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加入程晟青训车队,时朗确实得到了很多人没有的特殊照顾,只因为贺叙呈对他总有怜悯之心。
贺叙呈自己也没想到会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了解时朗以后对他的同情心变得更盛,他的一些大麻烦小麻烦贺叙呈也就自然而然尽力帮他解决了,大概也就因此铸就了时朗的依赖之心。
时朗加入程晟,几个找过他的车队都分外眼红,一块好饼被贺叙呈给捡着了,捡回来发现不光外皮是好的,掰开馅儿他还是个努力上进的,这都够让贺叙呈沾沾自喜的了,理所当然的愿意拿时朗当弟弟对待。
程晟的竞对车队经理也曾找过时朗,而且一找就找了四次,那时候时朗根本没有被一个公司捆绑的想法,还是那句话,时朗答应贺叙呈,纯粹是被各个公司找多了,想通了。
也就是天时地利人和,到贺叙呈这,突然就愿意被收入囊中了。
两三天前,竞对车队的刘经理又找了时朗一次。
对方明摆着是想把人挖走,贺叙呈并没有阻拦时朗与对方见面,他是抱着一种,你不仁,在我眼皮子底下撬人,那我就不义,让我的人亲自拒绝你。
贺叙呈暗自打赌,时朗绝不会走。
时朗和竞对车队的刘经理面谈去了,两个人坐在包厢里连半小时都没到就聊完了,结束以后回到程晟,去了贺叙呈的办公室。
贺叙呈把他领到楼层茶水间,问他都谈了些什么。
时朗直言不讳:“他说每个月给我你给的双倍。”
贺叙呈提着眉梢,故意道:“这都没让你动心?”
“我又不傻,我赔不起违约金给你。”
贺叙呈笑了笑,又试探着问:“那我要是不需要你赔偿违约金呢?”
时朗沉默了几秒,直面他的脸,表情严肃:“那我也不会走。”
“为什么?”
时朗说:“他对我不会像你一样真心,而且我说了我拿你当做亲哥,我以后只会给你挣钱。”
贺叙呈闻言,很是感动,他没看错,时朗重情义,不论从哪一方面来看,都是个值得留住的。
“那你们还谈什么了?”贺叙呈又问。
时朗依旧紧紧地盯着贺叙呈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贺叙呈自己都发现不对,心中生出一丝不太符合此时心境的情绪。
时朗说:“他让我小心你,说你是个gay。”
贺叙呈眼神一顿,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他的取向在圈子里大多数人都知晓,放任时朗去见刘经理,没想到对方会提起这一茬,跟事情毫不相关,只是对方算盘没打成便使出来的小人之计。
他垂下眼皮,双手握了握拳,有一股火气莫名腾上头顶。
却不是生所谓小人的气,而是生自己的气。
全公司谁不知道他贺叙呈喜欢男的,偏偏此时让时朗知道,他心里就有种说不上来的别扭,明明签完了合同就已经没什么瞒着的必要了,却还是瞒了这么久,他好像真的不太希望时朗知道。
时朗见他不作声,开诚布公的问出来:“你是吗?”
贺叙呈犹豫了足足有一分钟那么长,怎样回答,以至于自己为什么会犹豫这么久,为什么会不想让时朗知道。
半晌,他抬起头,目光深沉的看着时朗,“如果我是,你会怎么样呢?你会嫌弃我?然后疏远我?”
这句话一说出口,至于为什么要瞒着,贺叙呈脑海里有了一个若隐若现的答案。
房间内的气温都降至冰点,迟迟没有听到时朗的回应。
又过了几秒,贺叙程突然对着时朗嗤笑一声,旋即从椅子上站起身,拍了拍时朗的肩膀。
“臭小子,逗你的。”贺叙呈的笑容未收,故作轻松道,“你小子真够傻的,你见的那位经理你知道是谁吗?那是我的车队长期以来的竞争对手,互相当做眼中钉的人,他说什么你都信?”
贺叙呈几步走到床边,懒散的倚在窗台上:“你也知道,我和廖非凡的那张照片传得遍地都是,他为了撬走你当然要使些招数,你要是连他的话都信,那你就真的是傻透腔了。”
“我也觉得我不该信他。”时朗也站起身,转身面向他,“不过,如果你真的是,我也不会像当初说的那样做,不会疏远你,我早就不在乎那些了,不管你做什么,我都能接受。”
贺叙呈怔忡着站在那里,对于时朗说的这些话,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甚至怀疑时朗的那句不会疏远他,是发自内心,还是故意刺激他坦白,他估摸不出来,心里也没底。
贺叙呈又故作坦荡的笑了笑:“我还能做什么让你接受不了的,你都来公司这么久了,你也没实实在在的听说过哪个男的跟我谈过恋爱吧?你也就见了那个廖非凡,他跟我再怎么胡闹,毕竟他还是我手里的王牌,我们之间来往必然少不了。”
时朗意味不明的点了点头,“如果廖非凡对你再有什么越矩行为,我就帮你收拾他。”
贺叙呈又笑:“你收拾谁不得我这个当哥的给你擦屁股?上回欺负你那个债主,不还是我给你解决的?”
时朗垂下眼皮,贺叙呈说得没错,他没什么能力去为这贺叙呈做些什么,即使贺叙呈有时候看起来真的很需要保护,可他一贫如洗,没有任何底气去做任何事。
时朗沉下肩膀,呼了口气:“哥,我跟你萍水相逢,你都能对我这么好,我对你的感激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表达的,但我能保证,我不会永远都让你来帮我解决问题,等我成长,换我帮你解决问题。”
这番话听得贺叙呈心中泛起一股暖流,虽然像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说的天真梦,但还是让他无比动容。
时朗这小子,是绝对值得一直养在身边的。
贺叙呈点了几下头:“行啊,没白关照你,你啊,以后少道听途说那些有的没的,把注意力放在比赛上,走,领你吃点好的去。”
贺叙呈动作自然的勾上时朗的肩膀,像那群直男跟兄弟勾肩搭背的,和他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两个人上了电梯,电梯中途没有上人,下降的这几十秒里,贺叙呈不主动开口说话,时朗也不作声。
平时哥俩一句接一句聊的很随性,此时却不知为何,气氛格外安静。
这是贺叙呈第一次在和时朗独处在封闭的空间下时感到了一丝尴尬,他的手指在电梯扶手上轻轻敲点,视线无处安放,只能看着电梯里不断变化的数字。
上了车,时朗坐在副驾驶意味不明的皱了皱眉头,这一个小小的表情贺叙呈尽收眼底,有些心虚。
昨晚他刚跟廖非凡在这辆车里大战了几个回合,贺叙呈不禁猜想难道时朗闻到廖非凡留下的香水味,或者有什么**的味道没有散去。
贺叙呈启动车子,随后故作自然的姿态打开了车窗。
车窗降下来,时朗的眉头反而皱的更厉害了。
车子开出停车场,贺叙呈还是没忍住开口问了问:“你哪儿不舒服吗?这什么表情?”
时朗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你这车,最近去过什么地方吗?”
贺叙呈一怔,沉默几秒后才开口,“今天哪里也没去过,一直在这儿停着,怎……怎么了?”
时朗指着前方马路上的临时停车位,左手伏上贺叙呈握着方向盘的手臂,“在前面停一下车。”
贺叙呈表情疑惑,但还是照做缓缓把车停下。
时朗迅速下了车,在车子四周绕了一圈,最后在车子的前轮驻足,蹲了下来。
贺叙呈拉开驾驶位的车门,看着时朗打开手机摄像头,手伸进车轮内部开着闪光灯拍了一张照片,双指放大看了好半天。
贺叙呈脑袋凑过去:“你看什么呢?”
时朗把手机伸到他面前,指着照片说:“你的刹车油管被人扎了个小孔,正漏油呢。”
贺叙呈惊诧的接过手机,仔仔细细看了一眼,刹车油管上有个小黑点,有液体正从里面溢出来。
这么小的针眼,一看就不是平时开车时不小心扎在哪里的,而是有人刻意为之。
他骂道:“谁他妈这么缺德!”
时朗眉头依旧紧锁,眼中明显升起怒火,“你最近得罪谁了?”
贺叙呈思忖片刻:“我在商业场上得罪过的人多了去了,但最近……”
除了上次跟时朗把他那个债主揍了,但那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那债主早就来找过了,贺叙呈找了几个朋友把人吓跑了,量那小子也不敢再来对他动什么手。
时朗睨着他:“那个刘经理呢?”
贺叙呈手抄近裤兜里:“我们俩争锋相对好几年了,以前他找人扎过我车胎,我也扎过他的,那也就为了解解气,这都过去多长时间了,也就今天想把你撬走没撬动呗,那他动作也不至于这么快,这才过去多大一会……”
话音未落,时朗气冲冲的转身要走,贺叙呈一把把他拽住了。
“你干嘛去?”
时朗眼睛里冒火,愤愤地说:“我他妈找他去!”
贺叙呈拽着他胳膊把他抻了回来:“你歇歇吧啊,还不一定是他的人干的呢,你找他除了意气用事揍他一顿还能干嘛?”
时朗说怒道:“互相扎个车胎顶多就是漏漏气换个胎的事,这他妈是刹车油管,但凡油漏光了刹车就失灵了,他这明摆着就是要让你出事,还得是出一回大事!”
贺叙呈拽着他的衣襟不撒手:“行了!我看不能是他的人,他没那个胆子,咱先回去看一眼监控,看完监控报警。”
车被停在街上的临时车位,贺叙呈让人调了B区停车场一天的监控,看到了一个只顾遮面不顾摄像头的男性,带着鸭舌帽,走路有点外八,好像在哪里见过,是谁家保镖或者是保安什么的,一时想不起来。
监控显示时间不是在时朗和刘经理见面以后,而是在他们见面前的一个小时。
的确不是刘经理干的,那到底是谁,贺叙呈想破脑子也想不到人是谁派来的,就像时朗说的,这人确实是想让他出点大事,竟然直接奔着刹车去的。
贺叙呈正蹙眉琢磨着,手机叮铃一声收到一条微信。
廖非凡:【你现在在哪?】
不知为什么,贺叙呈在看到廖非凡消息的第一时间,脑子像是畅通了一般蓦然想起一些事情。
贺叙呈瞥了一眼时朗的方向,时朗正盯着监视器屏幕看得认真,贺叙呈心尖莫名颤了一下。
他低下头回复:【准备开车出门。】
廖非凡秒回:【开哪一辆?】
贺叙呈:【昨天那辆。】
这条消息刚发过去几秒,贺叙呈就接到了廖非凡的电话。
这么急不可待的一个电话,贺叙呈几乎将自己心中的质疑给坐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