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北城进入梅雨季节，连绵细雨顺风势漫天坠落，纵横交错的马路上，车淌着积水疾驰而过，在车轮后溅起片片水花。
乌云密布时城市笼罩在阴暗下，云开雾散时阳光灼热，一天内反复无常，交替变化，时而闷热，时而潮湿。
这样的雨季，是宋云津最讨厌的。雨刮器左右刮过滴滴答答砸在挡风玻璃上的厚雨，雨水糊了视线，下一个路口等信号灯时，太阳却又出来了。
多变的天气令人捉摸不透。宋云津把车里的琴音调大声了些，食指有节奏地敲击方向盘。
北城的精神专科医院里，门口来往的人稀落，等待区却坐满了人。宋云津提前预约了医生，走过熟悉的廊道，拐角进了诊室门，门旁贴着医生的名字：陈芷。
陈芷目光盯着电脑，声音倦懒，拖长：“ICD-11 6A73。”
陈芷：“混合性抑郁和焦虑障碍，宋律师，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不要贸然停药，你的大脑情绪阀门一旦打开，情绪反扑上来，很容易失控的。”
宋云津视线涣散，听得有点烦，清丽漂亮的五官面无表情，阴郁的眸色深邃幽暗，手伏在桌上，垂头沉闷地抓挠头皮，向后撩过如瀑的黑发，抬头时，头发稀散披在肩上，冷淡的眼底压着一层克制过的烦意。陈芷一看这个动作，就知道宋云津的情绪开始不对了。
陈芷是宋云津固定的精神科医生，为人沉敛，有分寸，问诊时不会追问宋云津的个人私事，宋云津能和陈芷稳定五年病患关系，正是因为陈芷拿捏得当的界限和尺度。但宋云津不常来，只有在情绪严重失控时才会不定期来复查。
陈芷：“发作了几次？”
宋云津：“数不清。”
陈芷：“最严重的一次什么症状？”
宋云津：“...想跳。”
陈芷停下敲键盘的手，不动声色地瞥了宋云津一眼。
陈芷：“啧，又严重了。”
陈芷：“宋律师，我再说一遍，药不能停，这关乎你自己的身体状况，你得重视。”
陈芷：“睡眠。”
宋云津：“一样。”
陈芷把处方打印出来，递给宋云津。
陈芷：“上次开的剂量不变，要记得按时吃药啊，宋律师。”
宋云津接下东西，没有应那句，只是淡然挥别：“走了。”
陈芷抬头看着宋云津高挑艳薄的身影。
陈芷：“你最近又瘦了，宋律师。”
宋云津落在门柄上的手顿了顿。
宋云津：“嗯。”
...
演播厅里，光集中打在访谈的座位上，摄录设备对准访谈的人，镜头外，聚集着统一穿黑色服装的摄制组人员。
虞晞冉身着璀璨银光鱼尾长裙，坐姿优雅，眉目间松着款款温柔的笑意，眼波潋滟，将细腻的微波揉进眸色里。
主持人手里拿着手卡，面带职业微笑。
主持人：“虞老师，您今年演了这么多场演出，每场给观众准备的惊喜都不同，我看您这个月还参加了一些音乐节的活动，在这种工作强度下，您是如何平衡工作和生活的呢？”
监视器屏幕上，画面近距离推进，一张完美无瑕的脸，媚眼柔婉，微微扬笑时更是美得惊人心魄。
听完主持人的问题，虞晞冉唇角勾起温和的笑，眼底平静，从容。
虞晞冉：“我不用平衡这个词去衡量工作和生活，钢琴对我来说，是生活里一味不可或缺的调味剂，琴音构建了我的日常生活。演出季的时候，琴是重心，空下来的时候，生活是重心，拥有热爱的事情，使生活有了祈盼，工作和生活本质上都是我生活里的一种方式。”
主持人身子微微前倾，看着手卡，挑了挑眉，意味不明地试探笑着：“诶，虞老师，那...生活和工作能做到平衡，感情方面，虞老师是怎么平衡的呢？近年来，外界对您个人的感情生活一直感到好奇，您的粉丝都说您是不婚主义者，这是真的吗？”
虞晞冉眼底有着波澜不惊的沉静，眼尾因为挑着笑，露出弧度优美的鱼尾纹，目色流转动人的温波。
虞晞冉有意把话题往音乐上带：“好奇是正常的，我一直认为，音乐家是用作品在和听众的耳朵交流，台上弹奏的时候，能把这份独属自己的感情传递给听众，是我的荣幸。台下的事情如果与台上的混为一谈，音乐可能就不纯粹了。我希望大家喜欢听我弹奏的音乐，是因为音乐和旋律本身，不以其他事情做价值判断。”
主持人笑着鼓掌：“虞老师对音乐的见解真是独到精辟。”稍而继续追问：“这和您之前在一档音乐节目里说的话很相似，诶，对了，虞老师，您在娱乐圈常有这样的音乐合作项目，听说有很多艺人都在追求您...，微博上还有您的大热CP，您是怎么看待这些讨论声的呢？”
主持人做势不达目的不罢休，虞晞冉轻笑出声，柔美的眼窝眯着软绵的笑意，眼底理解，包容。
虞晞冉向来和善，不为难他人。虞晞冉简单谈起：“我确实是不婚主义，我认为婚姻不是人生必备的选项。”
主持人：“不婚和感情并不矛盾，虞老师您是怎么做区别的呢？感情升华到婚姻阶段的时候，该怎么选择呢？”
虞晞冉：“感情的事，我目前不考虑。”
虞晞冉：“我也没有想要一段稳定感情的想法。”
主持人笑着：“这真是事业粉最喜欢听到的回答了。”
主持人：“那如果真的遇到了那个对的人呢？”
虞晞冉笑了笑：“说不准。不在我未来规划的范畴里，可能会排除。”
主持人：“也就是说，虞老师您是坚定的单身主义？”
虞晞冉：“是的。”
监视器上的画面渐渐转移到电视屏幕上，虞晞冉侃侃而谈时的从容模样，让人顿住了跳台的想法。
访谈画面收缩，最后又落在了一个手机屏幕上。
宋云津正在用手机横屏看着这段访谈。
律所里，秦时蔓和李默都出去办事了，宋云津埋头写文书，手机架在电脑旁，宋云津偶尔会停下手，看两眼。
耳朵的注意力都放在虞晞冉的声音上，回过神来敲打的字频频出错也没有注意到。打印出来的文书被宋云津用红笔圈出错误的地方，圈完以后发现一页纸张全红了。
宋云津心神难宁。
最后烦躁地推开这些东西，顿目许久，视线又落回手机屏幕上了。
不论主持人的问题有多刁钻，虞晞冉雅态不变，笑应问题，虞晞冉的声音像溪流缓缓道来，让人不自觉屏息去听。
宋云津想起在南城的时候，虞晞冉温柔的轻音，笃定地告诉宋云津：“宋律师，明天，永远值得期待。”
宋云津心绪忽然有些乱了。
她把手机关上，安心做事。
南城的四季不像北城分明，一年大多数是夏季，冬季微冷，夏季酷暑，春秋炎凉。
现在太阳烈得睁不开眼睛，虞晞冉正在户外拍摄南城的商务，现场休息片刻，化妆师给虞晞冉补妆。
尚雅清递水，拿来风扇给虞晞冉吹。
尚雅清：“冉姐，听说北城这几天都在下雨。”
尚雅清：“宋律师回北城了对吗？”
虞晞冉喝水动作一顿，目光偏了一眼尚雅清。
虞晞冉：“怎么突然说起宋律师。”
尚雅清：“啊？我以为你们有联系。”
虞晞冉拧紧瓶盖，柔面轻笑：“宋律师拿了我的名片，到现在都没有添加过我的联系方式。”
虞晞冉垂眸，眼浮宠溺地摇了摇头。
尚芽清：“宋律师看起来又漂亮又危险，那迷人的冷漠，真独特。”
尚雅清：“对了，冉姐，那期访谈播了，要看一下吗？”
虞晞冉：“晚点吧。”
虞晞冉：“没什么好看的。”
这场文化访谈，节目制片人邀请了虞晞冉两次，因为行程问题，虞晞冉都推了，过了几月，制片人依旧坚持不懈地发出第三次邀请。事不过三，虞晞冉为了这期访谈，推掉了其他工作。
尚芽清：“粉丝说你是单身主义，还喜欢撩妹，撩完了还不负责任。”
虞晞冉温柔的眉间微微一蹙。
虞晞冉：“我什么时候撩妹了？”
尚芽清：“你呼吸就是在撩妹。”
虞晞冉低眼笑着：“这是粉丝喜欢开的玩笑，你也要当真吗？小尚。”
尚芽清：“我只是在转达粉丝的意思。”
尚芽清：“还有人说你只有女CP，没有男CP，说你一碰到男艺人就像触电一样走掉，都在怀疑你的性取向。”
虞晞冉捂不住笑了：“那你怎么觉得？”
尚芽清：“我哪知道你，从跟着你开始，你就在修无情道了。”
虞晞冉要开拍了，尚芽清又一急言：“还有一件事，你和臻姐的CP超话粉丝都快超二十万人了，CP粉呼声很高，想再看你们同框，有档综艺想邀请你们去两期。”
尚芽清：“公司觉得可以谈，要问你的意见。”
虞晞冉：“节目都过去两年了，我和小臻很久没有联系了。”
虞晞冉那时是以专业嘉宾的身份参加，节目结束，艺人都各自回到自己的生活和工作轨道上，基本没了联系。
祝函臻是演艺圈的新晋小花，虞晞冉和祝函臻的CP热度能这么高，全是因为对方团队主动发通稿，买热搜营销。
虞晞冉不靠CP博关注，也不想深度捆绑。
虞晞冉：“小臻那边怎么说？”
尚芽清：“说是看你。”
虞晞冉：“推掉吧。”
尚芽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