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着现实中的各种琐事,真实的时间流逝并不会让我感受到多少存在感。比起貊尔位处东南的温暖湿润,北方的秋天干燥异常。今晚破例下了雨,一入了深秋,天黑得总是这样早,室内昏暗,室外阴沉,总叫人感到乏困。
没有了那些熟悉的身边人,没有西妍,没有观赫,没有苏宓,没有任何一个我在书中所熟悉的人,在现实世界里我仿佛才是孤立的那个个体。
我似乎已经对书中的世界产生了别样的眷恋,毕竟貊尔是我曾经构建的乌托邦,总会有人一直向往桃花源,只不过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望断桃源无寻处。
路上轻小的遮阳伞挡不住斜飘的雨,洒落在大衣上我已经感受不到任何一种寒意,风对我或许还算温柔。我踏过地上的黄叶,没有掉落完的叶子在雨中尽数被冲下,贴在地面的红砖上,像是最后留下的标本,却没有零落成泥的凋零感。
我怀着微茫的希望睡下,中午却阴沉得像是黑夜,闭上眼看到了繁华喧闹的貊尔。貊尔的雨,我总会站在写字楼的窗前,感叹一句雨真大,然后钻进我的专车;而在这里,我只能冒雨前行,时常被淋湿。
我是因为右眼流下了眼泪,被风干的泪痕唤醒,没有听到往常的闹钟响起,我便没有睁眼,试图抓住那所剩无几的困意。
这段时间序妍的工作日常,如同电影一样快速从我的脑海中滑过,我以为这只是梦境的残余,最后是隔壁的敲门声吵醒了我,周围的环境极其陌生,是一间酒店的套房。
原本宽敞的房间杂乱地摆放着化妆品、食物、酒瓶、衣服和敞开的行李箱,我看了看自己的睡衣和手上的配饰——一种兴奋让我打起了精神,美梦成真一般,我又回来了。原来已经到了十月,正是时装周发布的日子,我并不是这次我们团队的主角,司余镜才是。
当初从北美回到貊尔创业时,我、苏宓、司余镜是我们团队的核心人物,而从发展初期直到现在,我都在不遗余力地利用好璨夜品牌部的资源,致力于将司余镜包装成一个潮流艺人。
与其说是潮流,不如说是给他足够的空间发展他自己的个性,他自己的审美与他的音乐一样,自成一派,有着鲜明的风格。这不仅仅需要不停地尝试,置装成本当然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好在这些年随着他潮流影响力和音乐影响力的扩大,终于到了我们收获的时候。
这是他第六次收到Legend品牌的邀请参加时装周了,Legend在奢饰品领域一直是璨夜的竞争对手,而他们能够邀请司余镜,甚至毫不避讳璨夜,表达出与他长期合作的意愿,就足以说明现在司余镜的影响力和他背后的商业价值。
司余镜凭借他自己的影响力,促进了璨夜各个品牌的潮流化和年轻化,但是还没有像观赫一样和某个品牌深度绑定。这也是我们不断在摸索的一件事情。司余镜过于突出的个人风格,或许会盖过品牌本身,而Legend愿意出手一试,我们也并不介意达成双赢的合作。
先前我们还可以同司余镜一到前往秀场,见识过他粉丝的热情之后再也不敢同他一道了。从酒店门口一直到秀场,随处可见的都是带有他标识的粉丝,幸运的或许可以在他出门尚有空闲时得到他的签名。
时装周总是我最乐于工作的一段时间,即使一天要做好几次不同的造型,甚至为了将自己塞进漂亮的衣服要忍受饥饿,不过在那些精彩的秀场和party面前都是可以忽略的。我只需要沉浸地享受,再借此机会结识时尚圈的各路人士,就已经完成了我所需要做的。
米兰和巴黎完全是购物天堂,璨夜旗下的大多数品牌都在这里开有全球最大的门店,参加过时装周的秀展,往往能买走方才秀场上的同款。只不过在填满衣帽间之后,对消费我克制了许多,我并没有像别的公众人物那样多的着装需求,也只当是逛展览一样随意地看一看、摸一摸那些服饰。
西妍、观赫、司余镜一同参加时装周,我们四个在秀场外总是一起。西妍和司余镜他们两个人,总是在看中的第一眼,就会毫不犹豫地买下喜欢的东西,用他们相似的时尚品味,赞赏着那些我分辨不出来的细节,而我和观赫习惯跟在他们后面。
如果反过来让他们等我们,那就是另一番的折磨了。我和观赫总是在做选择,其实都可以买下,可是我们非要挑出最想买的那一件,如果让西妍这种专业人士替我们做选择,她的分析只会让我们更加纠结。
几乎是上午还在逛街,下午我们就拖着尤其多的行李箱上了飞机赶回貊尔,司余镜有别的行程安排,而观赫也还要赶回剧组,西妍则留下来参加了席书难得的高定大秀。
巴黎的飞机和巴黎的人一样说罢工就罢工,所幸我们坐上的是私人飞机,一切都来得及。在飞行时我们并没有休息下来,团队的人各忙着整理照片、剪辑视频、写通稿等等,司余镜更是仅用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来创作他的新歌,观赫则是拿着剧本读他的台词。国内那边海选出了不少新的人,筛过了一轮又一轮,等着我做决策。
飞机落地时是上午十一点,我回去休整了一番下午才回到公司,办公桌上已经堆积了相当多的文件。这几天充实忙碌的生活和长途飞行的疲惫,早让我忘记了先前发生时事情,直到看到被压在了文件底下的演唱会海报和门票,我才想起傅明悠最近开始复出演唱会的事情。
10月20日,貊尔首场。我在脑海里想了一下时间,已经过了三天……我有些懊悔怎么没有早点知道,即便赶不上貊尔的场次,或许也能赶上别的场次呢?况且这还是傅明悠主动送来的,装着门票的邀请函里,写着希望我能够参加之类的期盼。
我难过地耷拉下了头,许是他知道我在法国出差,也没有想过我会去看,只是象征性地送来了门票而已?在我搜索的记忆里面,序妍对这类的邀请也没有留下印象。
我拿起手机在社交媒体上翻了翻,傅明悠的演唱会并没有太高的热度,直到找到他们的官方账号,我才发现前两天主要是粉丝见面会,原来今天还有第三场演唱会。
我看着10月20日的门票想了想,要不要去碰碰运气?万一还能够进去呢?他办演唱会的场馆也就在新翻区中心附近,工作毕竟可以留到晚上或者明天再做,大不了赶上一赶,可是演唱会要是错过了或许就等不到下一次了,况且这是他回国作为歌手复出后的首场演唱会。
就这样我说服自己又跑了出去,已经过了进场的时间,在外面就能听到里面的歌声,傅明悠的声音我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我不是从观众席进去的,走的是他们工作人员的通道,绕过了舞台的后场,又穿到了最靠近舞台的前排。
这是我第一次来到现场看傅明悠的演出,国内的粉丝期待他回国复出一定等待了许久,现场的氛围也十分热烈,他那种燃烧自我式的音乐舞台表现感染着每一个人。
无论在场外有多大的事,多少的烦恼,在这里都可以抛之脑后,在这里尽情地欢唱,尽情地欢蹦。中场换服装后,他只拿了一把吉他弹唱,没有其他多余的伴奏和乐器,越是这样简单,你越是能从他的歌声和弹奏中感受到他的厉害之处。
连我身边的练习生都忍不住赞叹,一边感慨着我挖掘到了这样一个全才,另一方面也在疑惑为什么傅明悠有这样的实力,却和他的名气极度不符。观众的合唱声与他的歌声融为一体,到达尾声时,傅明悠只做伴唱,将主唱与旋律交给了粉丝。
他们唱的是傅明悠很早发布的歌曲,他们粉丝和偶像之间的相互支持和鼓励让人不由得有些感动,我被包围在合唱声中,只是众多音符中的一个。我几乎欢快得忘记了自我,像啤酒里的气泡,升到了最高点之后破裂,在沸腾的音乐氛围中,和所有台下的粉丝一起尖叫、欢呼、跟唱、大喊他的名字。
从前傅明悠他们乐队演出时,序妍总是提前离场,而今天我一直等到了最后的谢幕。傅明悠对他的粉丝们格外真诚,鞠躬时对舞台是这样的不舍和留恋。我和VIP观众席的人一起去了后台问候,刚刚表演完的其他人都在休息,傅明悠一边喝水一边擦着脸,见到大家都来了休息室又相互招呼起来。前面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我这才到傅明悠面前去。
“你先休息。”他刚坐在化妆椅上,看见我来准备起身,我又将他按回椅子上,“演唱会辛苦了。”我还沉浸在演唱会的氛围当中,连带着见他的心情都微微颤抖,这不是出于心动,完全是出于见到了偶像的激动。他在舞台上,我在舞台下,明明是这样近的距离,却给了人一种不真切的感觉。
“谢谢你能来。”我们的目光在镜子中对视,我夸赞了几句他的演唱会,问他之后的行程,明天他就要去内地演出了,到十二月才能回来,“我记得以前你来看我们乐队的演出,从来不会看到最后的。”他调侃道。
我有些惊讶他还能够记得那么久以前的事情,“你怎么还记得我去看你们乐队演出?”
“我记得当时你在北美的时候经常来看我们的演出,买的是最好的位置,VIP互动的时候却从来看不见你。”
工作人员给我倒了水,我坐在了傅明悠的旁边,化妆师开始给他卸妆。
“当时你比我们乐队还要出名,你才更像是我们见不到的那个明星。”傅明悠笑看着我。
他这句话听起来像是羡慕又像是揶揄,序妍在北美时确实养活了不少小道八卦的狗仔,提供了不少娱乐新闻和街拍。
“你和那个时候也完全不一样了,你的台风变得沉稳,对舞台也完全掌控了。”我还记得摇滚乐队时期的他是怎样一朵狂野的玫瑰,打鼓的时候是怎样疯狂,怎样具有破坏力,尽显年轻的张扬和反叛。
“那当然了,我可是傅明悠啊。”他一下子就骄傲起来了,从骨子里流露出的自信,不会让人反感,他确实是这样优秀呀。
“我听了你发的两首先行曲,下次什么时候正式出专辑呀。”
他的两首先行曲质量非常高,在国外的音乐排行榜上也位列百位,可是在国内却没有太多的播放量和热度。虽然我们已经签订了合作,但是他下一张专辑的发行还没有被安排上日程。
不管数据如何,他一直抱着对音乐负责,对粉丝负责的态度,一如他今天的演唱会,就算只有一个人来,相信他也能够认真地进行到底。
“或许是明年吧。”他稍稍思索了一下,“等我什么时候去你那里的录音,你就能听见了。”傅明悠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像是在轻叩某个节奏。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