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叙呈昨晚和廖非凡在车上结束的时候,贺叙呈命令他把那些肮脏的东西擦去,说明天时朗要开着这辆车去见刘经理,怎么说也得撑撑面子。
但时朗没开,还是开着自己那辆小破车去的。
贺叙呈出门了才接起廖非凡的电话,声音很低,时朗在监控室里几乎听不见什么。
挂断电话回来的时候,贺叙呈面色凝重的吓人,时朗搞不清楚状况,还是打算报警。
贺叙呈却拦住了。
“时朗,这件事我自己解决,你先回去等着,我去办点事情,结束了给你电话。”
“你自己解决?你已经知道是谁了?”时朗问。
贺叙呈点点头,:“我有了大概思路,前段时间确实得罪过一个人,不过你放心,我会按法律办事,他以后不会再对我下手了。”
“是谁?”
贺叙呈躲避着时朗的视线看着监控器:“说了你也不会认识,别管了,你先回去等我,我去解决问题。”
时朗却不依不饶:“我想知道他是谁,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说了不用你管。”贺叙呈心里着急,有些沉不住气了,“你个半大小子要什么没什么知道了又能怎么样?除了拳头硬点还能干什么?”
时朗眸光暗淡下来,冷冷的:“我确实不能怎么样。”
贺叙呈呼了口气,觉得自己的话有些说重了。
他缓了缓情绪,上前两步拍了两下时朗的肩膀:“我知道你担心,放心吧,我自己能解决,你啊,虽然我告诉过你,被欺负了就欺负回去,但那只是对付野蛮人的,有些人可不是那么好对付,不是三两下拳头就能解决的,你先回去吧啊,等我电话。”
时朗目光灼灼的望着他,一脸的担忧,却没说话。
贺叙呈勉强的笑了笑:“放心吧,我真没事,等我把问题解决了,带你吃饭。”
时朗垂下眼睛,点了点头,转身要走,拉开门把手的时候,又回头说了一句:“哥,我不希望你受伤,我也不可能一直要什么没什么。”
他的声音很低沉,虽然叫了一声哥,语气却不像一个乖顺的弟弟,反而像是孤魂野鬼飘在耳边警告些什么似的。
时朗一走,贺叙呈故作平淡的表情瞬时消失了,他回办公室取了另一台车的钥匙,飞速开往廖非凡家里。
一进门,贺叙呈就大步迈进去把廖非凡拎起来,抬手不留余地地一拳砸向他,廖非凡没有准备,顷刻间栽倒在地。
贺叙呈不解气,迈到他身前拎着他的衣领:“廖非凡你想干嘛!你他妈到底想干嘛!”
廖非凡自然明白他说的是什么,被不遗余力的揍了一拳脸颊疼得发烫,他也掀起怒火,用力将贺叙呈推开了。
“你说我想干嘛?嗯?”廖非凡站直身子,擦了擦嘴角溢出的少许鲜血,“贺叙呈,时朗那小子还他妈没给你盈过什么利呢,你就整天让他围着你身边转悠了?我他妈现在都没有他在你身边待得时间久,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你什么感受?”贺叙呈双手在一下一下推在他胸口上,力道不小,廖非凡身子不断往后倾,“你什么感受你说说,你他妈一个床伴你谈什么感受!”
贺叙呈低吼着:“廖非凡我告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知道时朗他玩车玩得溜,轮胎炸了都能跑第一,就在他开我车之前在刹车上动手脚,让他出事故,死不了人但最好是残废,让他再也开不了赛车,这样我就能把他从青训队里除名让他滚蛋,你就少了个眼中钉是吧?”
“对没错!你说得对!我他妈就想让他出事故滚蛋,残废了给他一笔钱让他找个地方自生自灭,别他妈在你身边晃悠!”
“谁在我身边都跟你没关系,你搞清楚自己的定位!”
“我知道,床伴吗。”廖非凡突然觉得自己很无力,双眼有些发红,“贺叙呈,那我问你,为什么你手里这么多车手,偏偏就对那个时朗照顾有佳,你告诉我为什么?”
贺叙呈叹了口气,尽量放缓语气解释:“我曾经跟你说过,时朗不像你们这些富二代,他本身就是站在需要关照的群体里面,是吃着苦长大的,我有能力帮他,就拿他当个弟弟帮帮他,有什么不对?”
“的确没什么不对,那我再问你,你跟他合同都签了,还那么照顾他,为什么就是不敢把你喜欢男人这件事实告诉他?”
廖非凡的语气平淡且无力:“你怕他嫌弃你的取向吧贺叙呈?对吗?你怕他因此远离你吧?可你不是为了培养他以后给你赚钱的吗?你手底下那么多车手都是直的,我怎么就没见你怕他们嫌弃你的取向呢?”
贺叙呈愣住了,和时朗相处的这段时间里,他不是没有问过自己这个问题,不就是个取向问题吗,他是个gay,这么多年对谁都堂堂正正坦荡承认,为什么偏偏到时朗这就不愿意承认了呢。
时朗一口一个哥的叫着,也说过他不会离开公司,可贺叙呈还是不愿意说实话,这到底是为什么。
他脑子一片混乱,越来越理不清自己的想法。
廖非凡接下来说的话,似乎是给了贺叙呈一个答案。
“我从来不怕时朗超越我成为你更优秀的王牌车手,我怕的是,你因为对他的怜悯,对他生出一些别的情愫来,贺叙呈,你别告诉我,你想成为他的依靠。”
顷刻间,贺叙呈的脑子里像是被灌进了碎冰,从头到脚让他凉了个痛快。
时朗说过的那句话,在他脑海中不断盘旋,他说他渐渐开始依赖他了。
他清楚地记得当初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身为男人的守护欲只在那一瞬间就直击心脏,他愿意承受时朗的依赖。
若是哪天时朗知道了他的取向,不再依赖他了,他会不会感受到落空。即使时朗刚刚说过,已经可以接受,贺叙呈却还是没有勇气说出口。
他不敢保证时朗是不是真的不介意,但他清楚的知道自己不想看到时朗的疏远。
他呼了口气,直直地站在廖非凡面前,直言坦荡道:“就算我想成为他的依靠又怎么样,我这么多年给多少男人当过依靠,不差这一个,但我告诉你,廖非凡,你是最没资格管我的一个,摆正你的位置,还有,你要是再对时朗下什么黑手,我饶不了你。”
贺叙呈撂下这么几句话,转身离开了廖非凡的家。
贺叙呈没有直接去找时朗吃饭,而是漫无目的的在市中心转了几圈,交通有些拥堵,堵得他心里烦躁。
越是烦躁,他就越想去跟时朗见一面,和他聊会天什么的,可又觉得面对时朗是一件很让他心塞的事。
直男。
好一个被同性恋惦记上的,一个完全不符合胃口的直男。
贺叙呈还没考虑好要不要去接时朗出来吃饭,时朗的电话先一步打了过来。
最终两个人还是一起约了饭,去了一家贺叙呈谈生意经常去的中餐厅。
刚一坐下,时朗就开口问:“那件事到底是谁干的,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贺叙呈自然不能说实话,总不能告诉他是廖非凡为了争风吃醋下的手,目标不是自己,而是他。
贺叙呈漫不经心道:“哦,就是个手底下的员工,前段时间犯错误训了他几句,心胸狭隘报复我呢,我已经报警了,人开了,以后也见不着了,放心吧。”
“那样的话,他以后反而还会报复吧?”
“他不敢了,放心吧,别提这事了,咱哥俩好好吃点,喝点酒?”
时朗还是不放心,但也没继续刨根问底,把桌上的杯子和碗碟用纸巾擦了擦,放在贺叙呈面前,又擦了擦自己的。
“我不会喝酒。”时朗说。
“不会喝酒?活了二十来年大男人不会喝酒?”
时朗不屑道:“我哪有钱喝酒,平时还完债剩的钱吃饱都难。”
贺叙呈好奇:“那你是怎么谈那么多女朋友的?穷光蛋一个有女人乐意跟你吗?”
时朗洋洋得意:“我都说了,因为我长得帅啊,很多姑娘就凭我这张脸就喜欢我。”
贺叙呈鄙夷的看了他一眼,叫服务员上了一打酒,给时朗倒上一杯:“那你别告诉我,跟姑娘在一块都得姑娘给你花钱?”
“那倒没有。”时朗推了推被他倒满酒的杯子,“我真不喝,喝多了万一明天起不来训练。”
“那你跟我说说,你这穷光蛋跟姑娘们都是怎么谈恋爱的?”贺叙呈顺手把给时朗倒的酒又拿了回来,仰头一口干了。
“我宁可自己不吃饭,也不能让女朋友饿着,女人太脆弱了,饿一顿都受不了。”
桌上开始依次上菜,时朗接着说:“我十九那年谈的初恋,当时还完债兜里就20块钱了,她想吃肉三鲜的饺子,十八一盘,我看着她吃完饺子,我买俩大馒头回家了。”
贺叙呈笑得肩膀直颤:“你小子还是个有担当的呢!”
时朗说着,自己也笑了:“当时离下个月的薪水还有一礼拜呢,我拎俩大馒头回家的时候,正好邻居有个大爷刚在河边钓鱼回来,我把他鱼竿借来了,钓两条大鱼回来炖着吃了。”
贺叙呈听着都感觉辛酸:“你这都赶上荒野求生了,能把自己养这么大可真不容易。”
“还行吧,只要能吃饱,倒也没什么别的忧心事,无依无靠一身轻,哪个女朋友要是嫌我穷,要分手我也不挽留他们,总得允许人家去找更好的。”
贺叙呈点头表示赞同,感情里就应该是这样,不管对方是男是女,要是觉得对方在自己身边不幸福,想要去过更好的生活,就该祝福,没有纠缠的必要。
菜上齐了,贺叙呈看着时朗端着米饭碗,狼吞虎咽的耙饭,好像多长时间没吃过饭一样。
他失神的盯着面前的小伙子看了好一会儿,发现他虽然经历过吃不饱的生活,但身体却还是挺健壮的,第一次见到时朗光膀子的时候就发现了,身上没有赘肉,只有结结实实的男性肌肉,光看体型绝对看不出这小子以前那么苦。
来程晟几个月了,脸也白了不少,估计很快就和身上的肤色差不多了。
时朗一个夹菜的动作把贺叙呈的魂儿给唤回来了,时朗放下公筷:“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脸上有赛事频道啊?”
贺叙呈回神,泰然自若的摇了摇头。
时朗抱怨:“你们有钱人就是讲究,我以前跟女朋友一起吃饭,给她夹菜的时候直接就用我的筷子了,这还的用公筷,麻烦。”
贺叙呈冷哼一声:“废话,你女朋友和我能一样吗,你跟女友亲嘴拥抱躺一张床上,肯定不介意,咱们俩要是也亲……”
要是也亲嘴拥抱躺一张床上,那肯定也不介意了。
贺叙呈真庆幸自己说了一半憋回去了,真要是把话完整的说出来,场面得尴尬成什么样。
“咱们俩要是亲哥俩,我也不介意。”贺叙呈硬生生转了个弯给找补回来了。
时朗嘴里还嚼着米饭,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还必须得是亲哥俩,后哥俩不行,都是大老爷们,哪儿就那么矫情吧唧的。”
贺叙呈提了提眉梢,意味不明的应声:“倒也不是不行,你要是给我用你的筷子夹菜,我也不可能没礼貌给甩一边去。”
贺叙呈说着,拿起一杯酒又干了:“回去你开车啊,给我送回家,省得叫代驾。”
时朗没什么表情的“哦”了一声,“你别喝多了,我可没照顾过酒鬼,到时候照顾不好你。”
贺叙呈闻言不满:“你小子,口口声声说拿我当亲哥,我喝多了你照顾照顾都不行?”
“不是不行,我是怕照顾不好你,把你摔了什么的。”
“那你是太小瞧我了,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你哥的酒量,让你知道什么叫做酒后步伐依旧稳如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