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二戏君灯逢3

宁烬眼疾手快,拽紧姜雎的袖子,靴下一扭,扭开了利器般的尖指,朝甘冥堂的方向狂奔而去。

“我知道她们为何对男子这么疾恶如仇了。”宁烬回头观察与姑娘相隔之距,抽出张符箓往铜枪上一贴,顺势往地面一插,霎时一道泛着绿幽幽光亮的屏障迅速将她们分隔开来,争取了片刻的安宁。

姜雎低喘几口气:“为何?”

“姑娘们先前遭受残忍折磨,丢了性命,而能使出这种非人手段的,皆是男子。也许是素不相识的,也可能是亲人,夫君,总之都有可能!”

“她们看到你手指上的伤,暂且认定是我伤了你,随后又确认了我是男子,就更疯狂地要制止这种行为,要杀了我。”

姜雎道:“那既然是冲你来的,想必不会伤害我,你拉着我跑干甚?”

“额……”宁烬干笑两声:“忘了。”

姜雎:“现在我们去哪?”

宁烬:“到甘冥堂再说,铜枪坐阵去了,怕是不能支撑多久。终将要恶战一场,得先把我的萧玉剑挖出来,好迎战。”

风声呼啸在耳边,与残叶缠绵翻滚而去。萧觅国天上,火光炸裂不断,照亮了眼前的台阶。宁烬与姜雎三步迈过十级台阶,冲进甘冥堂。

将虚掩之门合上,外面的嘈杂声瞬时被隔绝开来。整座堂,只能听到二人稍稍紊乱的呼吸声。

宁烬视察这偌大的甘冥堂,俯下身子,沾取一点地上的灰尘,放在鼻下嗅了一嗅,嘴角扬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挥挥手:“你从那儿什么虞老那顺来的利器带着呢不,借我一下。”

姜雎点头,往后一抓,抓到了空空如也的后背,眼神一滞,随即尬声笑了笑。

宁烬悲伤扶额。

“姜小姐,两剑带了一把也就算了,长老给你的利器也搞丢了。我问你,我们拿什么对抗三十六名不知死了多久的姑娘和即将出来的腐尸?”

姜雎道:“什么腐尸?”

风声微弱,宁烬望望四周,声音比先前翻了一倍,好似在故意说给什么人听:“腐尸,传闻是甘冥生死侍雲和霎的亲生母亲,两女子对母亲可谓是百依百顺,孝顺恭维。而且,这母亲也是能抑制住雲和霎的最佳人选。”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甘冥堂里来回飘游,“两名女子的暗器,为水袖,能将人绞死,亦或是穿膛掏心。后来柒情六慾将暗器水袖用自己的宝剑封了起来,握进她们母亲手里,才得以抑制。”他拾起角落里白花花的头盖骨,又道:“诶,可是现今,我要把剑取出来了。不仅取出来扰她安宁,我还要把雲,霎做过的事通通告诉她!”

雲,霎恨男子到恨之入骨,便寻找来同样恶恨男子的女魂,指使她们装成美姬,在各个隐蔽的角落揽客。一些犯了法还逍遥自在的龌龊之徒瞅着价格讨人,就跟着去了,谁知迎来的就是大卸八块,挑筋抽血,阳气被吸噬殆尽,硬生生被折磨而死。

宁烬作为守在人鬼交界地带的柒情六慾,本来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象征性劝劝,真要去,也就不过多阻拦。

毕竟他们本应当死去的,却还能在外逍遥这么久,本就是便宜他们的。

可好景不长,她们愈发不满于此,不分青红皂白就上街抓人,甚至是卫国作战的将军校尉须眉也被尽数抓去,沦为肉糜。宁烬只能不断下场制止,来来回回打了几场后,与二人结下怨气很沉重的梁子。

先前有这种想法的苗头时,就被她们的母亲掐断了,母亲摇摇头说:“人的善恶终有因果也终有报,是好是坏,都不会落下的。”她既心疼两位女儿的义勇,又害怕让她们沾染鲜血,担心脏了手。

直到年迈的母亲被几个蒙面男人打死在街市上,雲与霎终是发了疯,违背母亲叮嘱,大肆杀戮,搅的萧觅国日夜不安。

宁烬眼一眯,几步走进,双手搭在白石戏台上,歪头笑吟吟道:“被引来的男子,都会在台下听你们唱首曲子,看你们演场戏。随之而来就是神智受蚀,沦为盛宴之食。”

“唉,我偏不信。不妨你们整一场,让我领略一下?”言罢缓缓后退至姜雎身侧。

姜雎头顶上腾起一个大大问号,眼睛瞪如铜铃,气声道:“祖宗,你作什么死?”

宁烬摆摆手,一副稳操胜算的样子:“打之前看个戏嘛,深入了解一下。”

姜雎震惊的大张下颚要合不上了:“怎么个深入……”

还没说完,只见戏台上的褐红色帷幕自己围住了整个戏台!

还没反应,眼前之景翻天倒地波涛汹涌地转换,待视线渐渐聚焦,二人周身好似变了,又好似没变。

只听得一阵轻轻快快敲锣打鼓的声音响起,四周烛焰簌簌点燃,将戏台照得暖烘烘的。帷幕又自己拉开了,戏台中央出现了一张巨型兽皮纸。

“噔、噔噔、咚咚咚咚——”音乐敲得节奏更加紧凑,好似在示意主人公上场。

嗖一声,几个纸人出现在兽皮纸后面,小纸人衣冠被裁剪的仔仔细细,表情各有千秋,关节一动一摆,很是灵活。

宁烬道:“这不就是皮影戏嘛。”

他扭头瞅了瞅姜雎的反应——姜雎更是直接将七窍捂了个遍。

……

先登场的是两个穿婚服的纸人,衣裳上大囍字栩栩如生,正手拉手往前前行。右上方浮现一座宫殿,矗立于云端之上,看样子正是他们所去之地。

女子眉笑眼开,捧着绣球一蹦一跳走在前面。男子瞧着是个斯文书生,被女子拉着稳步走在后方。两个纸人的影子映在墙上,竟活生生映出两个偌大人影。

颇像活人之影,准确来说,就是活人之影。

鼓声变得更加紧促,喇叭声横冲直直闯进奏乐里,让整个场景渲染成无比肃穆。

果真没多久,一群体型略大的纸人手拿砍刀迈入兽皮纸后,气势汹汹,势必要将二人砍成碎片不可。领头人挥舞着手中大刀,示意人群中一最矮小的男子过来。

瘦猴似的男子一路哈腰点头前来,到了二人面前,瞬间昂首挺胸,一股睥睨天下之然。这年头,连打杂都能这么狐假虎威,太过可笑。瘦猴男子从袖里抽出一条卷轴,摊开后长到直接滑到了女子脚下。他大咳两声,看着卷轴叽里咕噜念了起来。他越是念,女子就越是害怕,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斯文书生眉头紧皱,一步挡在女子面前。

好半晌,卷轴内容被尽数念完。领头人把大刀往地上用力怼进去,摊手到两人面前,似在讨要什么东西。看样子,要么是两人欠了对方些金子白银之类,亦或是要打劫些金子白银类的东西。

斯文书生想要上去争辩,没待开口,瞬间被砍下一条手臂。女子被吓了一跳,猛扑上去抱住书生,小声抽泣起来。书生忍着疼痛,抓住时机带着女子往后逃跑。

二人气喘吁吁躲到一棵巨大的老槐树下,书生轻轻安抚女子,让她先暂时躲在这里。可那提着大刀的几名男子早已追了过来,开始花草不放地寻人。

明明是纸人演绎的场景,可情感仿佛是真实流露出来的。

书生率先沿着草路跑去,带头人立刻提刀追赶。不一会儿,四周便恢复了寂静。女子怀里抱着绣球,哭得几乎要欲绝,只有两三朵野花轻轻对她一下一下点头。

她蓦地起身,往书生离开的方向跑去,其间几次被长裙绊倒也无法阻止她。直到跌跌撞撞跑进山下的一片村庄。这村庄已无何人聚居,尘埃四落。破败老屋吱呀吱呀作响,枯木衬得这里更过萧条。女子小心翼翼,挨家挨户打开木门,一遍遍呼喊书生的名字。

随着最后一扇木门被打开,书生七零八落的尸身散落在地,头颅安静躺在淌血的大刀旁边,血浆在白墙上四溅,宛若一朵朵褐红色炸裂之花,触目惊心。

女子绝望的尖叫声响彻整个甘冥堂,烛火霎时全部熄灭。天空一道闪电劈下,紧随巨大雷声袭来,甘冥堂被照得亮如白昼。宁烬瞬间看清了,兽皮纸后面猛然钻出一名红衣在身的姑娘。

他一脚勾起地上的头盖骨,往空中一抛,一道红光闪过,头盖骨旋即被四分五裂,稀稀摔到地面。

宁烬一挑眉,道:“哦,杀伤力不小啊。”

看来这戏所诠释的是妻丧夫之事。

宁烬道:“这不公平吧,我听人们说你们给那些男子看的都是一些温柔体贴,令人脸红心跳的情节吗?怎么到我这,就是杀人分尸,怨恨情仇了!”

姑娘整个人都是五体投地的姿态,长发打了结,硬邦邦的趴在肩头;没有瞳孔,只有猩红眼白,闪着刺眼红光,看着极为狰狞。她恶吼一声,猛扑过来。宁烬立即抽出姜雎怀里所抱之剑,往地上一划,一道屏障陡然升起,将三人生生隔开。

甘冥堂外暴雨如注,倾盆而下。半圆顶梁木窗不知何时被风撞开,风声呼啸似雄虎怒吼,雨滴混杂腐尸味疯狂打进堂内。宁烬正要掏出符箓净化一下这位姑娘。突然,在角落的一个小道士悠悠醒来,“咔——”一声将窗户给关上了。

宁烬:“?”

姜雎:“……?”

姑娘头骨又喀喀转了一圈,朝小道士扑去。

宁烬仅仅在一瞬之间就完成了突破屏障,掏出槐木架,提起骷髅,将小道士拽到身后,再次立起屏障的一系列动作。

宁烬:“你怎么来的这?”

小道士只顾挠头,一脸茫然:“我…我只记得在冥月初桥睡了一觉,醒来就在这了。奇怪…我刚刚明明看到的是我家天花板啊。”

感谢你花费这么长时间看了我写的两万字,不过对不起,我要中考了,停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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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二戏君灯逢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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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昙傀阑戏
连载中砚云茉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