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2030年9月25日

地点:C市公安局南岸分局 专案组会议室

时间:2030年9月25日深夜

人员:专案组全员

会议室里呵欠声不断,伸懒腰的伸懒腰、揉眼睛的揉眼睛。

案情白板被红蓝磁钉分割成时间轴,投影仪光束里尘埃浮动,映着“9·15案”的标题。

周正平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时间线:“目前调查取得了进展,但关键矛盾也更突出了。”

“我们分块梳理。”

·车辆

周正平点了支烟,长出一口气:“车辆案的直接执行人赵刚和幕后主使郑小龙已明确。”

“郑小龙在逃,留下的背包经查是私人物品,与本案无关。”

“现在核心问题是:郑又是受谁指使?”

“他和程无交集,林和姜嫌疑最大。”

他顿了顿,抛出矛盾:“如果是林指使,那她在审讯中表现出的震惊与不知情,演技未免太好。”

“如果是姜指使…”

陈浩接过话头,语气凝重:“赵刚的手法非常专业。”

“建军儿开车稳,加上撞树缓冲,才保住了命。”

“按程的驾驶习惯,一旦出事车毁人亡,在车辆起火或严重损毁情况下,制动系统被动手脚很可能根本查不出来。”

“赵刚作案后迅速出国,而龙盾、龙腾之间股权关系复杂,在假身份、变装、监控缺失的情况下,这几乎是完美犯罪。”

陆蔓蔓疑惑:“那姜就更没理由在布置了这么精密的计划后,又亲自动手杀人啊?”

周正平点头:“问题就在这儿。”

“时间线显示,9月9号程从姜据点带走了神秘纸箱。”

“9月10号,程与林接触后,赵刚就紧急请假。”

“很可能是纸箱里的东西,让某人起了杀心,并立刻布置了对程车辆的破坏。”

“从接触顺序看,林嫌疑最大。”

陈浩补充:“但她们9月10号约见的静渊会所有严格保密,谈话内容现在只有林本人知道。”

冯悦叼着袋粉色的草莓牛奶,含混道:“唔…会不会是,姜担心车辆案失败,才选择亲自动手?”

她说着揉了揉太阳穴,眼里闪过一丝狠戾。

如果上次针对郑小龙的抓捕成功了,现在他们就不用坐在这里干巴巴地讨论幕后主使问题了。

李锐摇头:“被动手脚的是程最常开的车,说明摸透了她的习惯,那辆车迟早会送她上路。”

张敏转着笔:“她死前处于甲亢状态,手抖、易怒、注意力难以集中。”

“在驾驶中,这表现为反应过激、判断力下降、情绪冲动。”

“轻微挑衅或路况变化,就可能让她做出危险操作。”

“制动系统再被人动了手脚,后果几乎是必然的。”

她说着一顿:“也不排除重逢后,姜因旧恨或程对林的纠缠而起了杀心,车辆案的谋划完全可能发生在纸箱被带走之前。”

“从她们重逢的9月1号到纸箱被带走的9号,姜有充分的时间谋划车辆案。”

“直到后来纸箱被带走,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数,才让姜感到了迫在眉睫的威胁,从而冒险亲自动手。”

吴明霞叩了叩桌面:“无论主使是谁,林在审讯中对纸箱的反应已足以证明,里面的东西与她密切相关。”

“结合过往恩怨,她有充分的杀人动机。”

“但姜的动机呢?仅仅因为私人恩怨杀人?”

“如果纸箱也涉及她的秘密,两人为何不合谋,而要分别行动?”

陆蔓蔓小声说:“也许她们都想保护对方,不想把对方牵扯进来?”

李锐嗤笑:“姜翎想保护林砺我信,但林砺想保护她?”

“我可一点儿也没看出来。”

“至今她没问过姜翎在看守所的情况,这像爱人吗?”

冯悦吐出牛奶包装:“这点确实可疑。我甚至怀疑,9月14号晚上的第三人就是林,她才是画室案真正的幕后主使。”

“可姜翎为何死保她?真是爱到愿意顶罪?”

张敏轻声说:“也不是没可能…”

冯悦皱眉,她不信两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会如此恋爱脑。

陆蔓蔓想到另一种可能:“会不会是胁迫?比如拿她家人威胁?”

李锐调出姜翎的档案:“从姜的原生家庭来看,因家人受胁迫的可能性不大。”

张敏也摇头:“什么程度的胁迫比杀人指控还可怕?”

陈浩转了转脖子:“保护?我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姜是为了保护林才亲自动手?”

周正平弹了弹烟灰:“囊个说?”

“如果林是车辆案的幕后主使…”陈浩一顿,“那姜有没有可能…赶在车辆事故前先动手杀了程…”

“你意思是姜对车辆案知情,亲自动手是为掩盖林的谋杀?”

冯悦摇头:“这说不过去,她想掩盖林的谋杀,有很多种方式…没必要亲自动手杀人。”

·动机

周正平将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还是要回到姜的杀人动机上。”

“她与程的关系是通过林建立的,这说明她目前供述的杀人动机不实。”

“姜是直接凶手,这一点基本确定。”

“但帮凶是谁?”

“谁让程服下安眠药?”

张敏停下转笔的动作:“程死前处于甲亢状态,精神亢奋、判断力下降,因此服下姜给的药?”

周正平摸了摸下巴:“解释得通,但很勉强。”

“程本质上是个警惕缜密的人。”

“其工作表现和身边人评价都可以证实这一点。”

“我们需要验证其他可能性。”

他接着抛出问题:“谁在9月15号早晨协助杀人、销毁物证?”

“尤其是13分钟的作案窗口,绝非一人能完成。”

“小冯,你那边排查有进展吗?”

冯悦颓然摇头:“考虑过落雪村村民,但走访后排除了,所有人都有不在场证明。”

陆蔓蔓抿唇:“会不会是我们想太多了?甲亢缩短了麻醉和死亡时间,也许姜真的独自完成了?”

李锐支持这个观点:“案发路段的监控显示,当天早晨只有姜、林二人去过画室。”

“而林到场时,程已死亡二十多分钟。”

周正平仍不放弃:“第三人可能从没有监控的小路进入?”

李锐摇头:“车辆能通行的都是大路,经过画室一定会被农户的监控拍到。”

“浩哥也没在田间发现可疑车辙。”

张敏和陈浩对视一眼,神情凝重。

张敏迟疑开口:“但我给的生理学作案时间是极限,陈浩给的行为学时间也是极限。”

“两个极限叠加,概率太低。”

陈浩点头:“我也不信有这么巧的事。”

李锐摊手:“但事实是,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能表明当天早晨有第三人去过画室,也没提取到可疑痕迹。”

“现实往往不讲逻辑。”

张敏和陈浩双双陷入沉默。

·账户

周正平转向李锐:“龙盾那个幽灵账户,操作记录恢复了吗?”

李锐摇头:“技术科在全力恢复,但希望渺茫,手段很专业。”

“就算咱们想申请国家实验室帮助,流程没有个十天半个月也下不来,他们那儿堆的疑难杂症太多,根本处理不过来。”

“这反而让我觉得,操作者不一定是林本人——其对监控系统的漏洞太了解了,这需要极高的专业技术,而林是学金融的。”

周正平立刻反驳:“她本人不会,还不能找人做吗?”

“善石是科技类公司,最不缺的就是技术人才。”

“有能力且有动机对监控动手脚的,目前只有她。”

李锐点头:“我同意。或许可以对善石进行深入调查。”

陈浩苦笑:“周队,根据《民营企业保护法》,没有证据,我们无权对善石进行大规模搜查,容易引发舆论风波。”

“况且,善石还和市政府有合作,很敏感…”

张敏叹气:“企业难,我们警察就不难?处处是限制。”

周正平摆摆手:“依法办事就行。再狡猾的狐狸,也有露尾巴的时候。”

李锐用力地眨了眨通红的眼:“目前来看,也只有通过技术手段突破。”

“明天一早我就给国家实验室打申请。”

·纸箱

周正平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没忍住又燃起一支烟。

“林很在意程带走的东西,纸箱是关键!”他说。

“找到纸箱,管啥子沈墨沈白、民营企业法…谁也保不了她!”

陈浩汇报进展:“程作为大型集团公司高管,行动轨迹太广,社交圈子复杂,排查需要时间。”

“我已经按优先级排序。”

“第一是程雪卿常去的鎏金别墅和谧境公寓,进行地毯式搜查。”

“谧境?”周正平疑惑。

“程位于禹东区的高档公寓,被证实是大学期间与林同居住所。”

“画、林照片、实体娃娃,都是在那里发现的。”

他继续:“第二是她名下的其他房产,重点搜查隐蔽空间。”

“第三是她可能通过白手套持有的秘密物业,这需要时间排查。”

周正平点头:“银行那边查过了吗?保险箱?”

“银行那边我们查了,保险箱受保密协议保护。”

“没有直接证据,我们无权查看。”

“不过…”陈浩一顿,“我通过一些手段查过程的业务办理记录,近期没有保险箱有关的。”

冯悦插话:“或许可以从她的保镖、保姆、助理这些身边人突破?”

“也在安排查了,程社交圈复杂,需要时间。”

·龙盾

周正平问冯悦:“郑小龙和赵刚的抓捕怎么样了?”

冯悦语气懊恼:“郑太狡猾,上次抓捕失败后就再没露过面。”

“现在我们采取了多管齐下的策略。”

“一是在他可能出没的区域布控。”

“二是通过线人网络收集情报。”

“三是监控他的社会关系。”

“四是技术手段追踪。”

李锐补充:“已冻结他所有账户,全市交通站点和关卡都已布控,通缉令也发了。”

“他应该还在C市,找到他只是时间问题。”

“赵刚那边,国际刑警已介入,暂无突破。”

他疑惑:“郑小龙这种人,怎么会和林、姜扯上关系?”

陆蔓蔓小声说:“姜以前是…”

周正平接过话:“他们认识的时间应该不短,至少在2025年之前。”

“善石和龙盾都是25年成立的,之后善石就一直是龙盾的第一大股东,业务往来频繁。”

李锐恍然大悟:“郑小龙2020年从C市消失,25年现身,正好和姜、林的空白五年重合。”

冯悦分析:“姜愿意把那么重要的东西放在郑名下的房产,说明信任极深。”

“郑很可能就是她们发家史的原始合伙人之一。”

周正平赞许地点头:“所以必须尽快抓到郑小龙。”

“他不仅能解开车辆案真相,还可能揭开林和姜背后的秘密。”

·审讯

吴明霞提出一个思路:“姜的激素依赖是她的心理弱点。”

“我觉得,面对这种嘴硬的犯人,可以采取一些非常规手段。”

“用激素药作为我们的谈判筹码。”

“通过保障其基本医疗需求,来建立沟通、获取配合。”

“我听说,停药会导致类似更年期的严重戒断反应?”

“加速衰老?”

张敏皱着眉解释:“停药的话,她会出现严重戒断,伴随频繁突发的盗汗和潮热。”

“会焦虑、易怒、情绪极度不稳、难以集中注意力、记忆力减退。”

“还会严重失眠、心悸、肌肉关节酸痛。”张敏继续补充。

陆蔓蔓睁大眼睛:“那岂不是很痛苦?”

“嗯。”张敏点头,“所以更年期的女性很造孽的。”

周正平压低声音:“吴老师,你说用药来换取配合的事,我认为,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优先保证程序正义。”

张敏附和:“停药会导致她情绪和认知功能恶化,我们需要给予她药物稳定其状态,这样才能获取有效口供。”

“也是…一种人道。”

吴明霞点了点头,也没再坚持。

·

李锐烦躁地灌了口红牛:“周队,我看最近舆论又在说我们办案没章法、侵犯**、干扰企业。”

“妈的,是不是程国伟又施压了?”

周正平冷笑:“他想保程子轩,明示过我别把韩茜、郑思远的事牵扯到他儿子身上。”

李锐怒道:“啷个可能!程子轩参与赌博洗钱,铁证如山!”

张敏也冷笑:“之前还说要保护女儿**,现在为了儿子,女儿的**都不要了?”

冯悦仰了仰脖子:“他从来只想保住程家的体面。”

陆蔓蔓轻声说:“程雪卿太可怜了。”

吴明霞、冯悦罕见地同时点头:“同意。”

周正平掐灭烟头:“同情归同情,查清真相才是对她最好的交代。”

“林那边撬不开,明天就再提审姜。”

“我就不信,她嘴里也撬不出东西!”

吴明霞揉了揉眉心,连日审讯让她身心俱疲。

她烦躁地打开烟盒,却发现已经空了。

周正平注意到,将自己的宽窄和打火机推了过去。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连平时不怎么抽烟的陈浩和冯悦也点上了。

烟盒转了一圈,又回到周正平面前。

压力笼罩着每个人。

冯悦吐出一口烟,伸手挥散:“对了周队,建军儿早晨打电话,说他在医院躺嘞都快长草了,想尽快归队。”

周正平皱眉:“让他龟儿子安心养到。”

“现在回来也达不到外勤标准,只能干点文书工作。”

陆蔓蔓咋舌:“王哥伤得不轻,骨折、脑震荡、全身挫伤,哪能这么快好。”

陈浩拍拍胸脯:“冯悦那边我帮忙!咱也是正儿八经人民警察,出外勤不在话下!”

他忽略了冯悦投来的狐疑目光。

周正平点头:“小冯,让他恢复好了再回来。”

“局里又不是缺了他就转不了了,莫一天到黑自恋。”

时间线:

9月9日:程雪卿开车前往姜翎秘密据点并带走神秘纸箱(监控/郑思远口供)

9月10日:程雪卿与林砺在静渊·听涛包厢进行会面

9月10日:车辆案嫌疑人赵刚从郑小龙名下“龙腾汽修厂”请假离岗

9月11日:赵刚从“龙腾汽修厂”办理紧急离职手续;同时,其远房表弟收到一笔100万元人民币的境外汇款

9月11日:赵刚入职“速驰汽修厂”

9月12日:赵刚对程雪卿送“速驰汽修厂”的保时捷Panamera制动系统进行破坏

9月13日:赵刚远房表弟再次收到一笔100万元人民币的境外汇款,通过可疑护照出国

9月14日:姜翎在画室约见程雪卿,并疑似通过第三人使程雪卿服下安眠药

9月15日:姜翎于画室使用茶花烷对程雪卿进行麻醉后,再使用茶花碱注射程雪卿致其死亡,作案时间窗口尚存疑点

9月15日:龙盾安保系统的操作日志遭到幽灵账户`SysAdmin_Temp01`的高频访问和大量选择性操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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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2030年9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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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弦
连载中冯灵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