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未见到白思明了,奚顾君还是颇为想念,亲亲热热的陪着她吃午饭,期间逗得人笑的合不拢嘴,一顿饭在欢声笑语间度过了。
白思明问起东南之事,奚顾君避重就轻的说了几件事,知道她此行必定不如她所言那般轻描淡写,却也不戳穿她。
白思明似是有话要说,斟酌片刻,道:“君儿,我听闻你与席小将军之间……”
话未接着说下去,她显然是想听奚顾君自己说。
奚顾君心里早有准备,这京城就不是个藏得住秘密的地方,有一点风吹草动便是百家皆闻,此情此景,奚顾君毫不意外,她也没打算隐瞒。
奚顾君道:“正如外曾祖母所闻,我与席沧云之事属实,我心悦于他,他亦是如此。”
白思明看着奚顾君坚定的神色,面上的凝重之色渐渐褪去,笑意染上眉宇:“很好,你辨的清是非,认得清自己,我没什么可担忧的了,席沧云那孩子很好。”
没有什么是得到至亲之人的认可更让人开心的了,怀着这愉悦的心情,奚顾君去找了席沧云。
之前回来便瘫在床上一睡不起,现在将人找出来好好聚上一番。
晚上醉仙楼,奚顾君特意包下一雅间,点上席沧云爱吃的菜,等着人来赴约。
自青州一别后,二人也是许久未见了,相互之间也是颇为思念,席沧云一进雅间,婵娟和云岫就极其懂事的退了出去,将这一方空间留给两人。
奚顾君上前便握住席沧云的手,他的手骨节分明,白皙修长,手背上有淡淡的青筋,指腹和虎口覆盖着薄茧,奚顾君喜欢的不行。
把玩两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觉得不过瘾,又掀起人的衣袖,在那白皙的腕上亲了一口。
领着人坐到桌边,奚顾君认真的自我反省,保证下次绝对不会因为睡觉将人拒之门外了。
其实奚顾君更想他直接进房间的,但席沧云肯定是不会再这样做了,之前那次是事出有因,难得冲动的结果。
席沧云摇摇头,道:“你累了,休息便好,若想见我,我会去找你。”
奚顾君一边感叹席沧云贴心,一边对着那俊俏的脸,左右脸颊亲一口,额头下巴各亲一口,最后在唇上结结实实亲一口,直把人亲的绯色漫上脸颊才作罢。
吃完晚饭回去,奚顾君大门一关,将奚承祜等各院的下人隔绝在外,刚刚度过了一个美好的晚餐时刻,她可不行这些糟心的人来破坏她此时不错的心情。
次日一大早,奚顾君又被婵娟和云岫扯了起来,宫里来人宣旨了,正式封奚顾君为丹杏县主,三日后行册封礼。
前脚刚送走宣旨的使者,后脚便迎来了奚嘉菡,希望奚顾君能够帮她把阮玉梅从道观接回来。
简直是莫名其妙,他们一家人到底是怎么了?从前她们对叶依璃做的事情,虽然叶依璃告诉她不要再去计较,免得再徒生事端,她是答应了,但是不代表她不在乎以前的种种。
真不知道奚嘉菡是天真还是愚蠢,奚顾君也懒得应付她,随便找个由头把人打发走了。
册封礼过后一月,宫里来人请她进宫商议南下迎太后回宫之事,先前太后就遣人来说过此事。
正好最近无事,就当出去散散心,天子出行,那可是大事,怕是一时半会商量不出结果,正好这段时间陈将军和席沧云忙于此事,干脆找陈微迎去。
这丫头最近可是吃了些苦头的,陈微迎的哥哥与她名头上的大哥二哥都去外地上任了,陈将军将希望寄托在陈微迎身上,希望女承父业,做一个名震天下的大将军,为国效力。
陈微迎确实有其父风范,在这方面有着天赋,虽然平时看着不着调,但是却是个靠得住的人。
这边奚顾君刚踏入军营,那边陈微迎就跑了出来,一个熊抱将她抱住,嘴里不停念叨:“顾君,好久不见,我好想你呀,你能来看我实在太好了!”
这丫头力气又见长了,双手这么一箍,勒得奚顾君直翻白眼,连忙伸手拍她。
两人聊了聊这期间发生的事情,虽然陈微迎人在京城,但还是能得到一些东南之地的消息,如今人平安回来了,这自然是好的,可还是想听她说说当时之事。
两个女孩见面,许久未见,倒是憋了几箩筐的话,陈微迎日日在这军中,几乎不出去,只有萧祺钦来这边二人才能见面。
席沧云前去青州,军中事物全部都由萧祺钦一人来打理,最近形势又比较紧张,也是忙的很,二人几乎很少见面。
不过这并没有成为二人的阻碍,自从萧祺钦那小表妹回去之后,两人之间就没闹过什么矛盾了,感情倒是越来越好了。
就这么愉快的度过几天后,奚府迎来一个人——阮玉梅。
不知道奚嘉菡到底怎么做的,竟然让素来爱面子的奚承祜答应将阮玉梅接回来。
不过这不算什么大事,回来便回来吧,双方都有默契,互不干涉对方,不使绊子,维持着表象的和平。
半月后,整个奚府十分热闹,今年奚嘉菡已年满十五,今日给她举行及笄礼。
这一日,奚顾君倒是没有赖床,起了个大早,去库房取了一套头饰给奚嘉菡作礼物。
除了原主记忆中的那次,她还没真正见过这个世界其他女子及笄是怎样的,还是挺新鲜的。
整个流程下来,其实与她之前所了解的仪式都差不多,只有一点不同,这边束发分为三次。
第一次族中长辈为其束发,并予以叮咛与祝福,其次是父母为其束发,最后是由自己挑选一个人来为自己束发。
这期间很有一些说法,这最后一次束发,如若有心仪的男子,可以请他为自己束发,如果没有,可以请自己的好友,或是兄弟姐妹代劳。
可这一仪式发展到现在,大多数及笄之礼这最后一次束发大多都是请自己心仪的男子来,因为本朝民风比较开放,不会过多干涉青年男女之间的交往,所以大家都不稀奇。
在坐众人都很好奇,给奚嘉菡束最后一次发的人究竟是谁,不过想来应该不是个普通人,毕竟奚承祜的野心不小,断然不会容忍自己的女儿随便找个人。
从发请帖那天开始,有些人就暗自猜测究竟是谁,把京城排的上名号排不上名号的全部公子们都猜了一遍,这奚府愣是没透露出一点风声,藏的倒是严实。
奚顾君也不知道是谁,一来是她不怎么关心这些事,二来是近来也没见谁登过门。
终于来到第三次束发,在众人的期盼下,一人手持一支精致的玉簪出现在堂前。
看着来人,众人不禁倒吸一口气,居然是明郡王,虽说那日桃林茶会二人接触过,可之后并未听闻二人的消息。
奚顾君看着明郡王温柔地为奚嘉菡束发,再看看首座之上的奚承祜,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模样,眉头紧锁。
有些不对劲,奚嘉菡确实曾与明郡王有过交谈,但时间短暂,应该来不及生出情意才是。
之后的日子里,除去奚顾君前去受灾地这段时间,都没听到半点她们交往的消息。
明郡王的出现太过突兀,这明摆着他与奚嘉菡之间将有喜事,可奚嘉菡眼里却没有半点好事将近的喜悦。
这喜事怕是奚承祜与明郡王敲定下来的,而阮玉梅能回来,估计是奚嘉菡妥协的结果。
果不其然,及笄过后不久,明郡王就谴人带来大量礼品,说是来下聘,求娶奚府四小姐奚嘉菡为王妃。
此事唯一高兴的人就是奚承祜了,与皇亲国戚攀上关系,想必以后的仕途会更加平坦了。
此事还没想明白,就传来一则消息,有东南地区的百姓奔波千里,冒死前来京城告御状。
东南地区拨的灾款并未落实到百姓手里,摆脱了水灾和疫病之后,他们仍然过着流离失所,朝不保夕的生活。
天灾**爆发,社会秩序混乱,各处的山匪贼寇也越发猖狂,出来肆意劫掠百姓,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一时之间民不聊生。
皇上听闻后震怒,罢免了一批官员后,又立即拨了一批灾款,派自己的亲信亲自送往东南,又令当地官员尽快查清灾款流向,解决山匪贼寇,并派巡抚及一众官员前往江南协助督促。
此间堪堪事了便着手迎接太后回宫,因为先前太后曾有言,所以奚顾君也在此次迎接人员之内。
天子御驾缓缓启程,东西各大营尽出,护卫皇上,席沧云带领军队打起十二分精神担起守护之责。
好在路上没有发生什么事,不过想来也是,没有谁不要命敢冲撞劫掠皇帝,毕竟脑子一轴是要赔上九族的。
车驾平稳向前驶去,奚顾君全当公费旅行,一路上和婵娟、云岫说说笑笑,赏赏沿途美景,倒也快活。
只是一路上基本没什么机会见到席沧云,知道此时不比寻常,奚顾君也忍着没去打扰席沧云,直到到达云山。
云山常年云雾缭绕,花草树木仿佛蒙上一层薄沙,朦胧飘渺,站在高处看去,仿若人间仙境。
待到在云山安顿下来,便收到太后的传唤。
走到太后的居所,终于见到了还未回京便给予她庇护的太后。
柳清保养的很好,满头乌发不见白丝,宁静沉稳,最后激烈的皇家斗争没有给她造成什么影响,皇帝及时将她送出宫外,没有经历任何波折。
奚顾君赶忙上前行礼问安,钱嬷嬷将她扶起,柳清微笑道:“君儿,不用拘礼,按理来说,我可是你的外祖母呢,过来让我看看。”
奚顾君走上前去,柳清拉着她坐下,道:“你母亲不在了,莫要伤心,还有我在,定会护你周全。”
柳清与奚顾君说话时没有自称哀家,也没有用太后的身份压她,反而还让她喊外祖母,让奚顾君觉得很亲切,就是家里一位亲切的长辈在跟她说话。
她引着奚顾君坐在身旁,看着奚顾君渐渐红了眼眶,道:“我看着你,就想起了你的母亲,想起了我与她在那些孤寂危险的深宫相伴的日子。”
奚顾君刚想说些什么安慰安慰她,就见她摇摇头,道:“想必你母亲没跟你多说她的事,那就我来跟你说说吧。”
当时的柳清进宫时尚且年少,皇帝忙于政务,不常来看她,彼时她刚刚离开家,又直面后宫的黑暗,无依无靠又无助,一度到了想不开的地步。
好在这时她随先皇外出狩猎,在猎场捡到了只剩一口气的叶依璃。
出于自身的不忍和渴望有人陪伴的想法,她请求先帝将叶依璃留了下来,两人之间相差不大,本想认作义妹,但细想下来实为不妥,便认作义女。
有人相伴,后宫的日子就没有那么难熬,后来有了五皇子,就更有了盼头,二人明面上是义母义女,实际上相处起来更像姐妹,也一直相互陪伴,直到叶依璃及笄。
到这里,柳清脸上带这些悔恨和愤怒,道:“你母亲刚刚进宫,我就请人教授她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插花品茶,这些京城女子都学习的东西,你母亲很聪明,学的很好。”
“我请人教她学这些,为的就是希望她找个好人家,只可惜还是遇人不淑。”
当时叶依璃在柳清的建议下,去了桃林茶会,想看是否有合适的男子,便在此时与奚承祜相识。
二人一直保持联系,一来二去就生了情愫,柳清也觉得奚承祜不错,她本来也不太想给叶依璃选个王公贵族,高门大户的腌臜事也不少,就怕她会受欺负。
这奚承祜一介寒门学子,科举中第,本来倒也是个不错人选,谁承想竟知人知面不知心,奚承祜隐瞒有个青梅竹马之事,转头求娶叶依璃,娶回来后便放在家中就不怎么过问了。
叶依璃成了奚承祜仕途的跳板,当时的柳清十分气愤,但随着五皇子年龄渐长,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自身尚且自顾不暇,叶依璃的事不得不被迫搁置了。
经历了一系列事后,再听到的消息就是叶依璃去世了,待一切安定下来,知道叶依璃唯一的女儿已经在京中了,便连忙派人前去问候。
当时的她护不住叶依璃,已是追悔莫及,现在的她必定要护住奚顾君。
奚顾君听完后,觉得心里像压了块大石一般,身体被无力感侵袭,跪倒在柳清的脚边,被她拢着头枕在膝上,泪水止不住往外流。
柳清温柔地拭去她的泪水,道:“好孩子,别伤心,我告诉你这些是希望你更了解你母亲,也希望你不要重蹈覆辙。”
奚顾君点点头,慢慢平静下来,柳清为了安慰她,又讲了些她们以前在宫里的趣事,奚顾君在她那里待了很久,直到柳清乏了,她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