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红姐后,三人心中的迷雾不仅没有散去,反而愈发浓重。
整件事最关键的三处节点,依旧死死卡在原地:红姐失踪多年的兄长、当年工地的神秘老板、以及雨夜现身的陌生黑衣男人。
这三者之间到底藏着怎样隐秘的纠葛,谁也说不清。
线索彻底陷入死局。
良久的沉默里,李绪眸光沉沉,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冒险的决心,缓缓开口:
“或许,我们可以回到过去看一看。”
吴量学当场愣住,满脸难以置信:“回到过去?怎么回?你难道真的能穿梭时空?”
李绪侧头看向卢翠花,眼底带着一抹笃定的神秘:“你应该知道,我以前不止一次误入过过去的幻境。之前我一直以为只是单纯的巧合、阴差阳错。但经过基地系统特训之后我才明白——幻境不是偶遇,是可以人为主动触发的,只要凑齐对应的条件。”
卢翠花立刻正色追问:“什么条件?只要我们能做到的,全力配合你。”
“以前都是旧地重游、被动拉入幻境,完全不受我控制。”
李绪语速沉稳,认真解释,“但这次我要主动回溯,需要先让自身进入濒死临界状态,再借助本案相关的媒介、关联旧物做锚点,才能稳定打开过去的幻境通道。”
他顿了顿,继续道:“按金木水火土五行归类,整件事围绕酒店建筑而起,属土元素。
但主动入幻境极其凶险,幻境夹缝极易滋生游荡恶灵、怨念邪祟趁机缠扰。所以,需要你们两个在外围替我死死护法,守住法阵,不让任何东西干扰我的灵体。”
三人再无迟疑,立刻着手筹备一切,静待夜半吉时。
夜里十一点,整座酒店静谧幽深。
吴量学以纯黄土为引,在大厅正中央,亲手绘制出一座纹路繁复、气场厚重的巨型土系法阵。
卢翠花拿出一只密封小瓶,里面盛着新鲜的鲜红血液,郑重递到李绪手中:
“红姐说,她哥哥几乎没有留下任何遗物。二人血脉相连,亲缘血是最好的溯源媒介。她听完我们的打算,直接刺破指尖,为我们留了这瓶血。”
李绪看着血瓶微微点头:“有同源血脉做锚点,幻境会更稳定,回溯画面也会更清晰。”
说完,他取出护身符箓贴在肩头,拧开瓶塞,将掌心浸满鲜血,抬手缓缓抹在眉心。
接下来便是最危险的一步。李绪将麻绳圈套在脖颈之上,另一端交由吴量学把控。伴随着吴量学缓缓发力拉紧绳索,窒息感瞬间席卷而来,李绪的面孔迅速涨成紫红色,视线骤然发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发软。一直留意着李绪手上铃铛动静的吴量学见到铃铛彻底沉寂,不敢耽搁,立刻松开麻绳,小心将浑身瘫软的李绪摆放成打坐姿态。
刹那间,周遭空气微微震颤,空间泛起细微的涟漪。
在外人视角看来,李绪依旧静静端坐阵中,身形纹丝未动。
可此刻他的意识早已恍惚抽离,灵魂如同坠入无底深渊,一点点沉落进脚下的法阵中心,彻底挣脱现世束缚,坠入了二十三年前的过往幻境。
——
眼前光影一晃,场景骤然切换。
老旧的农家小院映入眼帘,十几个孩童在院内嬉笑追逐、打闹玩耍。
李绪目光快速扫过众人,很快锁定人群里那个身形偏高、眉眼清瘦的少年。
他的五官轮廓隐隐和红姐极为相似,不用多想——这必定就是红姐苦苦寻找、下落不明的亲哥哥。
李绪正想靠近细看,院角突然窜出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哒哒小跑追上高个少年,仰着小脸脆生生喊:
“福生哥哥!福生哥哥等等我!”
这一刻,李绪,第一次得知他的名字。
原来,红姐的哥哥,名叫牛福生。
幻境画面温柔又鲜活。
牛福生闻言回头,眉眼温和,抬手轻轻揉了揉小男孩的脑袋,待人极为亲昵,看得出来两人从小相伴长大,感情极深。
可转瞬,一阵无形狂风席卷而过,眼前所有孩童嬉闹的画面瞬间吹散、清零。
时空流速骤然跳转,画面一晃,跨越数年光阴。
此时的牛福生已经十四五岁。
小院门口站着一对朴素夫妇,旁边牵着一个小小的红衣女孩,正是年幼的红姐。
这是当年牛福生被家人寻回的那一天。
昔日跟他最要好的小男孩哭得满脸泪痕,依依不舍,把一枚透亮的玻璃珠死死塞进牛福生手里,哽咽着和他道别。
幻境画面开始倍速播放,匆匆掠过数年岁月。
李绪静静旁观着这家人的命运:幼年失散、少年归乡,紧接着父母接连积劳离世,年少的牛福生硬生生扛起所有重担,独自咬牙拉扯年幼的妹妹长大。
一路颠沛、一路清贫,无人可依。
很快,画面流速骤然放缓,定格在命运转折的那一天。
天光微亮,牛福生背着工具,独自前往在建的酒店工地务工。
视角跟随他踏入喧闹的工地,他埋头勤恳干活,不多时,便被工地老板单独叫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内光线偏暗。
除了面带笑意的工地老板,屋内还立着一道极具压迫感的身影。
男人身着长款黑色大衣,头戴一顶费多拉帽,身形挺拔高挑,目测身高一米八五以上。
他全程背对门口,不露半分面容,身形轮廓隐在暗色之中,整个人被厚重黑衣彻底包裹,周身萦绕着阴冷、沉默、危险至极的神秘气场。
这时,工地老板率先开口,语气看似和善,实则暗藏算计:
“福生,你在工地上干活最老实、最勤恳,我一直都看在眼里。桌上这两万块,你先拿着。
不过这钱不是白给你的,我有个重要的活,只能交给你做。
咱们这家酒店,正中央要立一根巨型擎天柱做门面核心,最后的封顶工序精细又关键。
我思来想去,整个工地只有你最踏实稳重,我信得过。
明天你跟着我上房顶,我亲自教你怎么做。”
牛福生眼底浮出一丝不安,谨慎问道:
“老板,就我一个人上去吗?”
“对,就你一个。”老板笑得温和,话语却处处透着古怪,“工程基本收尾了,就剩楼顶最后一个窟窿需要封堵。
活儿简单,但极其关键。
封顶之后,我们还要往柱体内部灌注一批独家研发的特殊材料。
属于内部机密,不能让外人知晓。
所以我才专门挑了你这种老实本分、嘴严可靠的人。
明天你跟我上来,把材料灌好、封死洞口,就算大功告成。”
年少的牛福生心里满是疑惑、隐隐不安,可面对老板抛出的许诺与这笔巨款,他最终还是半信半疑,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