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木炭笔

林轼贤决定启程离开原州的前一天特来与棠鲤见面,棠鲤先向林立打听了一下,得知林轼贤虽然爱茶,但更喜饮酒,遂提前在坊中酒肆中提了一壶酒回来。

“听说您明日便要启程了,我特地在坊中打了一壶酒回来。”棠鲤托邻居陈老妇人做了一桌子菜,几人就在小院儿中小酌。

“棠小友有心了!说起来在‘俗尚录’中得把饮食加进去……”

棠鲤听闻笑笑,想起来自己也将自己从前学会的曲子编成了册……

一顿饭食,几人尽欢。

陈老妇人带着喜儿告辞回了隔壁,林轼贤见状也起身。

“好了!时候不早了,老夫就不多叨扰了!”

棠鲤将他送到门外,林立在门口等着。

心中犹豫许久,棠鲤还是开口:“林先生!我……有个不情之请……”

林轼贤听闻后转身,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抚着胡须,“棠小友请讲,若是老夫能帮的定帮到底。”

“我……我可否跟您一起走?”

林立听后很震惊,反观自家郎君亦是惊讶。

“棠小友,这是为何?”

棠鲤苦笑:“一路走到原州时,相逢离别太多了……与其自己在这小院儿中白白度过光阴,我更想向您一样到处走走……”

林轼贤看着她沉默良久,“我知棠小友是个能吃苦的人,带着你也无妨,但老夫这一路可还看不到头……你不如早些找到族亲,回归家族。”

“没关系的,我在此没有任何亲人。”

“真想好了?”

“嗯,想了好几日了,自从听闻您要走之时,便在想了。”

“好!既如此,我们路上做个伴!早些歇息吧!明日巳时就要动身了。”

“多谢您!”棠鲤连声道谢。

第二日一大早,棠鲤敲开邻居陈老妇人的门,与她道别。

“我这院子还有半个月才到租期,您就把存着的粮食都拿去吧,这些银钱您也收着,这段时日多亏了您,不然我一人得饿肚子……”

陈老妇人听闻她要走,抬手抹着眼泪,拉着她的手,眼中满是不舍:“怎的这么突然就要走?你一小娘子在外多有不便啊……”

“您放心,我这一路上有林先生带着,不会有事,若是阿兄回来找我,您替我与他说说,他也认识林先生。”

无可奈何之下,陈老妇人连连点头答应。

棠鲤牵着马儿,陈老妇人带着喜儿一路送到巷子口,林轼贤的马车也已停在这处。

“棠姐姐还回来吗?”喜儿扁着嘴问她。

棠鲤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喜儿乖!姐姐出趟远门,过段时间就回来看你,好不好?”

喜儿不想让棠鲤走,但还是点点头,抹了抹眼泪,躲到陈老妇人腿边。

陈老妇人则与林轼贤交谈几句,最后站在巷子口目送几人离去……

刚出城门,马车就停了下来,棠鲤见状也勒马停住。

向前一看,竟然是李刺史和刘夫人站在路边的亭中。

棠鲤翻身下马,并将头上围着的兜帽摘下,林轼贤也在林立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李刺史带着两人入了亭中,“我与夫人一同来为文远兄送行,没想到棠小娘子竟也同行?”

棠鲤见到两人连忙行礼。

刘夫人见状却赶忙上前拉着棠鲤:“棠小娘子怎的也要走?不是要在此等你兄长吗?”

棠鲤将自己的决定告诉两人,刘夫人依旧满面愁容,却看自家郎君早已恢复淡定,“你也劝劝呀!这往后……”

李孝鞍见自己夫人催促,却回身安抚刘夫人,然后笑着看向棠鲤。

“多谢李大人与刘夫人关心,只是我想跟着林先生出去见见世面……还想劳烦二位,若是岑……若是我兄长来找,可否告知一二?”

“放心,岑将军走之前与我二人打过招呼,棠小娘子既然不在原州了,我也会去信一封告知他。”李孝鞍说道。

棠鲤忘记还有写信这一说,不过自己也不知道该寄到哪里,让李刺史帮忙也甚好。

“如此劳烦李大人了!”

几人在亭中依依惜别,最后为了不耽搁时辰,刺史夫妇硬是也驱车送了二人好几里地,临别时刘夫人将许多路上所需送给棠鲤,又拉着她交代许多,棠鲤忙感动道谢。

直到看不见刺史夫妇的身影后,棠鲤才回过头。

“未曾想林先生竟然与李刺史和刘夫人相识。”

“老夫也为想过棠小友与他二人也很是熟识,只不过‘兄长’是?”

棠鲤尴尬这解释了一番,林轼贤倒是笑着点点头:“这样称也避嫌了,不过岑将军能够回朝,也是一大好事啊……”

“您从前莫非也在朝中任职?”

“老夫曾经在吏部小有成就,后来又教导过几名学生……直到前些年深觉力不从心,便上书乞骸骨辞官归隐。李刺史也是我从前同僚,我二人相交多年了。”林立将车帘掀起,方便二人聊天。

棠鲤骑在马上,点了点头,随后弯着眼睛笑道:“未曾想我这一路也见过不少朝廷大员!实属棠鲤之幸!”

“棠小友性格坦诚开朗,老夫与你也相谈甚欢!如今看来你能陪同老夫一起,也是我这朽骨之幸!”

“话说林先生准备先到哪里?”

“老夫决定绕靠长安以及周边几个州府,往广汉一带走走,就先去梓州吧,年轻时总是想着去那处看看,如今终于是有机会了。”

两人一路走走聊聊,很快就在天黑前到了一座县城。

几人在城中寻了一处客栈住下。

棠鲤在客栈后喂完了马才回到自己的房中休息,躺在床上,她不知不觉就想到了岑燕之。

从前他们一起在路上的时候,她好像到了客栈就立马休息或者做别的,总之,喂马、卸行装这些事情,都是岑燕之在做……

她翻了个身……自己好像有那么点想知道他在做什么了……

朝中局势不稳,老皇帝自从没亲自上朝,朝政交由小太子及王贵妃也就是如今的宸妃打理后,各地藩王明显开始蠢蠢欲动,岑燕之已经接连好几日没有好好休息……

偶尔夜深人静时若是睡不着,也会从怀中取出那只金镯在手中把玩、摩挲,或是将荷包中装着的螺钿拿出来翻看……

这一日,亲卫恭恭敬敬地来报说是从元州府送来了一封信笺。

他心中微动,连忙接过后便拆开来。

越看脸越黑——棠鲤竟然没有在原州城等着他而是同林轼贤一起出门远游了……

他该猜到的,此女一贯胆大包天,但未曾想竟然不肯在原州安心住下!

没忍住将信捏在掌心,气愤之余还是提笔给李孝鞍回了信,并且将自己的住处附在最后。

话说李孝鞍收到岑燕之的回信是在大概十天之后,信中叙述很是谦虚恭敬,看到最后的附言,他停顿片刻,想了想便将其誊抄下来,放在给林轼贤的信中,一并寄了出去。

棠鲤跟着林轼贤一起向梓州方向去,很快她就发现若非是他停下来时会拿出纸笔砚台记录所见风貌,棠鲤几乎是以为他就是单纯的“游山玩水”或者“美食鉴赏”。

不过,每次还需要研墨就有些费时费力。

又有一日在客栈休息时,棠鲤在城中找到一家文肆,问了问里头的伙计,果然还是有炭笔卖,价格很是低廉。不过因为有钱人家依旧用笔墨书写,平常人家又很少需要耗费笔上功夫,所以炭条炭笔卖的不好。

棠鲤买了许多,店家还送给她一个小盒子装着。

回到客栈,棠鲤找到林轼贤,将小盒子打开,取出其中的木炭笔。

“您往后在路上若是急需记录,可以用这个,有空了再用笔墨整理到宣纸上,这样便利些。”

林轼贤取过炭条笔,试着在纸上画了几下,很是欣喜:“老夫把这个给忘记了!从前在吏部倒是还见过一些小吏用此物书写……”

“棠小友有心了!”

棠鲤笑着又说:“我还买了些麻纸,挺便宜的,就加了些前让店家帮忙订成了册的样子,您可以用。”

她从包裹中又取出纸册,给到林轼贤手上,“我自己也留了一本,准备记录记录各地的民谣民曲……”

“哈哈哈——如此甚好!”

恰好棠鲤对这个时代的文字书写还不太熟练,林轼贤也发现了她有许多字写的“不太对”,直接让林立寻了个小沙盘,一有空便让棠鲤跟着坐在马车上,教她书写。

“有些字在棠小友笔下变得简单了许多,平时自己书写倒没什么问题,若是看他人来信或者是州府的告示文书可就不太有利……”

对此林轼贤是这样评价的,棠鲤只好打着笑遮掩过去。

这边才说道书信,两人到兴州的第三日便在驿所收到了原州寄来的书信。

“说起来,棠小友可是不知道岑将军如今的居所?”

棠鲤听闻点了点头。

林轼贤便将最后一张纸递给她:“岑将军已经知道你离开了原州,这不通过李刺史将自己的处所住址附在了最后。若是你有想回复的话,就可以通过州府的驿所寄给他。”

“他现在可是在长安?”

“似乎只停留了一段时日,现在要启程去北部边疆奉命平乱。如此甚好,好男儿志在四方。”

棠鲤敛起眉目,看着手中信纸上苍劲有力的大字,不禁陷入沉思,面露出些许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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鲤燕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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