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包里还有一袋苏灿给的肉松饼,谢杉宸把它取出来,撕开包装递给叶观南。
“谢谢哥哥。”五岁的小男孩哭得断断续续,怕被门后的叶盛博听到。
陶琴将沾在眼角的发丝抹开,抖着手从梳妆台上拿起一根烟叼在嘴中,却没有点燃。
屋外的说话声时而模糊时而清晰,谢杉宸用纸巾擦干净小孩的鼻涕和眼泪,他朝陶琴的方向望了望,一眼就看到了那根随着唇瓣颤抖的香烟。
课本从拉链里探出头,谢杉宸伸手将它塞进书包。
“开门!”
卧室的木门被酒瓶砸的一震,玻璃摔碎声响起,叶观南手里的肉松饼掉在了地上,他飞快跑到陶琴身边,撞进她的怀里。
他太小了,唯一抵抗恐惧的方法就是母亲的怀抱。
“臭婊子,出来——”门外传来咒骂声,谢杉宸看见自己的母亲脸色逐渐褪去血色,香烟躺在她的脚边,仍没有燃烧的痕迹。
谢杉宸回过头握住木门的把手,将自己关在了门外。
叶盛博用被酒精熏的通红的眼睛看着他:“是你啊,上学回来了?”
话音未落,叶盛博手中的酒瓶便直直砸向谢杉宸,他躲闪不及,手臂传来一阵钝痛。
“我打人了,怎么不去报警啊?”叶盛博笑的狰狞,他问谢杉宸:“去啊,为什么不去了?”
“你还敢吗?一群寄生虫,离了我就活不了的废物。”
“不是说要把我送进去吗?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进去了吗?”
耳边似有玻璃碎裂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耳鸣声,谢杉宸突然想起了后山的小猫。
他等会儿要去查查,如果怀孕了,得吃的更好才行。
“开门啊!一群贱人,当初报警都敢,怎么现在只知道躲着了?”
早上的牛奶可以带去给它喝。
“我打你了又能怎么?他妈的一个个废物,还不是靠我的钱吊着活!”
要再买一个铁盘装牛奶才行,或者去问问陈叔。
“说话啊,哑巴了?没用的东西。”
……
“杉宸,问你个事儿。”
“你问。”
肖迟抄起物理书象征意义上扇了扇风:“你每天都穿件长袖,但为什么身上没捂出一点臭味啊?”
“……你不洗澡吗?”
“洗啊!”肖迟一拍桌子,又凑到谢杉宸跟前:“可是一天下来你的衣服居然还是香的,就是……”
“就是有几天能闻到鱼干味儿,今天好像也有点。”
谢杉宸愣了一下,随即解释道:“我去喂过小猫。”
“我就说!”肖迟颇为愤慨地把物理书拍在桌上,“我那天就是看到小猫了。”
“嗯嗯。”谢杉宸点点头截住滚到桌边的笔。
“其实也不算小猫,是只有点肥的橘猫,爬树上下不来,我就去帮了它一把。”
“橘猫?”
“对啊,你喂的这只猫啊?”
“不是,但我在后山看过它。”
肖迟一下来了精神:“杉宸,能跟你一起去喂猫不?”
“……好。”
不待下课,肖迟就已经坐不住了,腿抖得跟个筛子似的兴奋,然后被前桌的苏灿一记眼刀杀过来,才老老实实坐在位子上写题。
他几乎在打铃的瞬间就飞出了座位,又回头朝谢杉宸喊了声:“杉宸,快啊!”
谢杉宸背着书包,跟在肖迟后边叮嘱:“待会儿见了猫别太激动。”
肖迟点头答应,乐呵呵地往后山上奔去,也不知道真的听进去没。
肩带有些勒着肩膀,谢杉宸调整了长度,在到达后山时看了一眼时间,距离高一下课还剩下一分钟,等他和肖迟看完猫,说不定可以遇到叶知恩。
虽然谢杉宸已经有一阵子没见他来后山了。
“豁!杉宸,你把这只三花猫喂的挺不错啊,胖胖的,肚子都鼓起来了。”
“嗯?”
谢杉宸喂猫时不会靠太近,一时间还没有发现变化,这会儿蹲下身仔细看,那只三花的肚子当真有些微鼓。
小三花低着头,十分乖顺地吃着猫粮,耳朵还时不时颤动两下。
小猫安静地吃,谢杉宸就安静地蹲在一旁看,只剩下肖迟这么个闲不住的,一会儿左看看,一会儿右瞧瞧,问谢杉宸:“那只胖橘多久来啊?”
谢杉宸摇摇头,橘猫不是每次都来,它总是拖着身子慢悠悠找吃的,吃饱了就找地方晒太阳,没吃饱才会来光临谢杉宸这儿。
“杉宸,你猫粮好像带少了。”
谢杉宸看着铁盘里所剩无几的食物,又从书包里翻出一小包猫粮,倒入铁盘中。
和他想得差不多,幸好提前做了准备。
树荫下没有太阳,倒是夏风吹得他有些热,谢杉宸摸了摸被发梢挠痒的耳尖,继续将下巴压在手臂上看猫。
“学长好。”
谢杉宸双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他连忙站起身,朝声音来源处看去。
长时间的蹲姿让谢杉宸在起身时眼前发黑,他用力眨了眨眼睛,黑色从眼中褪去,他看到了穿着校服的叶知恩。
“哎,你是那天社团招新的学弟啊,好巧。”
肖迟热情地朝叶知恩打招呼,叶知恩便笑着回应他,随后将目光移向谢杉宸,像是在遵循见人礼貌法则,雨露均沾。
谢杉宸扯了扯衣袖,他尽量保持平静地向叶知恩打招呼。
大概是下午的日光还没褪去热意,少年的面颊微红,鼻尖还冒着细汗。
叶知恩带着笑问道:“学长也是来看小猫的吧?”
“对。”肖迟叽叽喳喳说着:“其实还想来找猫来着,我前些时候救了一只橘猫,它长得又胖又圆,学弟你见过吗?”
“见过,但也是几周前了。”
叶知恩很耐心,肖迟说什么,问什么,他便一一回应。
谢杉宸心脏狂跳,张张嘴,又想不到话题,只能在旁边干看着。
小猫吃完了,冲着众人喵喵叫了两声,钻到草丛里去了。
“学长,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谢杉宸猛地望向叶知恩,掌心里冒汗。
“我……”
他被叶知恩突然提到,本就匮乏的语言系统愣是一个字也挤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