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被通报挨骂了就烦,谷城这傻逼还让自己帮他拿奶茶。拿就算了,还他妈四杯。
戚予白头顶冒火:“这都谁的?”
“这三杯是我们几个的。”谷城找到布蕾脆脆奶芙,先给邱阑雪,“那杯杨枝甘露是野子的。”
戚予白问:“我的呢?”
“你不都出去了?”邱阑雪理所应当道,“没给自己买?”
“……”戚予白气笑了,“牛逼。”
谷城在课桌下面贼一样,“给给给,把这个递给新来那个妹妹。”
新来的都有,唯独把他忘了是吧?
戚予白心说一群吃里扒外的死白眼狼,接过奶茶问:“哪有妹妹。”
“你后面啊。”
戚予白扭头,林听恰好看过来,表情有点僵。
四目相对,戚予白微微蹙起眉:“你……”
“我没告状。”
“?”
“不打自招?”戚予白觉得这人挺有意思,“我也没说你什么啊,这么急着撇清——底下。”
林听刚在背课下标注,没注意他们几个说了什么,“什么?”
“你的奶茶。”
“我真不喝的,你喝吧。”
“我才不喝别人不要的。”戚予白见她推脱,干脆直接挂到她课桌外侧的挂钩上,“闻着都甜,腻死了。”
邱阑雪不惯他:“就你逼事儿多。”
“你少,下次别让我给你们带。”
早饭后第一节是英语,林听晚上没休息好,课上瞌睡虫排着队找过来。
实在困到不行,林听左手支头,右手拿笔,伪装成记笔记的模样,才闭上眼睛。
杨瑞欣嘴巴不停,随手摁断一小截粉笔对准林听那边投过去,不偏不倚,正中脑门。
“听说昨晚干大事去了啊?”杨瑞欣挖苦道,“打了几个人啊累成这样,上课都还补觉。”
戚予白拨开粉笔站起来,认真想了会儿:“五个吧,没注意。”
班里发出哄笑。
中午饭间,林听终于能光明正大地补会儿觉,但瞌睡虫却像对上课情有独钟,真到午休十几分钟全部跑光,林听睡不着了。
戚予白在打游戏,听见她的动静,“你还睡不睡?”
“不睡了。”
林听闷闷打了个哈欠,看着他把耳机摘掉,游戏声响跑出来。
“不怕被老师发现吗?”
“无所谓。”戚予白玩的游戏叫《荣誉巅峰》,5V5MOBA类游戏,端游手游都有,“怎么这个点转校?”
林听说:“这里能住校,本科率也高。”
“之前在哪儿?”
林听报了个学校名字,戚予白有印象:“是不是舞蹈特色学校?”
“你知道?”
“朋友提过。”对局结束,戚予白没开下一把,“你之前是文化生还是艺术生?”
“学舞蹈的。”林听猜到他大概会问,主动解释道,“但是腿受伤了,干脆走文化生。”
戚予白了然:“哦,腿伤回家不方便是吧,很严重?”
林听:“跳不了舞了,但是恢复好了不影响正常生活。”
三个月前,云袖舞蹈大赛最后一场突发断电,林听不慎在下台途中摔下楼梯,在医院躺了三个多月,腿虽然没有太大问题,不过对她舞蹈仕途造成的影响无法扭转。
方语琴为此备受打击,作为主人公的林听却没什么反应,借此向母亲提出住校走文化生的想法。
晚上三节自习。
最后一节走读生可以不上选择离校,但是寄宿生必须缺一不可。
教室走了一半的人,剩下二十多个学生,老师们也知道最后一节人不齐也学不进去,都摸鱼不怎么管,只有值班领导会巡逻查班。
自由的不行。
邱阑雪家里严不敢乱跑,边抄语文老师留的古诗词边说:“你不走?”
戚予白:“野子还没忙完,我等等他。”
班里也没老师,谷城干脆直接扭过来坐,撑在邱阑雪桌子,“又是无聊的四十分钟,巅峰,打不打?”
“不打。”戚予白说,“没意思。”
“我突然想起来我有个本。”
“俗本?”
“放屁,我是那么低级趣味的人?”谷城摸出一个黑封面笔记本,“海龟汤大全,来不来?”
戚予白伸手:“我看看。”
谷城躲开:“你看鸡毛,你看了一会儿咋玩,我是主持哥们。”
“赶紧阿雪,蒜头作业明天写,反正晚上才交——妹妹,妹妹!”
林听抬头,不确定道:“啊?”
“一起玩啊。”谷城发出邀请,“很有意思的,人多好玩儿。”
海龟汤林听见朋友玩过,有的汤底极其变态恐怖,玩一次少说三天噩梦。
“不了吧……”
“来吧来吧。”谷城自作主张,“汤面,半夜黑漆漆,女孩爬楼梯,背后两个人,背后一个人,请玩家开始提问。”
邱阑雪:“什么东西?没听清,再说一遍。”
谷城于是又读了一遍:“这回听清了?”
“OK。”邱阑雪点头,“谁先来?”
“妹妹先来?”
林听压根没玩过海龟汤,无奈谷城盛情难却,只好跟着他们提了几个问题。谷城看盘的差不多了,剩下一个点实在有点难为他们。
“我直接说汤底吧。”
谷城刻意压低了嗓音,声情并茂地缓声:
“女孩半夜下班回家,听见身后传来运动鞋和高跟鞋的声音,她一直以为身后有两个人,直到上楼梯的时候往下看了一眼,发现身后只有一个男人,脚上穿着运动鞋,手上是一双红色的高跟鞋,正在地上爬行,笑容诡异地尾随女孩……”
“停停停!”邱阑雪搓掉鸡皮疙瘩,“大晚上讲这个也太吓人了,还不如下会儿五子棋。”
谷城:“五子棋只能两个人玩,有啥意思。”
林听心有余悸,暗自腹诽没意思也比你这吓死人不偿命的海龟汤要强的多。
为了玩起来方便,戚予白从刚才开始一直是侧着身坐的,往旁边瞥了一眼:“吓到了?”
“嗯?”林听倒是坦荡,“有一点。”
“还好,都没《山村老尸》吓人。”
“因为宿舍就我自己一个人。”也不知道是真的没听懂他的嘲讽,还是林听懒得跟小学生计较,认真跟他解释,“然后我又喜欢胡思乱想。”
戚予白:“为什么宿舍就你一个?”
林听:“我妈找老师申请的一楼,我的腿爬楼梯不方便。”
她住一楼这事,戚予白是知道的。
昨天晚上收拾完那几个鬼火小黄毛,身侧窗户忽然打开,女生长发乌黑柔顺,素白一张脸上眼睛又大又亮,目光轻柔。
“喝口水吗?”
戚予白对女生送水一事习以为常,自然接了,然后定睛一看,才发现对方是刚才墙角站的那个女孩子。
他们班女生住几楼戚予白不知道,也没想过林听是单人宿舍。
晚自习下课前戚予白接了个电话提前走了。
邱阑雪谷城见多不怪,拉着林听跟他们玩大富翁,三局下来,林听几乎数不过来自己进了几次“监狱”,回回掷骰子摇到非法地产,长这么大,运气却没好过几次。
谷城沉默:“我第一次见比野子还黑的人。”
邱阑雪:“加一。”
“还玩吗?快放学了。”
“我先不玩了。”林听说,“还有一道题没写完。”
刚才玩游戏的时候谷城就看她一直一心二用,“英语?”
“数学。”
“你写完了?”
“还差最后一题。”
谷城眨巴着眼睛:“最后一题不都默认放弃吗?”
林听:“……我觉得还好吧。”
这会儿班里都在闹,谷城秉承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凑到林听旁边,至少在他水平下会做的题林听全对。
谷城沉默须臾,扭头把自己的试卷拽过来,然后一屁股坐到林听旁边的空位,伸长脖子嘿嘿一笑。
“借鉴一下,不介意吧?”
林听:“没……”
“介意我就死给你看。”
“……”
林听只好咽回“没事”,改口说:“不介意。”
“哎呀,就知道妹妹人美心善。”谷城喜笑颜开,自然道,“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我叫谷城,峡谷的谷,城市的城。”
说完又用下巴一指前面,“她叫邱阑雪,我们都叫她阿雪。”
“林听。”林听说,“双木林,听见的听。”
玩一晚上他俩都没走,林听以为他们都是住宿生,直到下了德育楼,看见他俩往大门的方向走林听才意识到不对。
“你俩不住校吗?”
“不啊。”谷城转着手机,“我俩不喜欢在家待,所以就在学校上完晚自习再走。”
敢情自己才是小丑。
宿舍通电学校统一管理,十点半下晚自习半个小时的洗漱时间,林听去冲了个澡,出来后顺便把剩下的半张物理卷子写了。
这是她的习惯,心情焦躁不安时做点题会冷静很多。
恰好写完最后一题宿舍熄灯,好在林听提前打开了手机电筒。外面远远传来宿管查寝的声音,林听趁这会儿都没安定下来收拾好桌子上床。
南鸢校规不允许带手机,林听也不敢一直开着手机电筒,会发烫不说,主要是她没拿充电宝,怕撑不到周五。
一切光源消失,整个宿舍黑漆漆的,林听躺着躺着,脑子里又想起谷城阴森森的语调——
“半夜黑漆漆,女孩爬楼梯,背后两个人,背后一个人。”
“直到上楼梯的时候往下看了一眼,发现身后只有一个男人,脚上穿着运动鞋,手上是一双红色的高跟鞋,正在地上爬行,笑容诡异地尾随女孩……”
……啊啊啊啊服了!!
想象力太好的弊端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只要闭上眼睛林听就觉得旁边有个手穿红色高跟鞋的猥琐男人在看自己。
林听给自己脑补出一身汗,放弃抵抗去找手机要开手电筒,窗户处忽然亮了起来。
不刺眼,很柔和的乳黄色光。
林听翻身看过去。
外面窗台上,正放着一个兔子抱月亮的精美小夜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