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经纬之始

从北美回到国内,公司将有关于文化、影视、娱乐、音乐方面的产业正式分离出来,成立了如今的CY Entertainment & Media (CY娱乐联合传媒公司),我们拥有公司旗下的厂牌Reprise、Studio X、Star Stage等。

最初工作重心还是在苏宓个人形象的打造上,她自己自带了很高的专业知名度,但是缺少一定的国民度,如果能够将两者相结合,在人气、商业价值、影响力方面一定会再上一个台阶。

苏宓是普通家庭出身,父母都主修音乐,能培养出她这样一个音乐家也并不是什么出乎意料的事。苏宓从小就展现出了音乐方面的天赋,在小提琴和钢琴方面屡次获奖,她自己曾经也因为身体原因一度想要放弃小提琴,可正是她的努力和坚持,让她最后拿到了世界级的奖项。

这也是为什么她当年能被邀请参加巴黎社交舞会的原因,她完全是凭借着自己,成为了年轻一代的榜样,她身上有一种坚韧不屈的力量。

比起五官立体、毫无死角的明星艺人来说,苏宓长得算不上美艳,但“美”又怎么会局限于三庭五眼之间呢?她常年浸润于古典乐中典雅的气质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养成,这种气质的加成让她柔和协调的面容也更加耐看,会让人向往而不是单纯的模仿。

而我们对苏宓形象的包装、营销上所采取的就是介于明星与艺术家之间,向大家分享她日常工作生活作为普通人的一面,也用她的作品和实力支持起她个人的光环,不是作为娱乐明星炒作宣传,而是作为一个独立成功的个体,带给更多人追求理想的力量。

事实上我们在国外时就已经开始着手设计了,社交媒体的运营是一大重要的途径,而回到国内苏宓则参加了更多的电视节目、访谈,迅速提升她在主流媒体的曝光度。

很多人因为苏宓,开始重拾了对古典乐的关注,古典乐当然只是一个方面,苏宓陆续接到了与流行乐、摇滚乐、交响乐团的演出,多元的跨界合作打破了人们的刻板印象。作为新一代的青年音乐家,苏宓让人们看到了自身更加多样的可能,也希望自己能够像她一样在自己的专业领域绽放光彩。

这是我们团队希望所看到的,但是比起那些激发人们斗志的励志故事,他们似乎更加喜欢苏宓在我们这个圈层所看到的繁华的世界,喜欢营销我和苏宓之间的友谊,喜欢虚构我们之间的故事和纠葛。

我自己作为幕后的人,无可避免的因为苏宓个人形象的塑造和推广也被拉到了台面上,成为了并不完全的公众人物。这种不完全性,勾起了人们挖掘的兴趣,连带着我的关注度也在上升,我便开始利用起了这一点,将自己也当作了为公司宣传的一个非正式渠道。

就在我们回国之后,夜西妍也回国创立了她自己的服装品牌Petunia,观赫受邀走秀,是我第一次正式接触到他。

从前他是我书中投射到一个角色,而现在他就活生生的出现,从我面前的秀场上走过。看到观赫时我心中有一种复杂的情感,他一开始就是因为夜西妍这位书中的主角而出现,而我现在作为夜序妍的身份又算作什么?我曾经寄托在夜西妍身上对他投射的情感,变得不合时宜。

司余镜和观赫是学生时期就认识的好朋友,司余镜出现在Petunia的秀场,第一点是有观赫的面子所在,第二点是让司余镜回国后借此重新回到媒体和大众视野,第三点则是和品牌相互提高知名度。

夜家对于夜西妍的创业可谓是毫不留余地的支持,光是在宣传方面就有极大的投入,丝毫不亚于当家奢侈品牌的周年大秀,媒体对此也是格外关注。

回国之后歌迷们并没有等来司余镜发表新专辑,在他罕见的一次直播中,他提到了自己的顾虑,他非常孤独且焦虑,甚至对自己产生了怀疑。我一直很了解这一点,因为序妍或者我便是这样经历过来的,而他在后面发表的歌曲中也传达了这一点。他的那一次直播其实超过了当时平台的最高实时观看人数,他早已不在意那些数字,只是在空旷的豪宅里,他太过孤独,需要粉丝们的存在填充那种空洞。

整整六年,司余镜终于有了重新回归乐坛的消息,这也是当年我们公司的头一等大事,而就在没有任何宣传推广的前提下,甚至选在了深夜凌晨,司余镜发表了他的新歌。他的名字就是最大的吸引和号召,出乎了所有人包括司余镜的预料,他那一首先行曲横扫了亚洲各大音乐排行榜,一度超过了他在之后发布的专辑曲目。

他的粉丝们等待了太久,他们用他们的购买力和数据冲击来证明他们对司余镜的期待和支持,专辑预购量远超了发行量,司余镜也重新坐回了音乐界顶端的宝座——或者说,他从来没有下来过。

他的巡回演唱会、周边产品、专辑签售会、粉丝见面会让我们赚的盆满钵满,这些收入当然也投入在了司余镜之后的工作运营上,也正是在这一时期,我们厂牌下的新人遍地开花,迅速抢占了国内甚至整个亚洲的音乐娱乐市场。

而同年,夜琦珊一直赞助支持的电影团队获得了法国电影节评审团大奖,另一部投资电影更是在全球最受瞩目的电影奖项上得到了提名,这是CY最辉煌的一年。

傅明悠在当时或许也有过昙花一现的时刻,但那时百花齐放,他的光芒实在难以得到我们的关注。后来他出国谋求新的发展,我的精力全都集中公司的上升发展上,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会再次错过。

值得一提的是,我以为我在书中的加入会影响整个剧情的走向,但是直到夜西妍和观赫公布订婚的那一刻,我便知道一切都在正轨上,走向既定的方向,从长远的时间线来看,还是没有脱离故事的主线。我逐渐适应了自己在书中的角色,并不会对主角他们产生任何影响,我可以在自己搭建的故事世界里畅游,或许我也有了另一部属于自己的故事。

但之后相当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进入书中,或许是我知道后面的发展,我个人也在探索这其中的原理。我常在想,作为作者为什么没有成为自己书中的主角,而是成为了相伴主角而生,甚至连配角都算不上,一个无关紧要的角色?

直到夜西妍做完心脏移植手术,我守在她的病床边,我也无意的想到了这一问题,而正是非常巧合之下我感到有一瞬间我真的完成了身份的转换,从序妍变成了西妍。

这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快到只给了我反应,却没有给我证明或探索的时间。大抵是因为夜序妍夜西妍,本来就存在双生子之间所谓的心灵感应,但有了那一次巧合,我心里也有了猜想。

而在接触到那一把车钥匙时强烈的时空扭曲感,让我验证了自己的猜想,连通我和书中角色的无非就是共通的意识。角色是作者精神的投射,有的角色或许与作者精神共通,有的或许为情节服务,发展成了独立的个体。而只有承载着作者本征意识的角色,才能够成为我在书中世界的载体。

至于为什么是序妍,而不是西妍,也许是在作品画上句号时,西妍就已经完成了她作为主角的任务。另一个我认为可能的解释,则是序妍强烈的个体意识,与我产生了联结——序妍西妍本就是同一个意识的两面。只有在意识共通的时候我会进入书中,但书中的角色永远不可能占领书外的“我”的意识,他们只会永远存在于我写下的文字之间。

在书中我有了自己的角色,也借着序妍的身份见证了西妍和观赫的婚礼、夜源翊的婚礼,我不知道这何时是一个尽头,或许我要等到故事结束——也就是西妍去世的那一刻,才能彻底回到现实世界,而不是在这两个世界中来回穿梭。

他们在婚礼上的幸福很难让我产生同感,而我一直将两地的穿梭当作是随时可来可去的游戏,游戏只是一种消遣娱乐,或许真的可以从中得到些什么,但是没有人会一直沉迷在游戏中,任何陷入游戏中无法自拔的人都是极其危险的。

我将这当作经营的游戏,当作人物关系发展的游戏,当作剧情体验的游戏,可是我终于感到了疲惫,一个知道剧情发展的游戏,不会对你产生持久的吸引力。你会想要探索新的、隐藏的关卡,但你又害怕自己的好奇会让自己深陷其中。

我在书中一直保持着相对于保守的状态,只要顺着时间线的推进即可,就这样呆在自己舒适区,有时现实和书中也并没有什么区别。我对书中的角色原本不想投入太多的感情,可是他们的真诚有时又会将我打动,况且他们是我笔下产生的,与我天生就有一种亲密的关联。

我和严霁川是在夜源翊的婚礼上认识的,他是夜源翊多年的好朋友,家里经营着貊尔有名的律师所,家人和夜家家长是世交。他主动来和我搭讪,一开始我们同桌吃饭时他便用调料打开了话题,我在一众口味清淡的貊尔人中间吃着辣椒干碟,将菜品全都裹满辣椒,这引起了他的注意。他从各地的香辛料,聊到世界各地的见闻,和他聊天也让漫长的婚礼筵席变得不那么无聊。

我没有想到严霁川与我竟然这样相投,我很喜欢他爽快的性格,和他聊天我也免去了和旁人客套,不必谈论一些所谓正经严肃的话题,而且他是我原本根本不认识的、或许是纯然出生于这个世界的人,这更是让我生发出了了解他的兴趣。我从后来才了解到,是我们双方的家长有意介绍我们认识,但是又不想用相亲的方式让我们产生抵触,这才让夜源翊在婚礼上安排我们坐在一起。

严霁川对貊尔非常了解,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本地人,正是他带着我吃遍了貊尔大大小小的餐厅,从路边小店到隐藏的高级西餐厅,答应和他约会只是为了让他带我去吃好吃的,不论父母他们怎么想,我们还是想普通朋友一样相处,一点谈恋爱的心思也没有。

他自己是一名律师,常常会跟我说他碰到的那些奇怪的有趣的案件,我也经常在各种晚宴社交活动社交上遇到他,按照他自己的话就是,如果不参加那么多不同圈子的活动多结识不同圈子的人,他就没有案子可接了。于是我们在一段时间内总是一起参加活动,我带他结识不同的人,他为我应酬,我也不必再费心思想太多漂亮的场面话。

正是我们频繁出入社交场所,早有人将我们当成了一对,更何况这一开始就是我们父母想要看见的。我心里自然清楚,他只是我的一个朋友,或者说他是我哥哥的朋友,我也只把他当作哥哥看待,并没有对他产生多余的感情。

一开始我也以为他和我有着同样的想法,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就有些逼近朋友之间的界线,做出一些模棱两可的事情,对此也没有一个清晰的解释。

他喜欢我吗?有时我会这样想。但是他又有自己的女伴,他的朋友——包括我在内,都知道他的女伴换的尤为频繁,我们都笑称他是花花公子,这并不是什么少见的事,多是别人主动贴上,他略作回应罢了,并不认真。

直到傅明悠的出现,严霁川那种反常的行为表现得就更加明显了,难道是因为他不再和我一起出席活动,还是因为他单纯的不喜欢傅明悠?这一点我不想过多纠结,我们一开始是朋友,就永远只会是朋友,我们各自都有着各自的生活,如果有所逾越,那么某一天我也会同他划清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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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序曲
连载中露止重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