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生日

临近傅明悠的生日,在安南和貊尔的商圈、地铁随处都能看到给他生日应援的广告,只要他看到就会拍下合照进行认证,他的工作室和家里更是堆满了粉丝们送来的礼物。去年过生日时,他还没有像现在庞大的粉丝群体,于是召开了生日会和粉丝一起过,今年则是准备和朋友们一起在家里庆祝。

傅明悠一直和我住在一起,他将原本远离市区的工作室搬到了安南相当气派的一套平层里,他的小公寓保留了下来。生日会选在工作室举办,顺便也庆祝工作室搬迁。这一次我正式见到了Blaze乐队的队员,乐队从前宣布解散,傅明悠将他们一一找回,现在大家选择留在了傅明悠的工作室,跟着他完成曾经没有完成的理想。

鼓手阿森原本已经回到家乡的二线城市开了琴行,当上一名音乐老师;键盘手北钟学起做咖啡,有时在自己开的咖啡店里弹琴;而主音吉他手辰因为结婚后想要有一份安稳的工作,退出乐队后做回了小企业的职员,也是因为对家庭的责任,他拒绝了傅明悠留在工作室的邀请,在节目上的合体演出,是他对自己的乐队梦想画上的圆满句号。

来为傅明悠庆生的都是一些我很熟悉的面孔,司余镜也和傅明悠成为了很好的朋友,但是因为行程冲突,司余镜让我为傅明悠带来了礼物,并没有亲自来参加聚会。

我还见到了国民度很高的男演员于泽,没想到他和傅明悠也颇有交情,他的代表作都是当时大热的言情剧,作品虽然成功,但是我个人并不是很喜欢他,也许是不大合得上眼缘。

于泽的长相在男演员中并不算出众,甚至有些泯然众人,他能有机会出演这么多好的作品,一方面得益于他公司的资源,另一方面他确实有上镜的优势,又有演技作为支撑,如果是我却是不会选择捧他的。

“序妍,你好。”在我打量于泽时,他就走过来与我搭讪,“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你好。”我们出于礼貌握了握手,他主动和我谈论起了最近上映的电影。

我客套地将话题转移到了他身上,不让他从我口中打探到我们的项目,他最近热播的新剧有着不错的收视率和讨论度,我即使是还没有看过,也在社交媒体上刷到过好几次其中的片段。

傅明悠应酬着他其他的朋友,工作室还在布置装饰,就算是我明显在敷衍,于泽还是不厌其烦地找话题,我没有回应,他也能自顾自地说个不停,试图拉近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在我不耐烦又不好发作时,还是观赫过来将我救走。我们是一家人,要谈论的是家事,于泽一个外人识趣地去找其他人社交去了。

“你们都聊了些什么?”观赫和我坐在东客厅的沙发上,其他人都围绕着傅明悠在西客厅。

“没什么,只不过是他在自顾自地说罢了。”我问观赫怎么是他一个人来,他说西妍在忙着工坊的事,两个孩子也不愿意离开她。

“和于泽保持些距离,也提醒一下傅明悠。”

观赫说得很直白,我也看出于泽是一个善于隐藏的人,还说不出哪一点给我的感觉奇怪。观赫长期和圈内人打交道,应该知道些什么,这个场合我们也不太好说破。

对于观赫的提醒我应了下来,他在外面向来是保持礼节和优雅风范的,刚刚面对于泽时,他可没有给出什么柔和的脸色。正如观赫在演戏时,只要脸上显现出冷漠的神色,整个人的气场就会变得异常锋利,于泽对此也有所忌惮。

“听说公司新来了一个制作人,叫关佳焕?”观赫问到,他挂名管的是模特部和演员部的事情,对于公司的人事调动有所耳闻,更何况关佳焕空降下来阵仗可不小。

“嗯,公子哥而已,想力捧还是不太现实。”公司对艺人的那套管理规则奈何不了关佳焕,他照例吸烟喝酒,出入貊尔酒吧街大小的夜店,听说他还有一个交往了两年的造型师女朋友。

这些大大小小的事情放在别的艺人身上,尤其是在内地娱乐的环境中,都会成为被诟病的缺点,不过关佳焕对国内的音乐市场并不在意,他看中的是CY在貊尔和北美两地的发展。对于喜欢关佳焕的人来说,他的那些嗜好都能被包装为他的个性,不拘一格是他人设的一部分。

除了关佳焕,想进公司当艺人的二代们并不少,有潜力的我们自然会不遗余力地捧起来,没有潜力的,我们自有一套方案对付。

我和观赫的话题又落到了于泽身上,品牌部那边有意将一个奢侈品类的大品牌交给于泽代言,再度开发国内的市场,看中的便是于泽庞大的粉丝群体和他们的购买力。我轻轻挑了挑眉,对此不以为意。

观赫对人不会轻易评价,我说的很直白:“如果找他代言,赞助他整部剧的服装,那我们简直是在做慈善。”于泽的硬件条件比不上专业的模特,在时尚领域的影响力不强,他那张脸更是称不上帅气,究竟要依靠什么激发观众购买的冲动呢?

受我们公司艺人和品牌部合作的影响,近年国内外的奢侈品都纷纷找起了年轻的偶像们做代言人,演员比偶像们更有作品和话语权,但在粉丝效应上无法相提并论。

夜源翊做出成绩后,已经开始接手总公司那边的各项事务,夜琦琅看似退居二线,实则还在长期观察和培养夜源翊的能力;封以晴对于她和夜绮珊一手创办起的事业,仍然是亲力亲为,姑姑事业的重心早就转移到了文化产业,不再过问品牌部的事情。夜绮珊已经选好了自己的接班人放在子公司培养,等她退休那天自然会有人接替她的位置管理CY。

我现在在CY工作,西妍有自己的品牌和工坊要负责,以她的身体状况大约是不会接手品牌部的事务的,那么品牌部最后很有可能还是会交到序妍——也就是我的手上。封以晴在品牌部授予了我很宽裕的权限,艺人和品牌部的合作也是我一句话的事情。

我能隐隐约约感受到于泽的不对劲,没有证据,纯粹是出于女人的第六感,观赫的提醒也让我更加肯定。于泽以后可能会和璨夜有合作关系,怪不得之前会与我套近乎,但他的算盘打错了,正是因为他和我有了接触,我才不想他和品牌部有合作。

至于观赫让我提醒傅明悠,我还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开口,这便作为一个切入点吧,当然不能算是挑拨离间。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果于泽真有问题,迟早会出事的。当年司余镜和观赫都被身边出事的人所被波及到,出于公司和合作上的关系,他们完全绕不开,而现在我们都处在可以选择和筛选的高位,应该主动规避掉潜在的风险。

如果以后发现都是一场误会,那我也会为今天的错怪感到抱歉。

回到过生日这件事上,观赫的生日就在傅明悠生日的后两天,他对这些不怎么在意,观赫非常重视家庭,也就是带着西妍他们回家和家里人吃顿饭罢了,并不准备邀请朋友们额外庆祝。

我为观赫准备的礼物是在今年的秋冬秀场看到的一双男士皮鞋,整体的线条设计得非常漂亮,没有一丝褶皱的状态下黑色的漆皮上流淌着顺滑的光泽。在切尔西式和方头款之间我选择了方头,观赫在结婚前的街拍中已经出现过非常多次他那双切尔西靴,切尔西式也比不上方头的凌厉和流畅。

之后在观赫的机场出发照中就出现了这双鞋,他穿着修身的白色针织上衣,略显宽松的黑色西装长裤盖过了鞋面,只露出了光面的鞋头,休闲精致却不会显得严肃。在那一季的秀场中男士的西装设计得也很出色,不同于坐在办公室中的金融精英,呈现出一种斯文优雅的气质。对于观赫来说,无论是在电视剧中还是出席大小活动,他穿过的西装已经非常之多,尽管他被称为最适合穿西装的男人,再送他西装并不合适。

其实在挑选傅明悠和观赫的礼物上,我也是怀有自己的私心的,我并不想将那双漂亮的皮鞋送给傅明悠,据说送给别人鞋会让那个人逃走。

傅明悠这一次的生日对我来说有一种莫名的意义,或许是阴阳历日期上的巧合,我们的生日恰巧都在这一天。对,是我的生日,而不是序妍的生日。我非常希望这一天我也能收到来自傅明悠的祝福,尽管他对此一无所知——他只记得序妍的生日,而去年正因为貊尔的事情,他没办法亲自给我过生日,而是发来了视频祝福。

过去我和西妍的生日会一起过,但我像是旁观者,并没有主角感。苏宓他们主张单独给我过生日,工作久了之后,我和西妍的朋友圈已经分割开来,彼此的朋友之间并不熟悉。在我看来,生日应该被人在意才有额外庆祝的意义,不然就和平常的日子并没有区别。我不喜欢热闹散尽之后的冷清,因此我每年都会收到各方送来的礼物,却不想再在序妍生日这天开派对。

心里的那种期待和现实的矛盾冲突,让我感到非常复杂,不知道怎么开口让傅明悠知道这一天对于我和他来说是这样特殊,充满了缘分的注定。我只能将这种感慨与激动藏在心里,像是烟花在玻璃瓶中炸开,发出闷声的裂响。

在傅哲鑫把大家都叫过去之前,透过落地窗我看到了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对夕阳最后的反光,那一瞬间我好像看到了曾经作为序妍刚回国时过的那个生日:

大家也像平常那样,不同的是那次是封厉专门找来了会做红楼菜系的厨师,提前准备了两天,精心烹饪出来的晚餐。对于这类佳肴,在记忆里直到晚餐结束,似乎都像未曾动过一样完整,那次的生日并不热闹,是一顿家常便饭。所有人都离开了餐厅,只剩下我和封厉对坐在餐桌前,他的胃口并不算好,还是陪着我吃饭,主动夹起我多吃了几口的菜品放在我的餐碟中。餐厅的灯光暖黄,就像夕阳的反光。

在我心里,封厉应该和西妍更亲近些,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们祖孙之间的关系好像更加疏离,既是距离上的,也是认知和观念上的。但是我一直记得那一顿最后只有我和封厉的晚餐,不管我们怎么变,祖父对孙儿们对爱是不会变的,不是吗?只可惜现在想起来,封厉也已经不在了。

我从恍惚中回神,又投入到欢快的氛围当中。我们大家一起为傅明悠唱完了生日歌,他虔诚地对着蜡烛许愿,烛光映照在他的脸上,投下雕塑一般的阴影。我很好奇他会许下怎样的生日愿望,现在看来他的生活已经足够圆满,有名气、有作品、有大家的喜爱,维持现状便是最好。

他许完愿后让我和他一起吹灭了蜡烛,侧过脸来在我毫无防备地时候吻了一下我的脸颊,这才开始切蛋糕。我们被包围在大家的起哄声里,傅明悠将第一块蛋糕递给我时,我感受到自己的脸已经烫红。

这一次聚会的散去并没有给我带来冷清的失落感,是因为傅明悠一直在我身边,也是因为我们所有人都从工作室离开,各自回到住所,我们是彼此分散的告别,而不是将他们送走。

我们今天都喝了不少酒,在回到貊尔的车上我还因为最后他们开的玩笑不停地笑着,我听了不少真实的好话,也说了不少以前没有说出的话。人总是在最接近幸福的时候感受最真切,在最幸福的时候却感到模糊。

“玫瑰,你许的愿望是什么?”我斜靠在了傅明悠的肩膀上,又因为在他的肩上找不到舒服的位置,滑落到他的腿上。从我的角度看到他的长发稍遮住了脸,就算是喝了比我更多的酒,他的脸上也没有一点红晕。

“我许的愿望是,希望我们能够像现在一样一直在一起。”他用他的手指一遍遍梳理着我的头发,最后将手托住了我的下巴。

“可是愿望说出来不就不灵了吗?”他并不乐意听到我说这样扫兴的话,刮了一下我的鼻子。

“傻瓜,”听到他这样说我一下笑了出来,“我的愿望需要我们两个人一起完成呀。”

我的笑逐渐淡了下去,我因为困意闭上了眼睛,酒精的作用和车厢的晃动让我很快睡着了,最后想要说的话也变成了他听不出的呢喃。我希望他的愿望能够实现,可是愿望说出来可能就不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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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序曲
连载中露止重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