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日,夜琦珊将与夜琦琅、封以晴一同乘坐私人飞机回国的事情传回国内,这不仅仅只是夜家的家事这么简单,这背后同样也是大国之间的博弈,很显然,这一次赢面在于我们。
同时,他们带回来的不仅有夜琦珊,还从拍卖行带回了一件青花瓷,那是两个世纪前流失海外的物件,带回国后安置在利云博物馆公开展览。这两条消息让夜家备受瞩目,长辈们的光环对于我们来说总是如此耀眼,他们用行动引导我们向他们看齐。
傅明悠将夜家的家长视作楷模,正式见到他们那日难免紧张,这是他第二次来到极平山顶。同第一次他和序妍先坐缆车到半山腰,又爬到山顶不同,这一次他们坐着序妍的专车,直达前花园。
上一次是夜晚,偌大的凌雾第除了暖调色的外灯,什么都没有;而这一次白天到来,傅明悠才知道这座小白楼为什么取名为凌雾第,尤其是在冬季,名副其实。
拱形的大门是由两名穿着统一制服的安保人员打开,花园里几名园丁正在打理花草,想必只有凌雾第的主人们回来,这里才会变得热闹。整个宅子上上下下都在重新打理,夜家的老管家带着一名另职业管家一同管理监督。
事实上,平常凌雾第也有专人进行打理,绝不会呈现荒凉破败感,从各个细节就能看出这里的主人精益求精,讲究严格。建筑的外立面重新进行过加固,花园里的植被不仅修剪整齐,更要保证从室内望出去始终层次分明,美感统一。
车停稳的一刻,序妍还没有将车门打开,老管家就已经代劳,而傅明悠准备的礼品,则提在了年轻管家手中。拾级而上,无需推门自可畅通无阻,傅明悠相信,这才是极平山顶原本该有的生活状态。
时常作为展品展示的收藏品,不再有保护,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与建筑内所有的装饰相呼应,融为一体。仔细观察,可以发现所有的古董钟表,早与现代时间调整同步,水晶灯重新抛光,白天也显得闪耀。
整个房子虽大,从室外进入室内是徐徐而来的温暖,并没有巨大温差带来的扑面暖气。序妍头也不回地一边走一边脱下外套,就在傅明悠还没有反应过来时,老管家早已稳稳接住,明悠的外套,则交给了年轻管家。
夜琦珊刚回国,还在房间里休息,晚餐之前才会出来。整个房子中,佣人们在看不见的地方认真工作,管家们跟在序妍他们身后,没有任何的脚步声,直到引他们来到封以晴他们所在的会客厅,才回到他们应在的位置。
封以晴在练习书法,管家则在旁负责研墨,并时刻小心墨水可能会弄脏封以晴的袖子或衣服;夜琦琅坐在壁炉旁的座椅上看书,老管家准备了银质的直尺、钢笔和书签,桌上的一杯茶氤氲着薄薄的热气。
看到序妍和傅明悠到来,封以晴和夜琦琅不紧不慢地放下了手上正在做的事,傅明悠敏锐地观察到,管家有条不紊地收好了封以晴练习的书法,防止任何人拿走,夜琦琅只是随手将书拿给了管家,管家便能精确地翻到刚刚阅读到的一页,代为放入书签。
简单的寒暄问候之后,几人一起坐到了沙发上,茶水端上来的同时,年轻管家也端来托盘,上面整齐地摆放着一盒雪茄、切割器和点火枪。夜琦琅示意傅明悠挑选一根,他只是身体微微前倾,拿出其中的一根,但却摆手制止了管家的下一步动作。
雪茄的香味十分醇厚,不用想就知道品质优秀,傅明悠将雪茄又放回原来的位置,道:“谢谢伯父,但我不吸烟。”管家并没有将雪茄呈到夜琦琅面前,傅明悠便知道夜琦琅不吸烟,这只是待客之道,“您也许也知道,我是一名歌手,最重要的就是嗓子,为了保护音色和身体健康,必须远离烟草,希望您谅解。”
“不吸烟是好习惯,请喝茶。”夜琦琅先端起了茶杯,“你们的身体好些了吗?我们一回来就去看了西妍,她的身体到底还是比你们弱些。”
“我们都好了,只不过想要恢复到生病之前的状态,还需要一些时间。”序妍代为答道,作为易感人群的长辈们没有什么症状,倒是关心起他们这些年轻人了。
“你们年轻,还是要多注意身体,老了才不会受罪。”封以晴补充道,在封厉的影响下,她从年轻时就很注重身体健康,现在还比同龄人更强健些,而现在的年轻人生活作息不规律,大多数处于亚健康状态。
傅明悠慢慢喝着茶,水温刚好能入口,香气馥郁。陈皮老白茶,柑香和药香交织,茶性温润,从茶便能品出夜家人重视养生之道。
他们几人的茶具用的是同一套,精致的做工让傅明悠猜想,这套茶具如果不是收藏品,那未来也一定同样具备收藏价值。别人用来珍藏的装饰,不过也就是这里的日用。
就连桌上的果盘,摆盘也相当精致,果类只取了果瓤的部分,色泽、形状、排列是完美的一致。傅明悠注意到,序妍好像吃了不少圣女果,她在平时是从来不吃的。这个季节的圣女果味道还带有一些酸涩,为了激发风味,上面喷洒了一些蜂蜜柠檬水,他猜想大概是这个缘故。
“明悠,你妈妈的身体还好吗?”封以晴问道,没有提到傅明悠的父亲,他们对于他的家庭背景,是有所了解的。
“劳您挂念,母亲的身体很好。她不愿意和我们在南方,之前我工作常回北方探望。她现在一个人在首都。”
“她还在工作吗?”夜琦琅问到,像他们这个年纪,大部分人都已经退休了,有傅明悠在,他家也不会有太大的经济压力。
“大环境改变之前,她一直有自己的工作,现在她主要在运营自己的社交媒体账号,有时会上传一些歌唱乐理教学视频。”
封以晴了然地点头,傅明悠的母亲洪木玲女士,与时俱进,一直有自己的事业。他们谈到照顾洪女士的问题,傅明悠和傅哲鑫能够独立生活,洪女士也不愿意和孩子们住在一起,作为孩子他们就请了一位住家保姆阿姨,照顾洪女士的生活起居,与她的生活做个伴。
“你与你的母亲长得很像,完全能看出她年轻时候的影子。”封以晴说到,傅明悠介绍地越详细,她的记忆越清晰。
几十年前,封以晴和夜琦琅去首都时,偶然看过洪木玲出演的歌舞剧,他们欣赏洪女士,认为她是一位具有潜力的艺术家。可到下一次他们专程想要看一次剧院演出时,才知道洪女士已经出国闯荡,在国内杳无音信了。
如果当时洪女士选择留在国内,她极有可能成为一名出色的歌舞剧演员,但从国外回来,她再没有成名的机会。人生会因为某个选择彻底改变,谁也没有办法预测哪一个选择会更好,至少洪女士带回了她两个可爱的孩子。
“你和你弟弟都是在国外出生的。”夜琦琅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这些年你母亲一个人将你们兄弟培养长大,她辛苦了。”封以晴感慨道,夜家的这三个孩子,从小身边都围绕了无数个人,她能够想象同为母亲,要一个人培养出两三个优秀的孩子会面对多少困难。
从傅明悠的举止谈吐中,他们能感受到这个孩子的成熟稳重,能很好地照顾弟弟,作为长兄在单亲家庭中担任父亲的角色,这本身就反映了他身上的一种品质。
傅明悠并没有对他的父亲避而不谈,夜琦琅欣赏他这种坦诚,父亲的缺失会对孩子的成长产生不小的影响,但傅明悠是将他的父亲当作激励自己变得优秀的反例,他身上有很强的家庭责任感。
管家准点到楼上敲门,将夜琦珊叫醒,等年轻管家再回到客厅来时,便可以前往餐厅。从客厅到餐厅,要经过连廊,墙上装饰了夜家的全家福、收藏油画和书法作品。傅明悠主动挑起话题,他对艺术方面有些了解,先前又和观赫西妍谈论过,在这方面做了足够的功课。
他为夜琦琅带来的见面礼,是一幅水墨山水图,他刚提及,管家便机敏地拿到众人面前。傅明悠为这份礼物辗转多方,反复鉴定为名家真迹,才会呈现在夜父面前。
管家戴了手套,无需大家动手,卷轴便缓缓展开。夜琦琅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凭借封以晴的了解,她知道他很喜欢这份见面礼,傅明悠的品味与他的很接近。封以晴敢肯定,序妍都未必这么了解她父亲的喜好,能够投其所好,准备这样一份礼物,可见是花了不少心思。
这样的费心究竟是好还是坏?往好了说,这是爱屋及乌,傅明悠能对他们这样用心,那他对序妍一定也是关怀备至;可往坏了说,他是在用尽一切可能的机会,带有目的性地接近夜家。想要讨好他们的人多了,封以晴夜琦琅司空见惯,但是序妍身边恐怕不适合留下一个会对她抱有算计的人。
就当封以晴还在揣测傅明悠的用心时,管家将一副翡翠耳坠呈现在她的面前,主石是正翠色的老坑翡翠,颜色阳浓,水头莹润,镶嵌和雕刻还是旧式的手艺。封以晴小心翼翼地拿起其中一只,主石的背面因为多年过去,底色变干,白色的棉絮状物比从前更加突出。
这是他在北美工作时,在一位亚裔老板开的中古店遇见的,他对翡翠了解不多,但比北美绝大多数人更了解玉石,于是他就买下了这副耳环。原本他送给了洪女士,但是洪女士从没有戴过,一直好好保管着。傅明悠回到首都求字画时,洪女士也将耳环交给了他。
傅明悠还以为封以晴会介意天然翡翠带有的瑕疵,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封以晴就问夜琦琅道:“你还记得这副耳环吗?”显然,天然的印记,是鉴别老翡翠的重要特征之一。
“这是序妍的外婆以前给你的那副?”夜琦琅思索道,现代的“完美”珠宝大多相似,可是那些承载了家族记忆的珠宝,不会被时间遗忘。
封以晴从袖子中拨出手腕上的绞丝手镯,同样是采用传统手工艺——透雕,相互独立又是整体,轻微的空隙让手镯发出了悦耳的响声。从成色上不难看出,耳环和手镯出自同一块原石,不过因为保养不同,光泽上略有差异。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还能失而复得,也算是有缘。”封以晴所说的有缘,不只是自己和翡翠,还有傅明悠与序妍。她将自己先前揣测的念头抛掷脑后,满心是物归原主的喜悦。
傅明悠没曾想这副耳环背后还藏着这样一段过往,真是非常之巧。老管家将礼物都收了起来,正好夜琦珊从电梯中出来。她穿着真丝的长裙,披着一条羊绒围巾,头发随意但毫不凌乱地绾在脑后,休息过后她的气色精神很好。见到傅明悠和序妍并不惊讶。
其实傅明悠一直都有注意到,虽说今天只是普通的晚餐,但通过所有人的着装就能看出,氛围是正式的。有些规矩虽然没有言明,从个中细节还是能感受到夜家讲究繁多,连序妍为了尽可能不出错,非必要就不开口说话,大部分时间她都保持沉默,在父母面前拘束很多。
傅明悠当然也为夜琦珊准备了礼物,姑姑素爱品酒,他准备了一支好酒。不过近期大家的身体状况都不适合饮酒,管家就收到酒窖里去了。
餐厅中心是一张椭圆形的实木餐桌,巨型的水晶吊灯进行了重新抛光,投下温暖柔和的灯光。众人落座后,管家佣人们退到了一边,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不会显得突兀。傅明悠能从镜子边缘的反光中,看到管家的存在,既不会打扰他们,又能确保一切稳步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