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应当是放假的元旦节，我却要趁着国内放假的时间，在东亚的两个国家飞来飞去，推进和貊尔电视台合作的音乐节目的项目。我刚回到貊尔，只希望能够好好的休息一个晚上，新年刚开头就是连轴转，在事业上是好事，对身体可不好。
“你怎么来了？”没有盼望来心心念念的保姆车，严霁川倒是把车停到了我面前。
“上车。”严霁川从驾驶座上下来，亲自为我拉开了车门，“我跟你的司机说了，我来接你。”他见我不上车，还在张望，这才解释。
我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的用意，但还是乖乖上了副驾驶。系上了安全带我的第一件事就是调下了座位，准备闭上眼睛好好休息一下。
“飞机上没睡觉吗，怎么一上车就睡？”严霁川调低了音乐的音量，“也不问问我带你去哪里？”
“总不可能把我带去卖了吧？”我眼睛也没睁一下，他很快就起步了，开得很平稳，在他的车上我总是容易睡着。不过副驾驶还有没有散干净的香水味，我对这种陌生的香味很敏感，所以还很清醒，和他开了句玩笑话。
“先去吃东西，飞机上的东西好吃不到哪里去吧。最近想要见你一面真是难啊，要不是从你秘书那里打听到你今天回来，我可是一点机会都找不到啊。”
我没有回应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睡觉。
“你最近不会都和那个谁在一起吧？以前你可不是一下班就没影的人，现在下班比手底下的人还准时。”
“什么那个谁。”我不耐烦地说，“他叫傅明悠。”我知道他说的是谁。
“好好好，你先睡吧，等到了我叫你，我们晚点再聊。”
等车停下来时，我也只是浅浅的睡着，不等严霁川叫我就醒了。这是一家很大的餐厅，在貊尔肯定不可能独占这样的面积，他把我带到了安南的新区。
餐厅整体是灰色的现代设计，采用了很多镜面的装饰和金属元素，但用的最多的还是玻璃鹤羽，光凭设计我完全想象不出晚餐要吃什么。
我们并不是只有两个人一起吃饭，到达包厢时正好上菜，除了工作人员之外，早有一个人坐在了里面。
“你们终于来了。”那人起身和我打招呼，虽然互不相识，但是我们都听说过对方的名字。
他叫何矣得，以前做艺人的时候艺名是Hide，和傅明悠是一个摇滚乐队出来的，他们乐队解散之后，他就没有继续玩摇滚做音乐了，而是回国当了一个潮牌代理人，现在的各种品牌联名也是很多。何矣得和严霁川应该早就认识了。
“你们都认识吧，那我就不多介绍了。”严霁川见我要坐在何矣得旁边，将我拉住自己坐了进去，何矣得当然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不过也没太介意。
“序妍——”何矣得刚这样叫我，就别严霁川瞥了一眼。
“叫全名。”严霁川似乎比我更介意别人略有些亲近地叫我，但是他自己本来就是这么称呼，有些时候也会学源翊叫我的小名。
“好吧。”何矣得有些无奈，但是他也是知道严霁川的性格的，“你放假都这么忙吗？听说你是刚从机场过来。”
“先吃饭吧。”严霁川将菜品都转向了我这边，何矣得刚看了一眼全部的菜就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地方了，因为这家餐厅做的都是川菜，而在安南貊尔这一带的口味都是十分清淡的。
“不是，严霁川，我好不容易来一次安南，你就请我吃这个？”
“你不吃辣吗？”我尝了一口老虎斑鱼，味道辣但是不呛，肉质还不错。
“你喜欢吃辣？”何矣得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我和严霁川就是貊尔人，而他自己又是北方人，理论上来说我们三个人是吃不下那么多辛辣的菜品的。
“嗯。”我尝了一口红油毛血旺，真的相当之辣，后颈直接从我的口腔咽喉贯通到了鼻腔，直至后脑勺，只是吃了一口我都要喝一口水缓冲一下，“你们别吃这个，非常辣。”
“我是请她吃饭，顺带叫上你的。”严霁川毫不遮掩，何矣得拿他也没办法，“你和那个谁——傅明悠，以前不是认识吗？所以叫你过来。”
严霁川吃了一块毛肚，他也是能吃辣的，只是不经常吃，也就是为了陪我吃而已。但是一听到他说傅明悠的名字，我感觉自己像是进了鸿门宴，有何矣得在，总不可能只是为了介绍我们认识吧？
“那都多久以前的事情了，早都不联系了，他不是出国了吗？”
“去年回国了，喏，签了他们公司。”严霁川看了看我，我一心尝着不同的菜，想在这边找到正宗的川菜可不容易，但也留心着听他们说话。
“他竟然还能进璨夜？璨夜这两年有那么多顶尖人才。”何矣得对傅明悠的实力和我们与他合作的眼光似乎有些怀疑，我放下了筷子，好好听他说，“不是，我的意思是，他在国内……不太好捧起来吧。”
“他现在还只是我们合作的制作人。”我试图解释，但是严霁川是知道我确实想捧傅明悠的。
“在貊尔发展还好，内地的话，华鑫是个卖不过的坎。你们应该都知道华鑫头顶上……”有些话何矣得没有明说，我们都心知肚明，但是从内地的影视发展来看，早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从上到下都形成了不可逆转的腐坏，这也是为什么近十年来内地的影视文化发展比不上貊尔了。
貊尔的影视娱乐媒体产业向外进行着文化输出的同时，也在冲击着内地的产业，而顶头上那些为了对冲貊尔的这种文化影响采取了一系列的措施，不过这种大势是势不可挡的。为了整个国家的影视文化产业能够复苏，自上而下的自我革命是必不可少的，但是目前还没有人能够撼动。
我告诉何矣得傅明悠在国外当制作人写过哪些成功的作品，这才是我们决定与他合作的关键。
“他呀，确实挺有才华的，当时在乐队的时候，我们制作人很欣赏他来着。”他们当时乐队的制作人还是亚洲摇滚界殿堂级别的人物，影响力可谓是贯穿一个时代，傅明悠能被认可，也足以说明他的天赋与才华。
“其他的我不知道，反正我们乐队他是鼓手，和我们的关系还不错，只是退队之后没有什么联系了。后来和公司闹合约问题，这个还真不是他的错。要我说，现在那个合约拿出去，老严你也头疼，你们律所估计也要费功夫，还不一定能摆平，毕竟华鑫的后台在那里。这也是为什么我后来还是不混那个圈子了，水不是一般的深。”
不知是因为菜太辣了，还是因为何矣得讲到以前傅明悠的遭遇，我的鼻子直发酸，抽了好几张纸。
“他在当练习生的时候也经常被人欺负吧，因为——”何矣得在自己的脸上比划了比划，他的意思是傅明悠的长相太过清秀，难免被一些人盯上，“他每次就自己一个人练习到很晚，在我们确定一个乐队之前，他几乎也没什么朋友。这也很正常，大家都是竞争对手，谁又有几个真的朋友呢？”
何矣得想起了从前自己的那段时光，他曾经也是意气风发的吉他手，也幻想过自己能够一夜成名，掀起一个时代的摇滚潮流，但是他们最后还是成为了浪花的末尾，被冲到了海岸上再也不可能回到海的中心。
“他退队解约之前就被公司雪藏了，没有任何的活动。”何矣得和严霁川碰杯，一个喝酒一个喝茶，“当时我们玩摇滚的那群人，知道的当我们是明星，不知道的当我们是疯子。不过其实他还挺有远见的，乐队后来不也解散了吗？”
“就你们那样还想混成什么样子，在国内都传成那样不伦不类了。”严霁川调侃了一句，当时确实是在国外更加流行，华鑫也是想抓住机会才从国内向外推出这支乐队，可并不是什么成功都能够轻易复刻。
我们三个一人吃了一颗开水白菜，鸡汤的味道很鲜甜，还有十分醇厚的火腿味，鸡汤本身也十分清澈，在表面上看不见一滴浮油。只不过白菜雕饰的好看，口感上却差了很多，纤维粗硬，内里还有生涩的口感。
这道菜重要的不仅是在外汤汁的熬制，对白菜本身也要有高品质的要求，才能呈现出更好的效果。
“不就是没赶上潮流趋势吗？和现在换衣服一样，一天一个风格。你不懂。序妍才是懂的，我记得当时她来看过我们好几次演出，还支持我们不少专辑呢，是吧？”何矣得向我使眼色，又被严霁川一把拉回了靠背上，“不过……你当时是来看傅明悠的吧？”
“她当时只是觉得你们另类，来看看玩摇滚的疯子什么样子。”
严霁川说的没错，正是因为与众不同，才会令人感到独特。
“他后来出国发展似乎也还不错？”我喝了一口玫瑰冰粉，清凉的口感一下子将菜品的辛辣带走了。
“他妈妈以前就是在国外发展的嘛，后来在国内定居了，之前是在魔都还是在貊尔？是因为他妈妈在业内还有点人脉和资源，不然他还得像我一样回来卖衣服。”
何矣得的家庭条件显然是足够支持他随意闯荡的，即便是像傅明悠一样退出乐队，华鑫也没有太为难过何矣得。
“好了，不和你们说了，我要自己出去找点好吃的，你们慢慢吃吧。”何矣得说着起身就要离开，对我倒是露出了和善的微笑，对严霁川就是好兄弟之间的开玩笑威胁的表情。
我们吃得其实也差不多了，等我喝完了最后一点冰粉，严霁川就准备带我回貊尔，但我感觉他真正想说的话还没有说出来。
“之前又载别人了？”上车坐到了副驾驶，我的第一件事就是开窗散一散那点香水味。起初睡觉不觉得，现在吃了油腻辛辣的东西，再在坐车的时候闻到这种味道，我生怕晕车。
严霁川好像自以为我在意这个问题一样，不过为了让他不要自作多情，我赶紧补充：“下次提醒她不要喷这么多香水。”
“下次换辆车。”严霁川关了我这边的窗户，只留他那边的一扇通风，我这边的空调他倒是打开了。
“回貊尔了啊，还有没有别的地方想去逛逛？”
“回去吧，回去吧。”吃饱喝足，我是真的想要回去休息了。
我们走的是跨海大桥这一条路，若是白天能看到相当开阔的海景，只是夜晚除了那些遥远的灯火和路标，并没有什么值得欣赏的。
“逍逍，我从来没见过你对谁这么上心过，你现在行事一点也不像你。”严霁川难得喊了我的小名，每一次听他或者是夜源翊这么叫我，总是会有一种长辈教育晚辈的感觉。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像严大律师，对谁都能上心。”向来是被严霁川调侃的，现在也轮到我调侃他了，像他这种级别的男人，正是抢手的时候，身边自然不缺女人。
倒也不是说他花心，各取所需罢了，若是对待起感情来他还是挺认真的，对朋友也是相当义气，不然我也不会和他当朋友了。
“每次都视为初见，不让自己轻视对手，保证自己所获得的利益才是重要的。生意就是生意，容不得温情脉脉，你对傅明悠完全就有毫不掩饰的私心，还是那种自己一味付出不求回报的私心，你这样很危险，容易被别人利用，不要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严霁川一反常态地认真，我倒是有些不适应了，生意生意，在他们眼中就只有利益吗？
我当然知道要防范于未然，在极其细微、不易察觉的地方保持清醒的认识，但是我相信自己不会被傅明悠利用。
“倒不是我以貌取人，你也别被表象所蒙蔽了，不要只看他那张脸就被迷的七荤八素的，按理说你见过漂亮的皮囊也不少了，怎么偏偏钟情于他了。”
我没有回答严霁川的问题，并不是我不想回答，而是不知从何说起。我和傅明悠之间的缘分牵连深远，时空都无法斩断，怎么能够让我不相信我们之间的联系。
“你把握好分寸就好，不要被旁人左右，我们也没办法干涉你太多。”
“嗯。”我浅浅应了声，书里书外，希望傅明悠没有变过吧。其实我也是那么害怕在感情和利益上会受到伤害，可是正如飞蛾扑火一般，没办法对光与热产生抗拒，更何况在现实里他充满了惋惜与遗憾。
“你爸妈快要回国了吧，如果有需要，随时找我。当然，如果我找你，不要拒绝我。”在父母面前，我们总是假装成联络频繁的样子，只不过是为了扮演出他们希望看到的样子。
“另外，如果你和他还没有确定关系，还是不要走得太近。毕竟大家都在说，你很像你的姑姑，你也不想傅明悠被说是靠着你上位的吧？”
严霁川的提醒我知道，姑姑的男朋友在她身边不会有流言蜚语，完全是因为两人拥有能够匹敌的实力与地位，而傅明悠暂时还没有站到与我并肩的高度，我相信这只是时间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