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历上标注的是9月2日,距离南港大学新生进校还有一周左右的时间,电视台邀请了V.a.l的创始人作为校友代表参加本期专访。
恰好,当晚也是他的生日,到了最后环节,记者握着话筒,莞尔询问道:
“靳总,您今晚许了什么愿望?”
……
采访结束比原计划要晚半个小时。
电梯门打开又合上,楼层下行,光晕虚实交错地散落在年轻男人的侧脸,或许是头顶灯光趋于柔和,压了丝成熟气质,使得他的模样看起来清隽疏朗。
男人微低着头,浓密的眼睫遮不住那双深邃湛黑的眼睛,就仿佛深林中笼罩着的一层薄雾。
缥缈得让人难以琢磨。
时值九月,进入了初秋,南港的气候向来以温和著称,空气中挟着几分舒适的凉爽。
男人出了电梯,抬脚走到楼底,他仰头望了望,天穹之上圆月高悬,星光熠熠。
晚风漫不经心地撩起他额前的碎发,月光静悄悄地流淌,无声落在脸庞,更衬出他下颌线冷硬削薄,那丝在轿厢内被掩盖住的成熟已然流露。
发梢被风吹得潦草飞扬,他不甚在意地垂眸,手摸到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指腹按住齿轮。
正准备擦亮,眼帘一掀。
看见对面玻璃墙上张贴的禁烟标识。
“No Smoking”
他眉头明显地轻皱了一下。
又尽力舒展开。
与此同时,兜里的手机在震动。
他收了指尖衔着的那根烟,修长手指滑开屏幕,备注为LJM的页面弹过来一长串消息。
对话框连番滚动,简直不要命般地轰炸,全是接近六十秒的语音。
大约是催他赶去生日宴。
他猜测得毫无偏差。
消息刚点开,玩世不恭的嗓音传入耳膜。
梁敬免在那头啰哩啰嗦:“靳哥,电视台的采访还没结束吗?邵弋青回消息说正在赶来的路上,谭柯然从他爸那儿顺了瓶百年酒庄的藏酒。”
“主角不在,他们一个个都不玩啊!”
“就等你呢。”
两段话,意思听得差不多了,他轻触屏幕,果断掐掉语音。
过了一会儿,他两侧腮帮紧咬,太阳穴处的神经突突跳动,莫名的烦躁劲儿开闸似地往心头涌。
他偏过头,难受地轻啧了一声。
就在情绪即将到达临界点。
快要压不住时——
对面楼梯口有工作人员走出,叮叮咚咚的脚步声越走越近,她们的聊天内容也越来越清晰。
“这期的专访剪辑是由你负责吧,到时候样片拉出来先给我过过眼瘾呗!”女生的嗓音是蜜糖调,亲昵地靠着身旁人的手臂,扯着她的手腕来回晃荡。
“有什么特别吗?”
另一个踩着细高跟,穿着紧身牛仔裤的女孩回她,努了下嘴,表示不太理解。
闻言,女生神色里满是不相信的犹疑,“我要看的当然不是采访内容啊,怎么,老徐没提前和你说嘛!”
“说什么?流程我都熟的。”女孩答。
女生不可置信地啊了声,双眼因震惊而瞪大,“不是吧糖糖姐,你给我来真的啊!”
“创办V.a.l的靳总啊,据说家世显赫,个人能力更是不容小觑,他,你竟然不认识?”她着急道。
谁?应该认识吗?
短暂沉默之后,祝芯糖眨眨眼,努力回想叶窈口中提到的“靳总”究竟是谁。
想了半天还是没什么特别的印象。
索性作罢。
两人继续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话题很快翻篇揭过去。
她们俩是电视台最新一批的实习生,平常工作中算是饭搭子,不过回家不同路。叶窈得去赶五号线的末班地铁,和祝芯糖道了声注意安全便先行离开。
停车场的西南角有白色车灯在闪。
祝芯糖手里攥着一串钥匙,拉开车门,半边身子坐进去,门还没有来得及关。
倏地,搭在门把手外的腕子被拉扯,传来一股极具掌控感的力量。
紧接着。
桡骨贴合皮肤的地方被摩擦得有些发疼。
祝芯糖保持镇静,敏锐的洞察力告诉她:对方是一位成年男性。
因为她嗅到了男士香水清浅好闻的木质尾调,混着点鲜果散发出来的涩味与凉意。
无需懂香,也知晓这称得上好闻,再懂一点,确定来者品味实属上乘。
尤其是某个瞬间。
竟清冽得不像是一个坏人。
祝芯糖抠着指甲,稳住心神,想法单纯到多少有点儿不合时宜,残存的理智提醒她切忌盲目转身,她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必须先保证人身安全。
于是——
她在车后座摸索着可以用来防身的工具,慢慢地,手心触及到一根细长形状的东西。
触感锋利冰凉。
是早上落在座椅后的银制尖头发簪。
祝芯糖闭上眼,握紧那枚发簪,迅速扭头,动作行云流水,冲着能感受到的左方位狠狠扎下去,扎完后多等待了一秒,可似乎无事发生。
她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确认眼前的男人暂时没有做出要伤害她的举动,蹙起眉梢,试探性地挣了挣手腕,男人也顺势松开箍着她的五指。
和动作同时发生的,还有他低沉沙哑的声音。
“抱歉,我认错了。”
祝芯糖咽完口水,肾上腺素飙升,恼怒道:“你没事吧?你知不知道我差点要报警。”
“对不起。”
前一秒听起来还漠然生冷的语气稍松,偏过去的脸重新移回来,他注视着她,道歉态度诚恳。
祝芯糖被他的语气安抚到,按开了车内的灯。
夜色浓稠,光源较为微弱,不过并不妨碍照亮一张说服力极强的脸。
男人眉走成峰,鼻梁高挺,颈项之下是宽肩窄腰,衬衫虽是基础款,却掩盖不了他周身的矜贵慵懒气。
单凭这几眼打量,祝芯糖很快判断出男人的气质与松弛度是远远高于她在学校里遇见的男生的。
这人大概……
真的不是变态吧。
有了初步定论,祝芯糖脾气收敛一些,她说:“那么请问这位先生,你是有什么事吗?”
靳谈伸手整理了一下领带,退后半步,踱步到合适的社交距离,耐心解释:“刚才路过,听到你同事喊你的名字,以为是我一个很重要的。”
“朋友。”
稍停顿了几秒,他又说。
祝芯糖原本是礼貌听着,最后变成不屑,阴阳怪气道:“哦?不是靠着脸肆无忌惮地和女生搭讪啊,什么朋友,欲盖弥彰的朋友吗?”
“泡妞也要讲究技巧,你的真有够烂的。”
一口气说完,不给他狡辩的机会,祝芯糖气呼呼地摔上车门,走的时候还重重地嘀了两声喇叭。
轮胎驰行而过,卷起地面一层灰尘。
靳谈停留在原地,掌根按在眼皮下方揉了揉。
动作间,他的衬衫袖口往上微微收紧,一垂眸,视线里清晰映着右侧手腕内泛黑的文身。
线条是很简单的字母,简单到任旁人看了去也不会多想,更不会赋予它某些特殊的意义。
T。
与他名字里的“谈”同音。
靳谈失神地看了一会儿,文身靠近脉搏,心脏每跳动一下,它也会伴随着轻颤一下。
仿佛冰川流水,生生不息。
良久,他胸腔里的起伏才逐渐平缓停歇。
靳谈后知后觉地想起:
为什么偏偏是今晚心绪不宁?
……
半小时前。
记者问:“靳总,您今晚许了什么愿望?”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他想了想,应该是说了一句不算愿望的生日愿望。
采访室里。
靳谈双腿交叠地坐在台前,语速和声调都均等,只有声线带着点冰块的颗粒感,咬字清晰。
他说:“致我最爱的存在主义。”
存在主义。
“Existentialism,强调人的自由、责任与主体性,认为人在面对荒诞的世界时,需要通过主动抉择承担责任,以此对抗虚无,确立自我的存在意义。”*
高二以后每一年生日,和过去重叠的这天,靳谈都会许下这个愿望。
然而,台上除了他。
再无人知晓。
*来源于存在主义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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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开文日子的这一天,外面降温了,因为生理期和休息日的双重buff,这一天我睡到了自然醒,拉开窗帘的时候冬日阳光照进屋内,我很喜欢这种感觉,温暖的,明媚的,有点儿让人舍不得。
我总坚信时间能够看得见,一眨眼,快要到2026年了,和你们大部分人的相遇也已经是三年前了,那些我以为无法面对的痛苦逐渐成为过去,时常想念你们,会翻开各种从前的信息,轻易寻找到落泪的理由。
挺难形容那具体是什么样的感觉,但是我也真的在这样陌生的关心与陌生的爱里慢慢走出来。重新与周棠和靳谈相见,与陵和的一切相见。
希望他们有个好结局。
新一年快到了!
祝愿你们一切都好,所愿成真!All is well!
2025.12月中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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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存稿,但总在修改。
周末休息的两天也许会不更新,见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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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里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