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作早已僵硬,却依旧是死死抱着怀中的枪一直保持着爬着这一个动作。
这时,号声吹响,战火伴着硝烟。不知是谁先冲上去他也随之动作,亲眼看着身旁人一个个倒下,直至……
“生儿,”
“帮我……照顾好,爹。”
眼前的男人还不等他看清,便在爆炸中所被淹没了,那抹红的刺眼……
不,不!!!!!!
他想去抓住,可什么也抓不住。
芳华!
哥!!
‘哥!!!’
伸出的手被握住,是温暖的带有温度的……
‘哥’的脸渐渐模糊直至不见,只有一双带有些许皱纹与伤疤的手紧握着他。
入目不是烟火也不是敌人而是简陋但让他倍感温暖的家,
以及……
他微微偏头,
男人虽头发半白脸上也有些许皱纹却也抵挡不住那温润的气质,看不清,他的眼中有太多自己看不懂的东西。
爹……
芳生张了张唇,试了半天却发不出声音。
对了,他现在声带受损喊不出来。
“生儿,起来把药喝了。”芳如兰为他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
便起身,在去端药的间隙,芳生愣愣的抚了抚眼角。
又流泪了吗?
转眼看着在为他忙碌的男人,他觉得自己真的十分没用。
明明应该让爹享清福的才对,我们却成为他安稳生活的不幸……
他起身要去帮芳如兰把拾好的药碗端进来,却被芳如兰呵斥道:“伤还没好就不要勉强。”
芳生暗暗握了握拳,自己现在除了嗓子还没好之外就真的没有勉强了。
芳如兰把汤药拿进来放在台上放着,转头见他这样气不打一出来道:“外伤好了,内伤就不重要了是吧?”
芳生打着不熟练的手语道‘我真的没有勉强’。
芳如兰把他的手按下为他把脉,边把边道“行了行了,我能不知道你?”
“……”
把了会儿,转身去端药时隐隐嘟囔道“一个个的,都一个样……”
……他耳力很好的。
芳生接过药喝下。
芳如兰看着他,少年长相清秀白净比作一块上好的白玉也不为过,乌黑短发,只是头发有些长了……
“……生儿。”
“额哼?”
他把喝尽的碗放在腿弯上,打着手语‘怎么了?’
芳如兰见那手,有着常年握枪的薄茧以及残留着可能的永远不能褪去的伤疤……这让他怎么也说不出要说的话。
他努了努嘴,“……没什么。”
随后他猛的站起,“……生儿,我看你头发有些长了。等会爹给你剪剪吧,”说完也不看芳生的反应转身就去准备去了。
做过一段时间的侦查兵,芳生怎么会看不出来爹有事瞒着自己。不过还是没有拒绝芳如兰,掀被起身。
拿着矮凳出门坐下入目便是一张烧到一半的纸钱,这是前几天初他们家外的最后一个人家虽然准确说是一个老婆婆。
那婆婆在他印象中虽然泼辣但以前经常照顾他们兄弟二人,但在她去世前却见她却是一副病态却还强撑着……
他知道,那位婆婆最想见的是他的孙子。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一些翻箱倒柜仅剩的材料为她做一些纸钱给她烧去了。
如今,他们石头村如今只剩下芳生这个人家了……
芳如兰刚好准备好了掀帘出来。
父子二人十分默契的谁也没有开口。
‘爹,你怎么了?’芳生忍不住打着手语道。
芳如兰没有回应他而是继续剪发,轻轻蹙眉道“别乱动,剪丑了以后哪家姑娘愿意嫁你?”
话毕芳生也是不敢再乱动。
这一举动不知为何打开了芳如兰的话匣,
“你从小就这样,轻斥下就听话,这以后找姑娘是要吃亏的知道吗?和我待一起这么久怎么就不学学我……就,就知道学你哥的那些臭毛病!直到人去了都没牵过女孩的手……”尾声哽咽,不知何时他剪发的动作已经停了有一会儿了。
芳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得轻轻把手抚上肩上的那只满是岁月的手上,轻轻拍了拍。
“……”
芳如兰好似觉得他这样岁数的大男人哭不好意思,用衣袖重重搓了搓眼睛直至通红,没有泪水。
“……算了,要是真有那才是对不起和他相爱的姑娘。”
芳如兰拿着镜子摆到他面前,芳生接过看了看下意识摸了摸发尾。心中其实觉得‘好像没什么变化?’
芳如兰就这么盯着他的发顶出了神,在心中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屋,不过一会儿就出来了。手中还捏着什么,似乎是信件之类去?
“给你的,”芳如兰低头摩挲着信的边角“昨儿你上山采药时有两个穿军装小伙来过,没见着你放下这个就走了。”
“……”
他们谁也没有伸手,最后还是芳如兰败下阵来“……你赢了”。
伸手把信递给他后便转身走进房中“我去看看药材,你也不要坐太久等会我给你针灸……”
“哼”
芳如兰顿了顿道“你不要急着用嗓子回答,会好的。”
“……”听爹怎么说了他就又用手语答了一遍‘好的’。
当芳如兰进屋后就只剩下他自己一个人在外了,看了一眼信,便轻蹙了下眉。
虽然还原的很好,但还是有些极其大意的被打开过的痕迹……
不可能是爹,他是不会私自动他们东西的。
他检查了信是否被涂抹毒药以及其他,好在的是并没有,便打开了。
‘芳生,哥哥我为你的遭遇感到难过但请相信一切都会过去的。我会带着你的那份去战斗。——最爱你的哥哥.’
“……”
知道他信息的人都知道他哥已经不在了可如今给他的信看着却像哥哥关心弟弟的家书的话,只有可能是真正想给他看到的内容为了不让什么人看到而隐藏起来了……
芳生仔细研究了一下信。
闻,捂,摸……
法子都试了一遍,但都不行。
忽的,他想起还有一个办法……
他来到屋后的水缸前站定,心道如果这个办法再不行就只能立即销毁信件并带着爹跑了。
好在,
把信平整放在水面上不久便出现了给他的真正的‘信’,
‘芳生同志你好,如果你看到了说明你已经有资格参与本次的行动,我是个军人,虽然不能告诉你我的更多不过相信未来的某一天会有这个机会。我长话短说,我们本次行动需要一个有能力并且足够值得我们信任的人参与但我们内部出现了老鼠使我们乱了方寸。如果你愿意请到落花村来,我们会派人在那里等你。你的暗号天黑了,接应人则快亮了。但如果你不愿意参与本次行动并有人打开过信,请立即离开原住处。我很抱歉……’
“……”
芳生一目十行看完后仅安静了一分钟多钟,就想好了答案……
销毁了信件后,他便掀帘进屋。只见芳如兰正皱着眉在那里分类昨天采的药材。
他下意识捏了捏耳垂,尽管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却还是不知该怎么与爹说,毕竟前不久哥才……
他心事重重的坐在桌案提笔写字。
时间不等人,就算爹不能接受,就算爹不原谅他,就算,他被挂上不孝……这里也已经不在安全了,他必须带爹跑走!
他很快便放下笔,看向依旧皱着眉分药的男人,心跳如擂鼓。
芳生起身去拉起芳如兰带到另一椅子上坐下。
芳如兰半推半就的被他拉到一椅子上坐下,刚一坐下谁知芳生竟在他面前直挺挺跪下,心中顿时不舒服起来。
眼前与当年他执意跟着芳华参军的场景重叠,只不过是由两个人变为一个人……
他下意识偏头看向桌台上的一罐子,里边装着的并非芳华的骨灰而是在普通不过的战地沙土,说是尸体被炸的找不到……
在芳如兰回神时芳生已经无声无息跪了好一会了。看着他倔强的眼神芳如兰说不出任何话,他的涵养没有勇气让他用亲情来绑架一个满眼抱负的孩子。
“……我,不希望你再去冒险”芳如兰痛苦仰头用手盖着眼睛,声音颤抖“但,我也不想逼你,我的孩子。”
芳生沉默把纸放在他的膝头后,便对他重重磕了一个。
声音在此时格外安静的时候尤其响亮,像是一击重锤狠狠砸在芳如兰的心口。
没有谁比芳如兰更了解芳生的性子,虽然他性格看着温顺但只要是他决定要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倔的那是一个强。
他把在他膝头的信拿起来刚看一眼,眼睛就已经开始发酸。
‘爹,孩儿不孝。既没有保护好哥,也没能让你享过清福。你要怨我怪我怎么都好我都不会有任何怨言,但这件事我是一定要做。’看到这芳如兰怎么会不明白,芳生一直把芳华的死以及生活的不易都怪在了自己身上。
芳如兰忽略心中那种酸楚继续往下看。
‘爹,在农村扎根的这个军队是属于咱们人民百姓的子弟兵,他们不像城里的军队那样恃强凌弱不懂体恤咱们老百姓。我在他们身上看到了祖国的希望!虽然这句话我在参军前就说过,但在我加入之后的那段时间里这种希望越来越多直到快要溢出来。我回来后本来以为可以放下了和爹一直这么过下去,但我的心却始终没有平静过。直到那封信我才发现我其实一直没有放下过。爹,他们需要我,和平的未来,没有硝烟的未来,需要我。你可以不相信他们,但请你相信我,相信你的儿子!’
“……如果,你所期望的那样的未来,不会实现呢?你又为什么这么拼命!”芳如兰捏紧那张纸,低吼。
芳生身形顿了顿,是的,如果那样的未来不会实现他就是白白牺牲。但……
他抬起头,直直与芳如兰对视着,随即又重重磕了一个。
就算不会有,他至少是努力过,他不后悔……
芳如兰还有什么不明白,这是要和他磕到底了。
外边早年种的树。叶子,草皮,能吃的不能吃的早就被吃光了,但人还是没了一个又一个……如果真的有那样的后世,就算,没有。也不会比现在更糟了……
“起来”他重重叹了口气“……什么时候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