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半的天气，薄雾蒙蒙，从玻璃移门向外看，外面亮着繁灯的大楼渐数熄灭，只留下零星的光。昏沉的天空凝起模糊的凉雾，站在阳台上，能感受到夜风袭人的微凉。
连续几天的高强度的工作，宋云津快淡忘了南城的事。那像是一场梦，一场宋云津自己做的幻梦。
也许是因为谨遵医嘱吃药，宋云津最近的情绪很平静。
只开了一盏晕黄小灯的客厅，寂寥昏暗，宋云津她爸给她置办的鱼缸水柱正在缓流，客厅的桌上，喝空了的啤酒易拉罐杂乱无章地摊作一团。
以往宋云津不会喝到这么晚，第二天永远有事做，每个人都是这样，逃不开的俗事，过按部就班的人生。
醉意朦胧，宋云津扶额，心潮卷涌愁绪。
闭上眼睛，轻轻叹息，脑海里缓缓浮现一个人的轮廓，那道靓丽的身影，让泛白的记忆染上色彩。那个人回头温柔的凝向宋云津的时候，周身散发柔光。
直到她的脸庞渐渐清晰，宋云津看见她留温的水眸，刻入骨子的柔魅，温柔的低语声拂过宋云津的耳边，告诉宋云津：
“宋律师，人生有很多意义。”
宋云津恍然一惊，睁开了眼睛。扶额的手捏得更紧了些，宋云津揉了揉眉头，已有的困意在想到虞晞冉后竟清醒了。
手机壁纸是两人的合照，宋云津目不转睛地看着虞晞冉的笑，静态的照片，定格那一瞬，也仅仅只有那一瞬。
为什么照片不会动起来呢。
为什么那天没有录视频呢。
心荡涟漪，思绪弥漫覆脑，无波的心海，惊起了异样的浓烈震感。心底的空洞被黑暗吞噬，填补不上的情绪漏洞，让宋云津产生怪异的冲动。
宋云津好想见到虞晞冉。
是酒精的作用。
宋云津按亮电视，把虞晞冉当年参加国际钢琴的比赛投屏上去。那是全世界最负盛名的古典音乐赛事之一，那一年虞晞冉二十三岁，刚完成自己的学业。
初次在媒体前露面的虞晞冉，几乎无人认识，只听说是个才华横溢的参赛的新人。
后来，虞晞冉在比赛中大放异彩，在那一年的参赛选手中遥遥领先，突出光芒，将所有的质疑声都压了下去。比赛因为虞晞冉热度迅速飙升，虞晞冉成了那一年的最强黑马，没人知道她弹琴究竟有什么魔力，获奖消息传回国内，媒体铺天盖地宣传。
比赛过后，虞晞冉凭借过硬的实力，从新人一跃成为公众人物，学生时期的最后一场比赛，就这样将虞晞冉送进了职业圈。
虞晞冉很优秀，温柔动人的笑眼里，藏着不服输的性格。
宋云津眼底揉进了一层轻涟，看着二十三岁的虞晞冉，稚嫩，漂亮，眸色带着一贯的柔媚。
宋云津在两年前偶然听见虞晞冉的琴声，熟悉的感觉像是穿越千年的回音，每一个旋律都重重地砸在宋云津的心里，宋云津好像在哪里体会过这样的感觉。
虞晞冉弹的琴音，是唯一可以和宋云津的情绪理智沟通的载体。
只有虞晞冉能做到。
...
一周过去了，日历快翻到七月了，夏季的闷热夹着潮落的雨，是很难闻的味道，北城的天气还是这么烦人。
宋云津从车上下来，撑伞渡过浅水，走到屋檐下，宋云津收伞，颠了颠，拍掉袖子上左右沾湿的细珠。
轻挽过耳边的发丝，宋云津摸到被雨水微微打湿的发尾，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抬头望向门口，锐利的眉眼凝神思忖片刻，又沉静了下来，宋云津向内走去。
会客区里，一张白色沙发衡落贴墙，旁边有一盆龙鳞春羽，小桌旁还有两张可移动的黑色单人椅，落地窗外是阴雨蒙蒙的城市景观。
“宋律师，你好。法务临时有变动，冉姐让我联系你，由我负责和你对接，叫我小沫就好。”
宋云津颔首：“你好。”
小沫：“这些是冉姐六月底的合同，品牌合作，演出，代言都有。”
宋云津坐在沙发中央，把提前做好的合同推过去：“这是我列的顾问范围，你看一下。”
宋云津瞥向会客厅外，眼露思考。这是虞晞冉名下的公司，核心业务是管理虞晞冉个人的职业资产，公司规模不大，由专业团队运营。
“虞老师，还没回来吗？”
宋云津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小沫目光从合同游到宋云津的脸上。
“今天回来，你要是来得再晚一点，没准能碰上她。”
“冉姐正好结束了七天的巡演段，回北城休息一周，再继续下一个巡演段。她每次回北城，都会到公司里看看。”
宋云津没有说话，小沫重复抬头：“怎么了宋律师，你要找冉姐吗？需要我在冉姐来公司的时候通知你吗？”
宋云津：“不用。”
宋云津深幽的眼里掩过失落，脑子被奇怪的感觉占据消磨，气息缓出，犹豫半刻。
宋云津问：“虞老师不来，合同谁签。”
小沫：“哦，你可以先签，留下冉姐的那一栏，不放心可以复印原件带走，冉姐晚点会过来签的。”
小沫：“冉姐本来也想跟你当面签，没想到你来得这么早。”
宋云津的喉咙突然被苦水漫过，又沉缓咽下。
宋云津：“虞老师不在，签不了。”
小沫疑惑：“为什么？”
宋云津：“签完留白，有风险。”
小沫愣了愣，眼神懵然地扫向宋云津。
小沫：“那就只好等冉姐来公司再签了。”
宋云津：“嗯。”
小沫把合同递回去给宋云津：“其他都没问题，但是冉姐有一个要求，合同里面要写清楚，澄音和你们律所的合作，要由你负责。对接的人换来换去，冉姐不放心。”
宋云津：“嗯，可以。”
宋云津稳稳坐在原地，寸步不离，小沫瞥了眼腕表：“冉姐现在还在飞机上，宋律师，你要一直在这里等吗？”
宋云津：“不是非必要。”
小沫：“那你为什么还...”
宋云津拿起虞晞冉的商务合同，翻阅，两耳不闻窗外事，不看眼前人。
小沫好意再提醒：“宋律师，可能要很久呢，冉姐到了也要先回家休整。”
宋云津：“没事。”
小沫：“？”
这不就是非要等吗...
小沫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