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2030年9月23日

地点:C市公安局南岸分局 法医办公室

时间:2030年9月23日凌晨

夜浓如墨,分局大楼亮着零星的灯光。

“张敏,13分钟作案时间窗口矛盾的事验证得怎么样了?”周正平端着保温杯走进法医办公室。

“周队。”张敏站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睛里布满血丝,“我们掉进了一个完美的悖论里。”

“这案子简直是在挑战药理极限!”

她抓起两份报告递到周正平面前。

第一份,程雪卿的血液毒物检测报告。

第二份,程雪卿的甲状腺报告。

“程长期服用帕罗西汀,其血药浓度很高,严重抑制茶花烷结合需要的靶向受体功能”

“说清楚!这对麻醉剂有什么影响?”

张敏从电脑中调出茶花烷结合曲线:“周队,我们分两步看。”

“首先,不考虑甲亢,茶花烷与其大脑受体结合困难,需要更长时间和更高浓度才能达到麻醉阈值。”

“理论上需要12分钟左右才能达到注射条件。”

说着她突然切换了屏幕:“但程在死前处于严重甲亢状态,这会让中枢神经系统对麻醉药极度敏感。”

“达到同样麻醉深度所需的药物量和时间都大幅减少。”

周正平抓起桌上的报告看了两眼,皱眉:“所以你意思是,甲亢和抗抑郁药在打架?到底哪个打赢了嘛!”

“综合测算下来,净效应是加速。”张敏回答。

“在她身上,麻醉时间从常规的10分钟左右,缩短到5分钟左右,在药理学上是可能的。”

“同时,她的重度甲亢状态使得全身代谢率极高,这导致茶花碱在体内起效和作用于呼吸肌的速度大大加快。”

“致死过程可能从原来的3到10分钟,缩短一半。”

周正平盯着她,摸了摸下巴,没说话。

“简单说,甲亢是油门,帕罗西汀是刹车,但是刹车踩不住油门,帕罗西汀完全无法抵消甲亢的影响。”张敏换了简单的语言解释。

“所以,按最极端的情况,整个作案窗口最短能压缩到6.5分钟?”

张敏点点头:“就是这个意思,虽然从实际操作来说还是很极限,但从生理学和药理学上讲,姜翎供述的13分钟窗口,现在是可能成立的。”

“那个看似不可能的时间悖论,已经被解决了。”

·

地点:C市公安局南岸分局 专案组会议室

时间:同日凌晨

人员:专案组全员

会议室烟雾缭绕,周正平指间烟头明灭,映着眉间深壑。

白板已被新线索覆盖,红蓝箭头如血管般缠绕着程雪卿、姜翎、林砺三张照片。

上面新贴上了韩茜、郑思远的照片。

·投毒

“韩、郑二人涉嫌长期投毒,核心证据闭环只差最后一块拼图,”周正平说,“找到被丢弃的蛋白粉空罐和优甲乐包装。”

“一旦提取到DNA,立刻移送检察机关!”

张敏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如果不是姜抢先动手,不是时间悖论逼我们解剖…”

“韩茜这套钻毒理检测空子的完美谋杀恐怕真就得逞了。”

“她算尽一切,却算不到天网恢恢!”周正平环视众人,“投毒案暂告段落,现在全部重心转回画室谋杀案本身。”

·悖论

周正平转向张敏:“说说你的发现和结论。”

说着他又点了支烟。

张敏转着笔:“药理上,甲亢让麻醉时间最短可缩至5分钟,致死时间缩至1.5分钟,理论的极限窗口6.5分钟。”

吴明霞转了转酸痛的脖子:“但实际操作仍近乎不可能。如按姜供述,需完成注药启动、躲藏、拖移尸体、精准摆放四个必要环节。”

“她声称的‘争吵’动机存疑,暂不考虑。”

陈浩翻开现场记录:“时间问题很大。经我们多次模拟,完成必要环节最快也需6分钟。”

周正平摩挲着掌心的打火机:“这个时间还能再短吗?”

“很难,”陈浩神情严肃,“或者说…几乎不可能。”

他首先用笔重点敲了敲加湿机的照片。

“第一,注入并启动。为精准模拟姜供述的‘小心翼翼避免泼洒’,我们测试了不同角度。”

“完成精准注入、确保阀门完全开启并启动雾化——这一套流程下来,最快也需要1分50秒。”

接着,笔尖滑向主画室到储藏室的路径图。

“第二,拖移尸体。我们使用与程体重相当的假人,为还原体表无擦伤状况,必须放缓速度、调整拖拽姿势,画室的水泥地面摩擦力远大于普通地面,这些极大增加了耗时。”

“从起点到雕塑,最快也需要2分15秒。”

最后,他调出储藏室雕塑的特写照片。

“第三,精准摆放。要达到现场效果,需要反复微调。同时,摆放过程还需避免留下不符合现场的指纹或压痕。”

“这个环节,至少需要2分钟。”

“周队,”陈浩总结,“6分钟已是极限,不包括任何突发状况,要求全程零失误、零喘息,容错率几乎为零。”

冯悦喃喃自语:“时间窗口极限…行动极限…”

周正平眼珠子一转:“也就是说,单人独立完成的可能性极低。”

“要么供词关键步骤造假,要么…有共犯。”

吴明霞摇头:“如果我们之前推定的麻醉手段无误,注药启动、躲藏、拖移、摆放都是必要环节,不存在造假可能。”

“不对,”冯悦皱眉,“如果考虑到2分钟的死亡时间误差,死亡时间最晚在08:05,也就是说,理论上的极限窗口时间…”

“应该是15分钟。”

张敏苦笑:“那只是理论,现实是,我们现在判断死亡时间已经很准确了。”

“那…不考虑误差情况,我还是倾向于共犯。”陈浩说。

“八里郊河段我带人摸了个遍,始终找不到水杯和加湿机。”

“善石科技我也查过了,一无所获。”

李锐:“根据轨迹调查,林车离开画室后没有中途停留或接触过第三人,道路监控没有拍到抛物行为。”

“从她回公司到我们实施拘传,她一直待在公司。”

“至于协助麻醉和注射就更不可能了。”

“存在根本性时间矛盾。”

“她的轨迹有三重验证,开车来往途中国家天眼监控,没有造假可能。”

周正平摇头:“从目前已经掌握的证据来看,无法将嫌疑指向她。”

他掐灭烟头,目光扫过全场:“不管怎么说,张敏给的药理报告,已经把绝对不可能变成了理论上可能。”

“这就够了!”

“这足够我们把姜翎的杀人供述从胡言乱语变成在科学上可以成立的事实,检察院一定会批捕!”

话锋一转,他语气陡然严肃:“但是,我们都清楚,从可能到实现,中间隔着一道天堑!”

“那消失的加湿机、完美避开所有监控的第三人、实践操作中被压缩到极致的每一秒钟。”

“这些,才是我们接下来要攻克的真正堡垒!”

·动机

“姜目前所谓情杀的动机,根本站不住脚!”周正平敲着白板,“程的执念对象很明显是林,程、姜为情敌关系。”

“我们必须挖出真实动机。”

“那背后牵扯的,恐怕是她们最想掩盖的东西!”

李锐接过话:“程死前委托的私家侦探,确实查到姜在郑小龙名下登记的房产,是姜的秘密据点。”

“此外,侦探还查到林公司和姜工作室的资金异常,涉及跨境,和经侦查到的差不多。”

周正平目光转向他:“我想问你,林公司和姜工作室,表面合规就查不下去了?”

“经侦那边的调查到底卡在哪?”

“主要卡在两条海外资金路径上,手法典型,但追查不下去。”李锐叹气。

他迅速调出资料:“第一,善石科技的一千万美金启动资金,来自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资本基金。”

“核查发现,这个基金除了投资善石外没有任何其他记录,注册代理也是空壳公司。”

“一个毫无历史的离岸基金,凭什么重仓毫无商业经验的素人?”

“第二,姜的艺术品收入。她多幅作品被一家A市离岸公司高价收购。”

“这家公司注册在避税天堂,实际控制人无法穿透。”

“收购发生时姜在艺术圈籍籍无名,哪来的底气开价百万?”

“收购方又为何不买名家作品,偏要赌一个新人?”

“这完全符合艺术洗钱的经典套路。”

他顿了顿:“第三,最关键的空白期:2021到2025年。”

“这五年,两人社保按最低标准缴纳,银行流水无大额进出,无房产登记,无稳定雇主记录。”

“她们靠什么生存?又如何在25年突然拥有巨资启动项目?”

周正平皱眉:“所以你的结论是?”

“资金路径看似合规,但底层逻辑完全断裂!”李锐快速说,“要么是背后有隐匿金主通过复杂架构支持她们…”

“要么就是她们自己在那四年里,通过完全脱离监管的方式积累了黑钱。”

他叹了口气:“但境内查不到痕迹,境外我们又没有执法权,经侦那边束手无策。”

冯悦一针见血地概括:“也就是说,她们的资金来源极度可疑,但缺乏能够将其定性为洗钱或犯罪的证据。”

程雪卿有没有可能就是掌握了她们的经济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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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弦
连载中冯灵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