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22 章

深夜,李绪坐在房中,心底萦绕着重重疑惑。他反复翻看白天在客房床单下方拍摄的照片,画面里那座阴森的招魂阵清晰映入眼帘。他始终无法理解,究竟是谁不惜耗费心力,暗中布下如此凶险的阵法。

招魂阵本身杀机四伏,想要发挥全部威力,需要依托古墓遗址,或是亡魂聚集的乱葬岗这类阴气浓郁之地作为根基。可经过连日不间断的实地勘察,酒店周边方圆范围内,既没有古墓遗存,也不存在掩埋大量逝者的荒冢。

布阵之人费尽心思设下法阵,目的到底是什么?

一个令人不安的猜测浮上心头:难道这片土地上,曾经发生过一桩不为人知、被彻底掩埋的惨案?想到这里,李绪打算前往当地公安局调阅陈年档案,试图从旧案之中寻找突破口。思索一番,他第一时间想到人脉广博的卢翠花。

没过多久,卢翠花、李绪与吴量学三人齐聚李绪的客房内商议对策。

卢翠花略一思索,缓缓开口:“这件事我来想办法。本市公安局的局长和家父是旧识,我们可以借着特殊管理局的名义,申请调阅辖区内历年留存的案件档案,应当不会受阻。”

敲定方案后,三人不再耽搁,立刻动身驱车前往当地警局。

然而翻阅大量卷宗之后,众人收获寥寥。这座城市整体治安稳定,而他们眼下落脚的这家酒店,档案记录里从未发生过重大凶杀案,也没有登记在册的离奇事件。

眼看线索再次中断,吴量学心中越发焦急,转头看向负责接待他们的王队追问:“王队,麻烦您再仔细想想,真的没有任何相关的离奇案件吗?哪怕是迟迟未能侦破的失踪人口案子也好。”

正当众人陷入一筹莫展的僵局时,一名资历很深的老警官恰巧从办公室门外路过,无意间听见众人对话,停下脚步沉吟片刻。

“这么一说,我倒是记起一件尘封多年的旧事。二十三年前,经常有一个小孩子跑到警局报案,前前后后闹了两三个月,一口咬定自己的哥哥在工地上出事失踪了。我们当时组织人手大范围搜寻,却始终找不到那人的踪迹,最后只能按照失踪人口登记备案,案件悬到现在,一直没能侦破。”

老警官的一席话点醒了王队,他猛地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没错!我想起来了,这份卷宗一直归类在失踪人口档案当中。”

话音未落,王队快步走到档案架前,翻找出一只泛黄陈旧的文件袋。三人立刻围上前拆开文件,仔细研读案件详情:

二十三年前,一名少年来到公安局报案,声称自己的兄长在建筑工地务工之后离奇失联,怀疑遭到工地老板加害。警方立刻前往工地排查搜寻,不仅找不到少年兄长的任何线索,就连工地用工登记名册上,都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人的名字。工地老板更是矢口否认,坚称孩童年纪尚小,只是凭空编造谎话。当年办案人员多方走访勘查,始终没能搜集到有效证据,所有线索尽数断裂,案件就此搁置,成为一桩无人问津的陈年悬案。

李绪目光落在报案人姓名一栏,心头莫名涌上一股熟悉感,眉头紧紧皱起。

“牛长红……”卢翠花探头看清卷宗上的名字,低声惊呼,“这不就是酒店的领班红姐?”

三人彼此对视,神色凝重,心中已然有了答案。显而易见,红姐长久以来守在酒店,心中必然藏着和当年失踪案相关的隐秘。众人不再停留,辞别王队,驱车折返酒店。

一行人来到酒店经理办公室,红姐独自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浑身局促不安,视线飘忽不定,紧张地盯着面前的三人。

“你……你们找我,究竟想要干什么?”

李绪直视着她,语气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感:“红姐,二十三年前工地上发生的事,我们已经查到线索。我们有理由怀疑,当年你哥哥失踪一案,和酒店里出现的招魂阵息息相关。我希望你把全部实情如实告知我们,若是刻意隐瞒,这件事绝不会就此结束。”

长久的沉默过后,红姐像是终于挣脱压在心头二十余年的枷锁,她重重叹了一口气,缓缓道出那段埋藏心底、从未向外人诉说的往事。

她多年苦苦寻觅的人,正是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兄长年幼时不幸遭遇拐卖,辗转漂泊,最后住进了孤儿院。直到红姐四岁那年,兄妹二人才得以重逢

可底层寒门的团圆,从来算不上圆满,不过是两个苦命孩子,凑在一起分担无边的清贫与苦难。

家里本就家徒四壁、一贫如洗,父母一辈子面朝黄土、透支血肉谋生,日日劳作、夜夜操劳,终究熬垮了身子。红姐七岁那年,双亲积劳成疾,前后相继撒手人寰。

短短数年,家破人亡。

刚熬过离散、盼来团圆的兄妹,一夜之间彻底成了世间孤儿。尚年少的兄长,硬生生扛起了破碎的家,扛起养活幼妹的千斤重担。他别无选择,只能背上行囊,一头扎进最苦最累的工地,靠着一身蛮力、血汗换一□□命的口粮,拼尽全力护住尚且年幼的妹妹。

兄长生性老实本分、勤恳隐忍,从不敢偷懒懈怠,日日在钢筋水泥里摸爬滚打,吃苦受累、默默硬扛,整整熬了三年。兄妹二人捉襟见肘的日子,才终于透出一丁点微不足道的微光,眼看就要熬出一点盼头。

那天,素来沉默寡言的兄长,难得眼底攒着细碎的笑意,兴冲冲跑来告诉红姐,他快要赚到一笔大钱。工地的老板瞧他踏实肯干、任劳任怨,许诺完工后给他一笔丰厚的酬劳,足够让兄妹俩彻底摆脱饥寒,好好过日子。

彼时年幼的红姐,只当是兄长宽慰自己的空话,不敢信这苦日子里真的会有天降好运。可第二天,兄长真的揣回了整整两万元现金——那是他无数个日夜熬碎筋骨、累透血肉换来的全部希望,是两个孤儿余生安稳的唯一指望。

谁也未曾想到,这短暂的暖意,是命运施舍的最后一点温柔。

这一次相见,成了兄妹二人此生最后的诀别。

次日天未亮,兄长一如往常奔赴工地,从此杳无音信、人间蒸发,再也没有回来。

没有道别,没有痕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从兄长失踪的那天起,红姐心底便刻下了根深蒂固的执念:兄长的凭空消失,绝对和那个许诺酬劳的工地老板脱不了干系。

双亲已逝,兄长失踪,偌大世间,她再无半个依靠。无家可归、无亲可投的孤女,最终被远房亲戚随手接走,寄人篱下、看人脸色,在颠沛隐忍中艰难长大。

岁月辗转,她偶然得知,当年兄长出事的那片工地,最终拔地而起盖起旅馆,几经易主、数度翻新,最终成了眼前这座酒店。

为了追查兄长失踪的真相,为了讨一个石沉大海的公道,为了给失联半生的哥哥一个交代,一无所有的红姐,只能死死攥着这唯一的线索。

她守在这座藏着所有罪恶与遗憾的酒店里,一做就是十几年。

从最底层的杂工做起,熬尽青春、磨平棱角,靠着隐忍与执念步步熬到领班。半生光阴,她没有退路、没有依靠、没有盼头,日日守着罪案之地,年年熬着无解悬案。

她本以为,自己这辈子,终将困在无尽的等待、迷茫与煎熬里,耗尽余生、寂然老死,带着遗憾埋入尘土,让兄长的真相永远尘封。

直到李绪一行人入住酒店,当她敏锐察觉出沉寂二十三年的旧案似乎与其有关。

红姐沉寂半生的心骤然紧绷,笃定这二者之间,藏着她苦苦寻觅半生的真相。于是她敛尽所有情绪,不动声色、隐忍蛰伏,默默窥探、静静等候,紧盯几人的一举一动,盼着能撕开这尘封半生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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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绪回忆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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