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2030年9月22日

地点:C市公安局南岸分局 审讯室

时间:2030年9月22日上午

主审:吴明霞;副审/记录:冯悦

观察:周正平、李锐

审讯刚开始时,郑思远还强撑着一副被冤枉的悲愤模样,对所有指控矢口否认。

“我自己的家我为什么不能进厨房?你们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那个号码?普通朋友间闲聊而已!”

“资金转移?那只是企业间的商业过桥贷款!你们无权过问!”

“婚前协议?那是雪卿保护自己的财产,我理解!”

他说得面红耳赤。

吴明霞和冯悦面无表情,开始了剥洋葱战术。

冯悦首先将基站信号轨迹分析图推到郑思远面前。

上面清晰显示,他与韩茜的隐秘号码在过去三个月里频频出现在江陵区清河苑光庭别墅。

吴明霞叩了叩桌面:“解释一下,你为什么频频在非工作时间,与这个号码的主人在如此偏僻的私人别墅会面?”

冯悦抱胸:“需要我们提醒一下那个号码主人的身份吗?”

郑思远眼神微闪:“那是…韩姨。我们有一些…私人家事要谈。”

“是什么样的家事,丈母娘和女婿,需要避开所有人,在程雪卿症状加重期间频繁密谈?”吴明霞逼问。

郑思远语塞,开始用“闲聊”搪塞,防线出现了第一道裂缝。

冯悦趁他心神动摇之际,适时将大额资金异常流动记录拍在桌上:“这笔从寰宇不翼而飞的巨款…”

吴明霞默契接话:“最终是流向了程氏子公司的账目,拿去填你小舅子赌债留下的窟窿了吧?”

郑思远额头瞬间见汗。

“郑先生,”吴明霞俯身向前,“我建议你不要跟我们耍小聪明,我们掌握的情况,或许比你想象得更多。”

冯悦不容他喘息,将婚前协议副本压在最上。

“程雪卿是寰宇第一大股东。”吴明霞身体回撤,“一旦被她发现你挪用巨额公款去填小舅子的赌债…”

“以这份协议和她的性格,到时候,你面临的不仅是净身出户,还有…经济犯罪的牢狱之灾。”

“我说得没错吧?郑先生?”

郑思远的脸色由红转白,呼吸急促起来。

在他心理防线最为动摇的时刻,吴明霞给出了最后一击。

她缓缓推过去一份初检报告:“我们在你鎏金别墅的厨房秤缝隙里,检出了含甲状腺素的微量残留。”

她停顿,让这个事实先被消化。

然后,将另一份文件,厨房区域的监控分析报告和时间线对比图,推到郑思远面前。

“你多次独自进出厨房的时间点,与我们梳理出的…程雪卿心悸、手抖等症状开始和加剧的时间点,存在高度吻合。”

冯悦指尖点着初检报告:“解释一下,你厨房秤上为什么会有这个?”

“别告诉我是你缺乏甲状腺素,体检报告显示你甲状腺一切正常。”

郑思远牙关咬紧,没有回答。

“而又为什么,”冯悦又点点对比图,“你的妻子在你进出厨房后,症状会加剧?”

吴明霞适时给予最后一击:“别再说你不知道。”

“程雪卿死前在查什么,你心知肚明。”

“只有她‘病倒’或消失,你才能保住财富和自由。”

“所以,你和韩茜,对她下了药,对吗?”

郑思远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他双手扶住审讯桌剧烈颤抖:“我…我承认!我和韩茜…有关系!”

“程子轩的事…钱的事…是我一时糊涂…”

“但是药!杀人的事我不知道啊!”

他猛地抬头,急于撇清:“都是她!是韩茜!是她给我的那些白色药粉,她说…这只会让雪卿身体虚弱一点,没精力去管公司那些烂账,不会真的要命!”

“我…我被她骗了!”

“我真不知道会死人!我是被她利用的!”

他给自己贴上“无知”“被蒙蔽”“被利用”的标签,试图把所有罪责都推给韩茜。

吴明霞看着郑思远崩溃的样子,知道突破口已经打开。

但她也清楚,这只是第一层口供,要钉死俩人的罪行,还需要更坚实的证据链。

·

地点:C市公安局南岸分局 审讯室

时间:同日下午

主审:吴明霞;副审/记录:冯悦

观察:周正平、李锐

与郑思远的崩溃截然不同,审讯韩茜时对方的表现堪称从容。

她坐下前先整理了一下昂贵的套装,妆容一丝不苟,举手投足间气定神闲,仿佛置身高级沙龙而非审讯室。

面对警方出示的大量证据:诊所负责人证词、被删除的医学文献、基站记录…

她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策略也很清晰:否认、切割、反诘。

“诊所?那个张医生医德败坏,为了钱什么谎都敢撒。”

“我去过那里又怎么样?你们有直接证据证明我开过优甲乐?”

“我还怀疑他是被人收买了,故意对我栽赃陷害!”

“文献?作为前医生,保持学习习惯很奇怪吗?研究一下甲状腺疾病又有何不可?”

“郑思远?他是我女婿,邀请我去别墅做客有问题?难道去见见他也犯法?”

“下水道的微量粉末?那跟我有什么关系?那栋别墅是郑思远的私产,登记在他名下。”

“警察同志,据我了解…微量物证可不能当定案依据。”

提及下毒的事,她甚至反将一军:“我给他的白色粉末?一个被吓破胆的男人为了自保胡乱攀咬的话,你们竟然也信?”

“证据呢?证明是我把药给了郑思远?还是我教他下药?”

“程雪卿的蛋白粉是她自己买的,而她丈夫想在里面加点什么,又跟我有什么关系?他才是朝夕相处的人。”

“动机?程雪卿在董事会当众羞辱他的事,你们不知道吗?”

“对了,他们还有份婚前协议,程雪卿一旦死了,协议就失效了。”

韩茜打了个呵欠:“我建议贵方把那份协议找出来好好看看。”

“那才是理解郑思远为什么狗急跳墙的关键。”

她巧妙地将与她犯罪所有相关直接物证缺失的漏洞,转化为直指向郑思远的矛头。

将自己定位成一个“被污蔑的、爱好研究的、无辜的”继母。

当吴明霞提到程雪卿对程子轩赌债和挪用的调查时,韩茜伪装的平静出现了波动,但迅速恢复。

“子轩年轻不懂事,犯点小错,做姐姐的管教是应该的。”

“但这是家事,和谋杀无关。”

“警察同志,办案要讲证据,不能靠臆测。”

她的话滴水不漏,但攥着衣摆泛白的指节暴露了内心的不稳。

“经济问题?那是公司经营的事,程氏有审计,有董事会,我也尊重程序。”

“但你们别想抓着这点大做文章!”

“且不说子虚乌有。就算有,程氏是家族企业,股权清晰,所有资金往来都是在填补集团内部的经营窟窿。”

“左手倒右手的商业行为,何时轮到警方以刑事罪名介入调查?”

“你们是想插手民营企业正常的经营自治吗?”

韩茜确实是一个难缠的女人,她锐利而冷静,精准寻找着警方证据链中任何一个可能的微小缝隙。

吴明霞和冯悦对视一眼,知道暂时从韩茜嘴里撬不出更多东西。

·

另一边,程公馆书房,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

程国伟独自坐在阴影里,面前摊着王律师通过特殊渠道同步过来的警方简报摘要。

“韩茜主谋…郑思远执行…程子轩赌债…韩茜财务造假、挪用…”

愤怒、被背叛的奇耻大辱、权力秩序的失控、丧女的悲痛、对他不成器儿子的失望,复杂情绪交织。

他闭上眼。

女儿酷似自己、冷漠精明的脸与儿子乖巧纯真的脸重叠。

程国伟原以为,女儿是杰出却叛逆的疯子,儿子是平庸但顺从的常人,而他喜欢温驯多过才能。

程子轩却连“顺从”都是伪装,连最不值一提的优点都是欺骗。

雪卿已经输了,输掉了命。

程家不能再输掉名声和未来。

程子轩再不成器,也是他唯一的儿子,是程家名义上的继承人。

程氏的招牌,不能倒在这摊烂泥里。

“蠢货!毒妇!”他低吼着,牙关咬得作响。

必须阻止丑闻扩大。

绝不能让“董事长夫人伙同女婿谋杀继女,只为掩盖程氏继承人巨额赌债及财务犯罪”的标题出现在公众面前。

那会让程氏崩盘,让程家永世不得翻身。

程子轩必须被摘出来,至少表面要是“被母亲牵连的无知富二代”。

赌债和挪用,可以用“家庭内部资金调配不当”来模糊化,花钱消灾而已。

程氏资本的延续和程家最后的血脉程子轩,现实而无奈的认知,最终压倒了一切。

程国伟拿起电话,声音嘶哑而疲惫:“王律师,动用所有资源,把消息压死在警方层面。”

“特别是子轩…任何直接将他与谋杀挂钩的表述,必须抹掉。”

“经济问题…定性为管理疏失、家庭内部债务,我会堵上窟窿。”

“告诉警方,程家感谢努力,会配合司法程序,但务必低调处理。”

“程氏的稳定,关乎万千员工和股东利益,关乎地方经济,他们应该明白分量。”

他顿了顿,眼中只剩商人的冷酷:“至于韩茜和郑思远两个贱人…既然敢做,就要承担后果。”

“程家,不会为他们说一个字。”

他放下电话,巨大的红木书桌映着他佝偻的身影。

窗外是程氏巍峨的大厦,此刻却像一座华丽的墓碑。

保护程子轩和程氏颜面的决定,让他本就疲惫不堪的心,彻底沉入了黑暗冰冷的深渊。

程雪卿的冤屈,注定要在这利益权衡下,成为被精心掩盖的、沉默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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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弦
连载中冯灵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