林叙在翰林院任职闲差,所以此次长达多年的朝野党争并没有影响到他,娶妻沈蕙凝是沈家家主沈修的侄女儿,两人自小可谓是青梅竹马,成婚后就育有一儿一女,生活简单而幸福。
看到熟悉的马车停在自家门口,林叙连忙带着妻子沈蕙凝上前迎接。
自从父亲来信告诉自己认了一个义女后,他感到惊讶,但也想着自己因公务没能在父亲跟前尽孝,父亲独自在外游历,能有女儿陪伴也是一大幸事,加上父亲在心中对义妹毫不吝啬的夸赞,让他还未见到人就对这个妹妹印象颇好。
林叙走了几步也发现了一点不对,护送义妹的车马是父亲的没错,周围的“护卫”看着可不是寻常护卫,正觉得奇怪,就见一英武将军打扮的人从黑马上翻身而下,将马车的帘子打起来后,又取出马凳,动作熟练,令周围的亲卫也不由得侧目。
棠鲤习惯了他如此“献殷勤”,也不好在这么多人面前说什么,毕竟岑燕之他自己都不在意。
规规矩矩地走上前,棠鲤看着面前身着青色长衫酷似林轼贤的文雅儒士,就猜到此人便是林叙,连忙叉手行礼:“见过义兄。”又看向另一侧的清丽婉约的美妇人:“见过义嫂,棠鲤此番打扰了。”
沈蕙凝上前半步戳了戳林叙,才让他回过神来,看着自己初来乍到的义妹,携妻子一同回礼。
棠鲤也看出两人面上的疑惑,此时岑燕之也将马鞭递给身后亲卫,走上前来,棠鲤笑着便代为介绍:“这位是岑大将军,此番有事路过岳州,顺道携我一同进京。”
岑燕之不动声色地看了棠鲤一眼,抱拳点头。
林叙瞬间大惊,父亲并未在信中告知,但他虽未见过岑大将军的面,却是听过他的名号!没想到自己竟然在此见到他,不禁有些紧张,论官职自己比他低,连忙准备行礼,却被岑燕之抬手拦下。
“林学士不必多礼,这也并非官场,随意些无妨。”
他又看了一眼棠鲤,又转头对林叙说:“某还有公务在身,就不多打扰了,后日再来叨扰,几位留步。”
随后利落地转身上马,此时亲卫也已将棠鲤的行礼交给了林家一旁候着的仆妇,也帮着仆从将马车安顿好了,见主帅翻身上马,便也纷纷行礼后跟着离开。
棠鲤跟随两人进屋,由沈蕙凝与两位仆妇一起带着她去了后院屋中。
“阿妹别拘束,就像在自己家中一样,缺什么就告诉我,院中有一媪婢与一侍女,有什么事情只管吩咐她们……”沈蕙凝笑起来也很温婉,但棠鲤隐约觉得这个家中当家做主的一定不是林叙……
“多谢义嫂!实在是打扰了!”
“叫我阿嫂就好,我与郎君家中人丁简单,常常就我们带着两个孩子在家,如今听闻公公认了义女,我与你阿兄也都高兴地不行!就等着你来!”
棠鲤也感受到她的善意,与她寒暄了许久。
随后沈蕙凝看出来她有些累,又很善解人意地带着人出去,让她休息休息,夕食时一道用饭。
棠鲤连连道谢,随后换了身舒适的衣裳,靠在床榻上,不一会儿真睡了过去。
沈蕙凝安顿好棠鲤后,就回到正院儿,刚一进屋就看见自己丈夫坐在桌案边等自己,于是她款款走过去坐在他对面,林叙则是开口:“父亲真是也未说过岑大将军也……”
“郎君莫急,我观阿妹并无异样,想必公公与岑大将军也相识,必是路上交代过了,郎君就别瞎想了。”
“这……我们什么也未准备!太过失礼了……岑大将军方才是否还在门口说了‘后日再来’?”
“确实说过,郎君别急,晚间用夕食后我问问棠小妹。”沈蕙凝淡定许多,丈夫林叙没有坏心眼,才学不错,却不太懂官场人情世故,所以十年如一日做着翰林院侍讲学士这样的闲差,她不嫌弃,一家人过得好好地比什么都重要。
林叙连忙点头:“凝娘,多亏有你……今日我真是……”
“郎君休息会儿吧,好不容易今日休沐,我去看看孩子们。”
棠鲤是被侍女叫醒的,醒来后才发现自己睡了这么久,赶忙起来收拾。
在前厅与义兄义嫂夫妻二人一同用过夕食后,棠鲤便陪着沈蕙凝在屋中坐着说话。
“阿妹精神看着好多了!晚间的饭菜可还习惯?”沈蕙凝在隔间安排好两个孩子的功课后,便走到棠鲤身边坐下。
“受阿嫂颇多照拂,我都习惯的。”
棠鲤也知道今天岑燕之送她来的事情两人看上去就未提前知情,许是义父忘记在信中提及,与其让沈蕙凝费心询问,不如她主动解释一二。
“实不相瞒,我这次来长安是为了去石门寺一趟,解一签文……”棠鲤开口与她讲述来意。
沈蕙凝微笑着点点头,“此事公公在信中也有提及。”
“嗯,我与岑燕……岑大将军可以说是旧识,他与义父和沈家主也是认识的,阿嫂放心。”棠鲤想了想,尽可能地委婉说着,没有把岑燕之的心思说出来。
“既如此阿嫂也就放心了……但阿嫂还要多问一句,岑将军那日所说‘后日再来叨扰’是何意呀?”
见沈蕙凝面露疑惑,棠鲤笑道:“此事……说来话长……请阿嫂替我保密。”毕竟是义父的儿媳,也是沈家人,都是纯善之人,于是棠鲤还是简单的与她讲了从前与岑燕之的“人命镖”一事。
起初沈蕙凝瞧着棠鲤容貌脱俗柔柔弱弱地,如今听她这样一讲从前事情,也是惊得险些合不拢嘴:“未想小妹胆量过人!确实此事关乎你与岑大将军名声,不可乱说。”
“嗯,虽说如今他官复原职在朝中也似乎颇有建树,但并非那等不守信用之人,所以待他后日忙完事情后,会再来接我,履行承诺。”棠鲤语气淡淡的,好像是在讲述什么与她无关之事。
但沈蕙凝听着却说道:“后日我陪阿妹一道吧,岑大将军到底是外男,只你两人还是不太方便。”
棠鲤没有拒绝她的好意,欣然同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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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得偿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