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浮华税单

今年的“双十一”的电商交易额创下了历史新高,在抑制环境中度过艰难的六个月,这个消费狂欢节人们近乎疯狂,报复式消费。连璨夜旗下的奢侈品牌,销售额都实现了四个季度以来的再次增长。有人通过直播带货,数小时之间就能获得九位数的收益,有的人只需要签下自己的名字,就能将款项收入囊中。

今年年初,封以珩上任以来就暗中秘密立案调查,就在这个月,法庭以受贿罪判处了前貊尔环保局局长——杨向义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并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所有个人财产。这是近几年来貊尔判处最严重的一起官员经济犯罪案,不是第一起,也不是最后一起,之前所有长官不敢做的事,由封以珩来带头做,这是他兑现的竞选诺言之一。

官方公布了案件的调查结果和所有的细节,杨局长大肆收敛钱财,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人在项目承接、股份认购方面谋利,并非法收受巨额礼品,参与境外的资金流转。而他自己从不亲自经手,他身边的朋友家人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他的白手套。

一个杨向义被抓,他倒是人如其名讲求义气,将与此事有密切联系的妻子朋友都事先安排跑到了国外。他自己原先是能够通过自己的外国身份金蝉脱壳一并逃走的,只可惜这一次为了杀鸡儆猴以正视听,在缓期两年后减为无期徒刑,将终身监禁。

杨向义夫妻以公谋私的事情备受关注,贪污**事关重大,他们的照片在新闻媒体上多次出现,不乏有人的关注点集中在其他地方,艳羡起了杨局长妻子丁元卿的样貌。我原本还在关心时政,郑医生和我聊天时话题自然而然地就转移到了丁元卿身上,出于他整形医生的职业敏感,开始给我分析起来。

“她的脸做得很自然,现在保养的痕迹重了点。”我放大了丁元卿的照片,哪怕是已经五十多岁,在她老公旁边显得更加年轻了。

“这是她以前的照片。”郑医生发来了一张照片,附言道。丁元卿年轻时没有现在的风韵,自然的长相还带着青春的灵气。

看着聊天框中收到的这几张照片,我突然想起了什么。丁元卿在貊尔的小圈子里,应该也算得上名人,只不过和我们没有交集。出于好奇我去查了查,发现她原本不是貊尔人,她来到这里读书之后,履历变得异常漂亮,进入高等学府深造,转向文史类的专业,权威期刊上的论文她的署名赫然在列。这其中有很多可操作的空间,没人会去细究论文的学术性究竟有多少。

丁元卿以名校作为自己的平台,时常在大型活动、公益慈善上露面,没有局长夫人的光环加持,她也有可立住的个人形象。她有样貌、有学历、有事业,还充满了艺术才情,善良温柔,过于完美的形象,反而近乎虚假。我不再关注她,她的名字还在通缉名单上,要查她的人多着。

杨向义支持他的妻子、兄妹创办企业,赚取看似合法的经营利润,实际上是他在背后运作。丁元卿表面上活跃在公共环保事业,实际上中间在为一些企业联系上杨向义牵线搭桥,获得间接的支持。

同时他们也向企业提出支持他们自己的项目,互惠互利,收购他们在安南市郊区的土地项目股权。以高于市场的价格购入,股权转让过程中实际是巨额利润的输送。杨向义和丁元卿获得的利润,一方面找人代持,一方面通过丁元卿的艺术品交易等活动洗清。

早几年前杨向义通过了一块土地利用申请,原本那是化工厂废弃用地,几经周转在这块地上建起了学校。实际土地的使用条件并不达标,开学仅两个月,超过半数的学生都出现了身体上的不同病症,由此从下往上的追查问责,才牵扯出了杨局长这一桩大案。

甚至有不具备相关工程资质的企业,通过关系拿到了项目,扰乱了公平的竞争环境。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官商勾结。不少人将封夜两家的姻亲关系与此混为一谈,但是从前璨夜所拿到的项目,本就是因为工程水准和技术含量远超其他同行,才能中标。我们以实力和核心竞争力服众。而杨向义的行为,对貊尔、安南整个地区的政治生态都有严重的影响。

以此为鉴,这是封以珩上任以来的第一把火,貊尔也开始联合安南从多个方面进行了深入整改。貊尔和安南的紧密联系,让这里不再显得孤立,也打消了不少人跑来貊尔逍遥的心思。大数据的利用在审查这一类的隐形**上发挥了极大的作用,用科技能够找到很多潜藏的线索,正因为牵扯众多,这把火还是烧到了璨夜身上。

网络上借着杨向义和丁元卿的热度,编造出不少故事,一些自娱自乐的营销号不介意用浪漫的滤镜来美化杨向义帮助丁元卿逃到国外,用手上的赃款安享余生的故事。他用他的后半生,来换取她的无忧。

我对这些论调不屑一顾,只怕丁元卿被抓到,杨向义的下场只会比现在更惨。作为身边人,丁元卿知道的太多。而帮助丁元卿逃跑的人,似乎就与璨夜有关。也就只有貊尔的这些“上层人士”能够顶住通缉令的压力,将人带出海关,更有力的证据是,丁元卿原本就是中间人介绍和杨向义相识的。

美貌因为其稀有性,成为了上层阶级所能利用的另一种资源,不过想要在其中流通,仅仅拥有美貌是不够的。不仅政府方面在查,连璨夜都在舆论压力下开始了自查,调查的范围迅速缩小,矛头都指向了璨夜旗下的CY。

当初罗总愿意离开总部,一是因为夜琦琅有意进行高层的边缘化改革,二是罗总看准了跟着夜琦珊所能开拓的空间。这些年CY筛选了多少人,罗总便将那些被淘汰的人做了另一番培养,绝不浪费星探的发展和公司的投入。丁元卿就是他们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丁元卿做学生时,是学跳舞的好苗子,因为其出众的舞蹈实力和优越的身材比例被舞蹈学院录取,但因为长相被CY拒之门外。她的底子倒不错,没能入面试官们的眼,却被罗总的人赏识。每年她的脸都会进行大大小小的调整,直到变成现在迎合权贵们审美的模样。

其实这一些真查起来,轻而易举就能找到,整容对于明星艺人来说是家常便饭,普通人动个刀子调整一下再正常不过,把这些照片发布出去掀不起大风浪。这整容前后的对比,人们可以当作笑料谈资。

光是一张脸,丁元卿还不足以进入现在的阶层,这背后少不了罗总他们的包装运作、牵线搭桥。从这个层面上来说,罗总他们也是包装形象的一把好手。丁元卿漂亮的履历来自貊尔大学和海外的一所世界排名领先的高校,国外的事暂且不说,就说在貊尔大学攻读学位期间丁元卿所发表的论文,就不是出自她本人之手,有严重的抄袭剽窃嫌疑。

“他们造假的水平也不是很高嘛,稍微了解一些的都知道这个比赛是十年前才举办的。”严霁川手上有一大把关于丁元卿的资料,因为只是为了装点门面之用,在伪造的时候那些人也无所用心,轻易就能查到。

“他们看的不过就是简历上的几行字,谁又真的在乎她究竟懂多少真东西呢?”我随便看了几眼资料,乍一看确实丰富,不过都是一些没有含金量的装饰。

“你们公司的那位罗总,还真是用心良苦啊,从这么早就开始布局,他才是你们公司最顶尖的制作人。”严霁川开玩笑道,不过无法否认,罗总确实包装出了一个丁元卿,又成功送到了杨向义身边,将他们都变成了自己关系网的一环。

“有查到他相关的证据吗?”我们心里都清楚罗总做了些什么、有多大的助力,但是苦于拿不出确凿的证据,他将自己放在幕后藏得严严实实,就算所有人都怀疑到了他头上,也对他无可奈何。

“暂时还没有。”严霁川漫不经心地浏览手机,抬头看了我一眼,“你们公司的事,你查到的应该比我能查到的多吧?”正是同在一个屋檐下,罗总又是老狐狸,姑姑都没有查到的事情,哪那么容易就让我查到。要不是碰巧遇到了一个凌加,我还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入手呢,或者根本不会想到罗总身上去。

见我摇摇头,严霁川也不再问这些有的没的,把手机伸到了我面前,那是一家新开的韩餐。“我们去尝尝?”

我对韩餐不太感冒,手机上正好收到了郑医生发来的消息,他也在问我晚饭的事情。我很感谢郑医生告诉我一些有关丁元卿的事,我也只想把他当作普通朋友,但他太殷勤了一些。为了拒绝那边,我答应了严霁川,至少和严霁川一起吃饭我不会太拘束,更加轻松。

“他一定对你有意思。”我把郑医生的事告诉了严霁川,他得出这么个结论。

我之前不是没有这么想过,我和傅明悠的关系是公开的事实,所以我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严霁川都这么说了,我还是划清界限得好。

郑医生那边又说了很多无关紧要的话,见我没有回复方才作罢。现实里聊天时还很轻松流畅,一到了互联网上,我觉得别扭,也许是我和他并不熟,他说的有些话太过唐突了。我并不相信一见钟情之类,也不相信他对我的接近纯粹是上一次在医院的偶遇,毫无利益所图。像严霁川和傅明悠,我们都是接触了很久,我才肯放下戒心。

“别的我不知道,我倒是听说之前丁元卿在奥列联合酒店当女招待呢,她估计就是在那里遇见她老公的。”严霁川一边开车,一边八卦了起来,他之前也常去奥列酒店,女招待们他一定也接触过不少。就是因为见过各种各样的女人,所以才难有一个能入他的眼。

“奥列联合?”这个酒店是貊尔和安南的企业一起投资创立的,和那个邮轮餐厅一样,多是名流们出入消费,像丁元卿一样想要拣个高枝,当女招待能认识不少人。凌加当时也提到了这个酒店,像她们这样没有学历、背景,还难以出道的人,比起在路边的小店当服务生,来到奥列这样的大酒店做女招待还是更加体面的工作。

我有理由猜测,罗总就是将奥列联合当作平台,在中间为丁元卿和杨向义搭桥牵线,两人最后才会在一起。我将我的猜想告诉了严霁川,但是他们结婚时,杨向义还是一个小小的官员,存款也没有太多,丁元卿完全能有更好的选择。

“可能是她在这些人里面,勉强选了一个自己看得上的吧。”

“也对,她老公都出不来了,也不知道她跑去哪了。”比起外界捏造的“爱情”之说,我更相信他们之间的利益捆绑。

“就是因为当时他还是个小官,才好扶持啊。要是他早就坐到现在的位置,那可不是随便一个丁元卿就能打动的。”杨向义的父亲是上个世纪跑来貊尔谋生的渔民,自己是草根出身的政客,扶持起来是最好作为工具利用的。

连夜家都有封以珩这个“帮手”,璨夜里的其他人难免不会想到培养自己的人。像罗总这样的人应该不少,他们都是一群背靠着璨夜的蛀虫。夜琦琅接手璨夜以来,内部管理严格,他们无法直接通过璨夜来为自己谋私利,但是可以另外成立公司,借着璨夜的名义招摇撞骗。像罗总这样的,就是利用手上精心打造好的理想伴侣,来笼络人脉,为自己所用。

“他们能够结婚,估计也是因为外部压力,不结婚的话只怕难以收场,对外呢还是要用爱情做幌子,谁知道他们有多少真心呢?”杨向义夫妻结婚时,双方年龄都不小,都不是年轻人了,说是出于真爱,有些牵强。反正严霁川是不相信的,他的父母就是一个例子。

严霁川开车开了好一会,一直开到了安南的新区才到他说的那家韩餐餐厅,新开业生意很好,在我下车之前严霁川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顶鸭舌帽盖在我的头上,挡住了我的大半张脸。

“最近有关于你们的新闻也不少,还是遮掩一些好。”严霁川带我坐在了最里面的位置,与天花板上的灯光正好错开,非常隐蔽。我想起之前严霁川和一位有名的电影明星谈恋爱,他那时常常被娱乐媒体拍到,被他家里人知道以后极力反对,他自己怕麻烦也再不和明星交往了。

想起来最近网上谣传什么怀孕流产的小道消息,在严霁川面前我有些尴尬。我觉得这只是一个开始,有人故意想将舆论引到我和傅明悠身上,转移大家的视线。谣言就像病毒一样,你找不出来源,一旦传播就无法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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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序曲
连载中露止重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