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荫透过早上**点钟的阳光照在冰冷的墙壁上，摇曳的影子如同一个匍匐在人身后，马上要将人吞食了的恶鬼一样。
讲台上的老师正沙沙地在黑板上写着高数公式，坐在下面的学生聚精会神地看着黑板上的公式摘抄。
高玲玲将手中的 iPad 笔记划开一个新的页面，随即听见身旁的人凑过来，看了眼高玲玲身后的位置，开口问道：“怎么回事？夏怡清还没有来吗？”
高玲玲没抬眼，只是嗤笑了一声：“啊，可能是在慢慢爬过来吧。”
“哦。”那人不明所以，也没好再说什么。
“好了，接下来给大家说一下这道新公式——”
“报告。”
带着老花镜的教师停下声音，转头看向门口站着的夏怡清。
她额头上裹着一层纱布，脸色苍白得不像话，穿了长长的校服衣服。
班级里的人也齐刷刷地看过来，目光锐利，审视，冷漠，夹杂着看好戏，总之未怀好意。
教师看了她一眼，将手里的粉笔轻轻磕了一下，冷淡道：“进来。”
夏怡清走进了教室。
她走过去，路过座位的时候，忽然被绊了一下，伸出手猛地扶住旁边的桌子。
尽管没摔倒，可是背上的伤口猛地撕开了，额头上冷汗瞬间落下来，头像撕扯神经一般疼。
她回眸看了一眼。
高玲玲撑着下巴，笑盈盈地看着她，收回了腿，随即在 iPad 上继续勾勾画画，专心听课去了。
夏怡清咬了下后槽牙，落在自己的位置上。
一节课悠悠而过，随着老教师冷漠的一句“下课”，教室从死气沉沉变得稍微闹哄哄了些。
高玲玲将手中的笔记存好，正要离开。
“高玲玲。” 夏怡清伸出手拽住了高玲玲。
“怎么了？” 高玲玲回头，仍旧是那副笑意盈盈的样子。
她长得很漂亮，是那种明艳的、极具冲击力的漂亮，和她的作风一样，高调张扬，嚣张至极。
“昨天的事情不好意思，” 夏怡清站起来，面色冷淡，“我向你道歉，请你原谅我。”
“啊，小清，你说什么呢？” 高玲玲温柔地伸出手，覆在夏怡清的手背上，“我们可是一直以来的好朋友啊，我不会怪你的。这样，我正要去喝水，你陪我一起去吧。”
夏怡清眼皮跳了一下。
“好。”
起身，任由高玲玲挽着她的手臂一起走了。
茶水室在教室旁边的房间，单独开辟出来，一应俱全，也有很多人坐在角落的沙发里打游戏，聊天。
夏怡清走到茶水台前，高玲玲取了两个杯子过来。
“你知道我喜欢喝什么的吧？拜托你啦。”
鬼知道她喜欢喝什么。
夏怡清拿起杯子，随手接了杯咖啡。
高玲玲皱皱眉，看着夏怡清手中的咖啡，像是在撒娇一样诉苦。
“啊，小清，你怎么回事？我最不喜欢喝咖啡了，苦得要死。我喜欢喝热水啊，养生美白又健康，你忘记了？”
“知道了。”
夏怡清换了个杯子去接热水，按下按钮。忽然间，她接杯子的手被人一推，热水淋漓地洒在她的手背上。
她立刻抽开手，但上面未避免地，泛红一片，起了几个水泡，疼痛仿佛从皮肉中的每一个细胞里席卷而来，烫烫的，让人耐不住。
“你不是要道歉吗？” 高玲玲看着夏怡清红红的手背，随即又接了杯热水，向夏怡清的脸泼了过来。
夏怡清偏开头去，热水泼到了她的脖颈上，连着下巴，一点点流进了领口里，有热气围着。
昨夜的伤口夹杂着热水的滚沸，又重新疼痛起来，像是油锅在煎一般。
夏怡清拨开下巴的水，几乎是出自本能地拿起茶水台上的杯子。
“怎么？要打我吗？”
高玲玲对上了她的动作，挑衅一般，抱臂微笑。
夏怡清的动作一顿，她看着她，默默攥紧了杯子上的手，骨节分明，越来越紧，最后又悄然落下。
“哼，我还以为你能拿出昨天的骨气呢。”
高玲玲微笑着上前一步，拍了拍夏怡清的脸，那动作看起来像是在敲打，也像是在羞辱。
“叔叔不是很想要我们家的帮助吗？”
“鱼太大，不知道叔叔有没有耐心吃得下。”
高玲玲笑着，轻轻地拨开黏在夏怡清脖颈上热乎乎的一缕缕头发。
“不过，都说孩子是父母的复制品呢，那就看看，我们的小清有没有耐心吧。”
高玲玲笑了下，抽身离开。
又拿起桌上的杯子，一个一个地扔在地上，然后又慢条斯理地将茶台上的糕点一个一个碾碎在茶台上，咖啡粉倒下来，伴着一地的水糊作一团，满地狼藉。
她自始至终都优雅地、慢条斯理地将一切弄乱。即使是上课催促的铃声响起，她也丝毫没有被影响，继续一点一点地将那些东西推倒、洒翻、戳磨进缝里，弄乱一切。
茶水室的人冷漠地离开了，毫不关心，置若罔闻。
一个中年女老师安静地抱着课本站在茶水室外面，看着高玲玲收手，才对上转身而去的高玲玲的眼神。
“啊，老师，小清把茶水室弄乱了，那就让小清来清理吧。”
夏怡清目光平静地望着门外的老师，那老师看了她一眼，随即冷淡地推了下眼镜：“知道了，上课去吧。”
“好。”
高玲玲和女老师并步离开了，但夏怡清还能听见从长廊传来的、像是日本少女漫画里满是明媚元气的呼喊：“放学前要恢复原样哦，不然小清，你的烫伤恐怕要留疤啦～”
房间变得十分安静，窗边的绿荫从窗台上轻轻摇曳进茶水室，一大片透绿从窗子外面呈现进来，就像是在绿意盎然的房间里，如同日本的动漫，仿佛呼吸都是青色的空气，都是清甜的青苹果。
夏怡清看着满地的狼藉，冷静地接了杯冷水泡在自己手背上。
随后她踢开地上的碎杯子，往外走去。
【宿主，你做什么去？”】
夏怡清头也没回。
“你帮我解决吧，我的任务不包括打扫卫生。”
【宿主——】
系统的蓝色光环在空中闪了一下，断断续续，仿佛十分无力一般。
随即只瞧着那蓝色的光环勾勾扯成一条线，借着穿堂而过的风，吹进了茶水室里。
街上满是车水马龙。
在学校门前，一排排黑车都没有动作，安静地停滞着。
所有从学校里背包出来的学生，似乎都在安静地等待着什么。
黎明也背着包从校门出来，将包扔给了车前的管家。
刚上车落座，就听见前面的司机开口提醒道：“少爷，夫人说高小姐的车坏了，今天要送高小姐，顺便也让您和高小姐多交流一下。”
“知道了。” 黎明也坐在车后座，面色冷淡。
“明天继续哦，夏怡清——” 车外传来声音，脚步声和叽叽喳喳的叫喊声。
黎明也忽然眼睫一颤，他看向窗外，看到一个女孩儿从车窗前擦身而过，又听见旁边车门打开，高玲玲坐了上来。
她看了眼黎明也追随的眼神，随后笑了下：“明也，好巧啊。”
高玲玲说完便懊恼地闭了下眼——蠢死了，坐人家的车好巧什么啊？
黎明也没理会，仿佛没听见一样，保持着冷淡。
高玲玲便趁此观察起黎明也来，什么感觉呢，就像是在燥热烦闷中醒来，闹哄哄、伸展不开的黏腻里，你拉开窗子，忽而看见外面，天将明未明时的蓝，暗色调下，铺天盖地的，一望无际的凛冽的雪。
黎明也就是这样的雪。
可这样的冷淡，陌生得让她发慌。
“我的车坏了，家里人实在调不开，不好意思，今天真的是麻烦你了。”
高玲玲轻轻开口，让自己看起来似乎是小心翼翼的，轻声得体的：“不过，明也，我想阿姨的意思也是希望我们可以多接触，毕竟以后结婚了我们——”
“这位，可以安静吗？”
黎明也的声音冷淡，让高玲玲没反应过来。
“明也，”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而开口道，“我觉得，你和以前似乎有些不太一样了。”
“怎么？” 黎明也这次倒是给了她一个眼神，“以前给你太多好脸了？”
高玲玲一愣，随即道：“没有，没有……”
高玲玲乖巧地收回目光，看着自己扣在膝盖上的手。
不知不觉，她的双手紧紧地扣在一起，不自觉地去扣指甲上的碎钻来。
黎明也冷漠地看着高玲玲的动作，没说什么，向后一靠。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点了点手背，看向窗外穿梭而过的树影。
小青，小清，到底会是哪个‘清’呢？
车子不知不觉已经停在路边，高玲玲下了车，看了眼沉默不语的黎明也，依旧乖巧的开口：“那就这样了哦，我先走了，再见，明也。”
黎明也冷漠的点了下头，关上车门，扬长而去。
高玲玲回身，走进公寓，她站在门前，伸出手轻轻鼓弄着门口的把手。
春风吹过，发丝黏在她嘴角：“夏怡清，小清，真是让人惊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