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如期而至。
七月份的陵和街道,人群熙熙攘攘。
周棠坐在咖啡店二楼靠窗的位置,桌面上放着各科练习题,井然有序。
其中有几张做完的试卷摊开,她用不同颜色的笔对照着答案,详细地标记了错误原因和解题要点。
接着又做完一题,她抬起头,隔着玻璃望向对面那座商场里热闹非凡的品牌盲盒店。
貌似是新开业。
不多时,有人从后面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她以为对方想询问这个座位是否空余,所以头还没转过来,就告知:“不好意思啊,我在等朋友。”
下一秒,周棠与蹑手蹑脚走过来的纪桑南对视,她正捂着嘴,眉眼弯起来,咯咯地笑。
她今天的装扮是粉色系,连肩膀上背着的双肩包都是漂亮的浅粉色,像一只调皮的小蝴蝶。
纪桑南在周棠对面坐下,把手中拎着的礼品袋递过去,说:“刚开业有优惠活动,我给你也买了一个。”
“什么系列的?”周棠虽然没买过,但是对盲盒知识有了解过一点。
纪桑南从袋子里掏出来,低头摆弄着。
“好像是Hirono小野和The Little Prince的联名款,那边有好多人排队呢,不过轮到我的时候只剩下这两个了,也算幸运,我和你一人一个。”
周棠点点头,非常有情绪价值的认可她,“嗯,那你的运气真好。”
“你快拆一下,我看看你的是什么?”纪桑南手中的已经撕开了,她举着左右看看,对着盒子里的卡片一一比对,“我这个叫小商贩。”
周棠看到了那个“小商贩”棕色的帽子和衣服,夸赞道:“挺可爱的,帽子后还挂着个小铃铛呢。”
“你的会不会是传说中的隐藏款啊?”纪桑南双手握在一起,放到胸前,语气有些激动地说。
周棠摇晃了一下,听起来盒中有卡片撞到盒边的声音,下重上轻的。
她不急不躁地拿出来,确认过后对纪桑南说:“它叫地理学家,The Geographer。”
纪桑南动手把两个摆放到一起,顺便拿出手机给它们俩拍了一张合照,兴致高昂,“我们这两个好像不是热门款,但真的也很萌哎!”
聊着聊着,纪桑南有点饿了,于是她去柜台那边点了一份巧克力麦芬,咬了一口,她才想起今天约周棠出来要说的正事。
“你看到许老师在群里发的消息了吗?”
“嗯,我看到了,许老师说有各科竞赛的培训,要提前去学校补课。”
周棠一心二用地听着,手中翻开英语阅读的后面一页,“班级群我没有屏蔽,就第一时间收到了。”
“那你会去吗?”纪桑南问她。
周棠依次在题目的ABCD四个选项里找关键词,划好线后回答她:“我应该会去的。”
“那我也有点想去了,没有你陪着我,整个假期我在家里面应该会很无聊,还偶尔要和我爸吵架。”纪桑南默默叹气,化愤懑为食欲,又张嘴咬了一大口。
“可以啊,你作业完成多少了?”周棠觉得如果有纪桑南在的话,那补课也许不会太枯燥乏味。
纪桑南攥着拳头,在周棠面前来回比划着。
比划完,她说:“知道了吧!”
周棠惊讶:“你尽在掌握的意思?”
纪桑南摇头:“不不不,你太看得起我了,这是暑假任务进度为零的意思。”
周棠:“……”
纪桑南的乐观到了值得学习的地步,她一点儿也不着急上火,反倒扬言:“这假期才过四分之一,后面有四分之三的时间,作业好办的,等我去学校补课时借鉴一下你的,再不济我上语文课偷偷写。”
“哦对了,你想报哪一门奥赛啊?”纪桑南说:“我是想选语文的,因为其他的理科我都不怎么擅长。”
周棠合上英语练习册,把刚才装进书包里的盲盒玩偶拿出来,用食指戳了戳它的脸。
她回答:“地球与科学。”
**
一周后,班级里各科的正式报名人数出来了。
同样,许逢滢也将最终奥赛集体补课的时间和地点发在了班级群。
日子定在了七月末尾。
大有一种要让同学们尽快收收玩心的隐喻。
名单出来没几天,有一天晚上,周棠坐在书桌前接到了纪桑南的电话,她语气焦急。
“周棠!你没告诉我地球与科学是地科奥赛的意思啊,我看我们班报名的人挺少的,我一开始还奇怪呢,后面我上网查,原来地科不是五大竞赛之一。”
“你数理化哪一门都不错,怎么报地科啦?”
周棠把手机放到耳朵边,从书桌前起身,走到阳台站在水池前接水,接满后举着洒水壶给龟背竹浇水,一边控制着水量流速,一边回纪桑南的问题。
“地球科学,你不觉得这个名字听起来很神秘吗?报名了地科竞赛并不妨碍我后续再选别的。”
“可是……”
纪桑南不解地挠挠头,被周棠的逻辑绕进去了,意识到自己是说不过她的。
“好吧,也不一定只有缺点,起码有一个优点是地科在阶梯教室里上课,语文在对面那幢楼,离得算比较近的了,有你在我就知足了。”
话题很快被换到另一个范围,聊到最后,纪桑南打着哈欠说:“我好困啊。”
周棠弯了弯唇角,“那你睡吧,后天见。”
“拜拜。”
挂断前,纪桑南强撑着补了一句:“周棠,后天见。”
**
7月28日是周六,陵和的天空晴朗无云,像一面澄澈无瑕的蓝色天然湖。
树梢上挂着的蝉鸣声嘹亮连绵,风里携着一丝丝被阳光晒透的,花草树木的清淡香味。
阶梯教室里早早地聚集了一部分同学,都是报名地科奥赛的。
他们大都以几个同学为一个单位,扭过头围坐在一起,热火朝天地讨论着近一个多月的玩乐见闻。
周棠提前了十分钟到的,进来的时候她发现前面的位置已经所剩无几。
有些没人的也是同桌帮好友预留的。
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最后面那一排,空出来的位置比较多。
她找了个靠近后门的,走过去坐下。
刚坐下没多久,周棠就拿出手机给对面楼里的纪桑南发消息:[谁告诉你地科报名的人少?我们班人少也不代表其他班没人啊,我提前来都没位置坐。]
[人数这么夸张啊,我刚在楼道里听到有人吐槽,说报名地科的好多都是去混日子的,因为背诵任务与语文能够一较高下。]
毕竟是在教室里,尽管明面上这属于暑假时间额外的补课,纪桑南也不敢光明正大地玩手机。
她弯着腰,头低下去,躲在桌洞里回。
[你今天带耳机了吧,我们可以打语音。]
[嗯,等我连一下蓝牙。]
蓝牙连上,校园墙专属的官号里推送了某位同学的投稿,纪桑南也接收到了。
在耳机那边一字一句地念出来。
“今天(1)班的靳谈是不是回来了?有同学看到他进校门了!哪位同学?能不能现身说法一下?!”
骤然听到这个名字,周棠反应了好一会儿,心脏跳动得如闷响的鼓点,以致于——
她完全没听清纪桑南后面的那些话是在说什么。
似乎是下意识地。
她也伸手点开了校园墙,看到了那条帖子以及评论区的各种声音。
【一只火狐:我也听说了!我以为是谣传!如果是真的,沉寂两个多月的表白墙即将复活!】
【青色的小雨: 1】
【饼饼有礼:他同学说他报名了奥赛课,今天肯定来了,只是不知道他报的是什么?】
【今夏:我猜是数理化吧,毕竟热门。】
【魔鬼才不会言语:难道篮球校队的邵弋青没让校园墙炸开吗,你们不严谨啊,不能说是复活。】
【December:邵弋青!你就算总改名也能被认出来的,放弃挣扎吧。】
……
“周棠?嗯?是不是信号不太好啊?”
纪桑南说了好几遍都没有得到回应,她取下耳机重新连接,中途还开了一遍飞行模式。
周棠浏览完全篇投稿,心里默默地对纪桑南表示抱歉,咳嗽了一声,心虚地回她,“好像是有点儿吧,我刚刚没怎么听清楚,你说了什么?”
“我一直想问你,你和靳谈真的不算认识吗?我后来仔细回忆了一下,上学期他们几个吃处分的事情会不会与他有关系啊?周棠,你觉得呢?”
纪桑南的智商忽然在线。
周棠抿着唇,牙齿在唇瓣中间磕出一点点深痕,她对这个问题犹豫不决。
原因其实是她也不知道自己和他算不算认识,如果算的话,有点牵强。
但如果不算,那之前他几次地向她伸出援手,也有点像她把善意抛诸脑后的拆桥行为。
算吗?
还是不算?
周棠坐在位置上反复纠结,戴着的耳机降噪隔音,所以即便她靠近后门,也没听到门把手被人从外面扭动的声音。
须臾,她确定了答案,轻声说道:“我和靳谈不认识,我们俩连半生不熟也算不上,老师快来了,你安心学习吧,等下课再和你聊。”
与此同时,也就是周棠开口的那个瞬间,后门的锁被打开,门被推出一道不大不小的缝隙。
然后那人推门的动作戛然而止。
少女的嗓音轻轻浅浅,像纯白色羽毛随意飘起,语意却清晰,不设防地落到了他的耳边。
靳谈握着门把手,抬眼,从打开的门缝里看向周棠的后脑勺,她今天没扎马尾辫,黑发垂散在肩头,让她在融融日光中更显安静。
然而,间隔仅仅一秒。
下一秒,“哐”地一声,门再次被关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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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没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