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见故人

颜松在叶城友人的府上暂居。

自从傍晚回府后他便闭门不出,仆妇送来的饭食放在外间一口未动。

下人见此也担忧不已,连忙上报。

好友听闻颜松茶饭不用,以为是他病了,心想这才出门一趟是怎么了?难道是终于沉醉书画将自己逼疯了?

虽说想得有些夸张,但还是马不停蹄地来到院中——

见院中空无一人,但另一侧的小书房里灯火通明,就推门而入。

只见颜松头系汗巾,双袖挽起,用带子系在身后,身上、手上、面上都沾染了五颜六色的颜料……

正当他准备上前询问怎么不用饭时,便见颜松将笔往一旁的桌上重重一搁!从一旁布袋中取出自己的印,印下后便瘫坐在身后榻上!眼神里尽是说不出的满足!

《抚琴图》终于成了。

友人小心翼翼地上前开口问道:“子坚兄?这是怎么……”

余光瞥见他桌案上的画,顿时,后面未说出口的话也掉回肚中……一时间张着嘴也忘记闭上。

颜松倒是回过神来,立马站起身,兴奋地拉住友人的双臂,激动大笑:“甫林!我终于悟了!这才是书画的真谛!”

被唤作甫林的男子,与颜松同岁,幼时在扬州相识,长大后因父辈调职,便回了叶城老家,期间两人书信不断,他自然便知颜松沉迷书画的情况。

看到多年未见的友人终于是在自己所爱的领域有了建树,他也由衷感到高兴,连忙命人送来酒菜。

目光又回到这幅画作上。

只见画中女子也不抬眼,只是低头极为认真地抚琴,一缕碎发垂在腮边,被风撩起又落下。周围日光从叶隙间漏下,碎金似的洒在她半旧的青布衣裳上,周身的听客也都纷纷停下动作——有歪着的、有探着身的、有伸长脖子看的……不过寥寥几笔,就让人觉着满画中的人都在屏气听琴……

甫林就这样看着,目光又被画中的抚琴女所吸引,看得久了,仿佛下一秒,画中女子就会抬起眼望过来……

颜子坚确实是悟了。

琅州偏远,车马不兴。

太极宫的回廊上,一入夜便到处点燃了烛火,来往宫女内侍纷纷回到卧榻处,只余巡夜的侍卫举着火把在黑夜中走动,铠甲铁衣偶尔碰撞,发出清鸣声。

突然树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巡夜的侍卫立马高呼:“谁!”

却见一只黑白相间的猫儿从树枝上跳出落到墙头,盯着不远处的人类半晌后,向黑夜里奔去……

“原来是猫儿……”

紧张的气氛消失,今夜的太极宫依旧是平安到天亮。

琅州城内一处平平无奇的小院儿内。

气氛多了几分肃穆。

“未曾想太子殿下的境况比想象中地还要恶劣……”

“不若我等想办法直接与太子殿下接触!”

“你没见有多少盯梢的人吗?若是一去,只怕消息会立马传回京都,到时候可就不是帮殿下了……”

赵铮坐在主位,听着两边的几位幕僚们你一言我一语地献策,并未发话。

最后,他抬手示意,众人又安静下来。

“听闻琅州富户极爱江南百戏与丝竹,或可从此着手。不用我们去接触,遣人去。”赵铮沉声道,又看向一旁的荣川,“此事你去办,不能在琅州。”

被点到大名的荣川一脸受宠若惊,但随后就接受了这项任务,“公子,保险起见,某去远些的地界找找。”

赵铮点点头,同意了。

“公子,太子妃……似乎也在太极宫……”有谋士说道。

“那边不急,依我看,眼下不希望太子的处境更坏的不止我们,你们去查查太子妃娘家的动向。”赵铮指导太子妃母族势力也不可小觑,百年世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然有贵妃党羽的压制,但似乎一直在寻时机反扑。

布置好后面的谋划后,赵铮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想着往后的部署,这是有侍从从门外来,奉上一封信:“公子,安北来的。”

赵铮闻言面色一敛,眼神暗了几分,拿过信件便让人退去。

此时屋中空无一人,在看过信后,赵铮神色不明却带着一丝不耐,指尖一扬,白纸黑墨便坠入炭盆中,很快燃烧殆尽。

此时简星岩推门而入,看到的便是赵峥眉眼间的厚重的阴影,他被吓了一跳,寻常人可能就告罪退下,他倒是坐在门边,问道:“玉生,谁又惹你了?”

“父王问我阿姐的情况,催促她尽快回洛阳。”赵铮侍弄着盆中的炭火,语气淡淡的。

简星岩懂他,直到事实可能并没有他说的那么简单,“赵琳光?我记得是你那嫁到洛阳的姐姐?”

他自十年前来到赵峥手下谋生后,就在安北府中听过赵璎的名字,但赵璎很少到安北,从来都是居于长安的魏王府中,鲜少出门,直到那年赵璎出嫁,他才跟在赵峥手下的一众谋士身后远远见到过这位高门贵女的背影。

赵峥点点头。

“与丈夫吵架都是常有的事儿……不如此方事了之后,带着你姐姐去游山玩水一番!”简星岩想了想,成了婚的人离家出走,还能有什么事儿?无非就是与丈夫吵架了、或与婆婆水火不容了……

在他看来,都很好解决,打不了离婚!哦不,和离!

赵铮在心中叹了口气,简星岩虽说这么多年也未成婚,但好歹年过三十,怎么还如此头脑简单……

“过段时间就会让你去见那位需要诊治的病人,可准备好了不要给我丢面子!”赵铮没接他的话,起身向他走去。

简星岩见他起来了,便也站起来,“放心,既然是骨头上的毛病,那就是我擅长的!”

两人向屋外走去。

“听说你又在做什么……研究?”这个词是简星岩近几年常常挂在嘴边,以至于其他人都觉得他胡言胡语。

“哦!青霉素!”简星岩抢答,但很快他就变得极其失落,“失败了……不过有了其他的方向!若这能成,军中将士受伤的存活数能大大提高!”

赵铮曾经亲眼见到过他将军中将士断了的手硬生生“缝上”,所以对他的所作所为都很放纵。

毕竟只要是人才,他从不拘泥于是“疯”还是“贱”,只要能为他所用。

棠鲤与岑燕之乘着驿驴到了下一个小城,此时已将近傍晚,再去下一个地方就不现实,于是两人还是在城中寻了客栈歇息一晚。

第二日两人向城外而去,谁成想竟碰到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人。

苏律此时坐在马车上,与路边的棠鲤对视,看了看她身边的男人又看了看她背着的琴盒,“琵琶呢?”

于是两人受苏律相邀在城外食肆摊上小坐。

若红向老板要了些茶点,又为三人斟上热茶才坐在苏律身边。

“好久不见了,苏公子。”棠鲤笑着开口问好,顺口向他介绍了身旁的岑燕之。

苏律细细打量了一番眼前的男人,应当是练家子的,毕竟是镖师,并没有放在心上。又将方才的话重新问了一遍。

棠鲤眼看又逃不过这个问题,只好将琵琶与这琴的前因后果向他讲述了一番。

若红听闻后先是有些担忧,但看棠小娘子面上并无负担,很快就开怀。倒是自家公子听闻眉头紧皱还带了几分不悦,“你倒是好心!可有想过若是无人赠琴呢?”

苏律说得很现实,棠鲤无法反驳,岑燕之却开口说:“苏公子贵人多虑。”语气冷冷的,没什么感情,与他平日里说话完全不一样,棠鲤被吓了一跳,怎么听着也这么不悦呢?便赶忙转移话题。

“话说回来苏公子怎么在此处?”

“奴与公子在此处休息有几日了,本欲明日乘船走水路直接回东都,却……”若红看出了自家公子半天不开口,连忙回答道,后面没说完,又看了看他。

苏律抿了口茶,随即又皱眉放下。“还缺银钱吗?有一家当地乡绅富户请我去为其家中歌舞伎们教曲儿。你若一同去,还能与我分担分担。”

棠鲤听闻瞬间心动,但随机转念一想,这样的话就要在此处多留几日,遂又看向身旁的男人,本以为他还会像从前一样不理睬只开口,没想到男人竟然早就扭过头来看着她,两人的目光就这样撞在一处。

“要……要不我们……多留几日?”棠鲤咽了咽口水,试探地问他。

“又不着急去长安了?”岑燕之反问她。

棠鲤一身反骨瞬间被激起,“不差这一两天的!多出几日房钱而已。”

“你是雇主,你说的算……”男人抬手喝了口茶,不再看她。

“不劳你,我在城外租了个小院,还有几间空房,既然是我开口了,便不会让你为难。你与这位郎君一同来住便是。”苏律的话又让棠鲤惊喜,早就知道他有钱,没想到出来住还直接租了房!

岑燕之听闻抬眼打量着面前的男人,既然是京中教坊的人,一切信息应当都登记在册……就不怕有事。

苏律从见了这男人的第一眼便不喜,不是说此人武夫的身份……倒是这种被盯上的感觉,就像是林中蛰伏的山君,让人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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鲤燕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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