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沈明把江晓云锁在了一个箱子里。他带着箱子来见我和刘鹏,我就不停地问,箱子里是什么?他于是拿出一把刀,把箱子破开。我就拼命大叫:“那是晓云啊!”可是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醒来以后,我发现自己出了一身汗,感觉口渴的要命,赶紧起来倒水喝。
我喝了一大口水,梦中的恐惧渐渐消退,但那个箱子的印象却挥之不去,牢牢钉在了我的脑海里。
接下来的几天,我思索着梦境与现实的边界,终于构思出了一个悬疑故事的框架,开始废寝忘食,夜以继日地开始写作,想一鼓作气的把这个故事写出来。
这是一个关于爱与良知的故事,男主人公为了得到他心爱的女人,不择手段地做了很多事情,但是他同时也受到良心的折磨。在真相大白之前,他已经接近精神崩溃的边缘,亲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我感觉自己的灵感可能来自于对江晓云和沈明之间有某种不切实际的猜想,而且我心里绝不相信这种猜想的可能性,虽然有些事情的确让我感到困惑。忙里偷闲的时候我也和刘鹏探讨了江晓云和我打电话的原因,但是我俩谁也没有掌握更多的信息,讨论的结果只能是不了了之。
我给江晓云发了个短信:“晓云,如果你有什么事需要帮助,告诉我,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的。”短信发出去就像是泥牛入海,毫无声息。
当我终于把这篇小说写完交稿,日历早已经翻过了1999年,进入了千禧年的早春二月。
说是早春,在这座北方的城市俨然仍是寒冬。马路边上堆着没来得及融化的积雪,在寒风中赶路的人们一张嘴就冒着白气。
我叫了一辆出租车,去城东的图书大厦参加读者见面会。图书大厦离J学院不远,所以我思虑再三,发短信邀请江晓云一起吃个中饭。她爽快答应,主动要求到图书大厦和我会面。
读者见面会安排在二楼的一片开放的空间,平时供读者休息读书的地方。人不多,也不算少,可以坐的地方大半都坐满了。出版社的活动负责人小范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他首先介绍了一下我,然后让我给大家说两句。
我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腹稿,说起写作是我从小的爱好,当一名专业作家是我从小的梦想。在高中文理分班时,受到当时重理轻文的社会风气影响,选了理科,后来又报考了计算机专业。工作几年的经历给了我灵感,但是边工作边写作实在艰难,因为工作很忙,熬夜加班是家常便饭。于是我辞了工作,开始全职写作。我不后悔自己的选择,但是也提醒大家,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保持一份稳定的工作,用业余时间写作也不失为一种好的活法。
接下来是读者提问。有个女孩问我是否定位为言情作家,因为前两部小说都是恋爱题材的。我说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定位为言情作家。这女孩看起来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如果一定要定位的话,我就算个。。。故事大王吧!”
在众人的笑声中,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问道:“是什么促使你把这些故事写出来呢?”
这是个好问题。我不禁赞赏地点了点头:“我一直认为写作的目的就是表达。我读书的时候,如果书里描述的某种情境是我曾经经历过的,我会非常开心,觉得找到了知音。我写作就是想分享我觉得值得分享的生**验。我之所以把一个故事写出来,是因为我如鲠在喉,不得不写。”好几个读者会心地笑了。
签名售书的时候,又见到那女孩。她接过我签过名的书,冲着我神秘地一笑:“我认识你”。
我仔细地看了看她:“喔,想起来了,你是二班的宋媛。我教过你们计算机英语。”
签完最后一本书,我抬头一看,那女孩已不知去向,只见江晓云站在对面,含笑看着我。
我心头一紧,赶紧站起来,边收拾自己的书包边问道,“什么时候来的?等了很久吗?”
她慢慢走过来,摇了摇头,“没有,刚来。哦,宋媛让我告诉你,她有事先走了,回头再联系你。”
我点点头,“是了。差点没认出她来。你和她有联系吗?”她脸色一僵,停顿了一瞬,然后说:“没有。”
告别了小范,我们俩走出图书大厦,到了旁边的西北莜面村。这家是去年新开的,听说反响不错。
江晓云今天看起来精心打扮过了,外面一件黑色羊绒大衣,里面是粉色毛衣和褐色格子毛裙。黑亮的头发披着,气色看着比上次好了许多,不知是不是涂了腮红的原因。
我不禁笑道:“哇,你这打扮可真像个正经八百的大学教师了!失敬失敬!”
她闻言一晒:“哪比得上您啊,大作家!和您吃饭,三生有幸!”
我嘿嘿笑着:“过奖过奖。你结婚我也不知道,今天就我请你吧,就算补上这礼了。” 说完我低头吃菜,不想看她难堪的表情。
过了好一阵,听见她轻轻地说:“那时候我和以前的男朋友分手了,心里很愧疚,又不可能补偿他,只能加倍的对沈明好。。。”
她停顿了片刻,见我没说话,又接着说,“沈明条件那么好,我妈非常喜欢他,觉得他是个理想的女婿。我当时对他只有崇拜感激,天天给他做饭只是一点我力所能及的小事。他说喜欢在我们俩的宿舍吃饭,比他自己那间干净温馨。我承认我很自私。。。”
“别说了。”我实在听不下去了。“都是小事,都过去了。我没放在心上,真的。”
“学院里好多人说闲话,说我和沈明打得好算盘,轻轻松松就得了一套房子。有些室友为了结婚的房子什么都做得出来,大打出手的也是有的。咱们以前也听人聊过这个话题。”她低着头,看得出这些闲话对她造成了深深的困扰。
我连忙安慰她:“你放心,我不相信你是这样的人。再说我本来就要离开,并不是为了你们,只不过时间凑巧罢了。”
“谢谢你。你后来不告而别,沈明说是我太冷落你了,把你气跑了。可我心里一直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我知道你志向远大,J学院太小了留不住你,而且你是不屑于计较分房这种事情的。今天亲耳听到你这样说,我真是特别高兴。” 她露出释然的微笑,看起来人轻松了许多。
“那。。。”我试探着问道,“你现在过得好吗?”
她的笑容瞬间冻结在脸上,像是精心涂刷的颜料突然裂开了细纹。她低下头,用筷子轻轻拨动着碗里的莜面,沉默了很久。
空气里只剩下刀叉与碗碟的轻响,偶尔吹来的寒风,让窗外的树枝轻轻晃动。
我轻轻开口:“如果不想说,我不会逼你。”
她缓缓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释然,也有隐隐的忧虑。最终,她低声说:“我……还好吧,只是有些累。很多事情,都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我心里一紧,那些旧日的回忆像潮水般涌来:沈明的笑、讲座台上的晓云和沈明,沈明醉后的表白,宿舍里俩人的亲昵……
窗外车水马龙,行人匆匆,但在这一刻,我们仿佛被隔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我感受到她呼吸的微微颤动,也感觉到自己心中那份隐秘的不安在悄悄蔓延。
“走吧,吃完饭,我们再去散散步,好吗?”我轻声提议。
她沉默片刻,微微点头。我看到她眼底的闪光,如久封的湖水被轻轻拨开,泛起涟漪,像是预示着某个秘密将要被轻轻揭开。
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心中隐隐有种预感:某种未知的故事,正悄悄靠近,而我,或许将再次被卷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