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西渚觉得今夜她的脑子一定是被黄色废料污染了。
不然怎么这句分明坦荡清白的话,都会被她别有用心的过度解读。
但仔细想来也怨不得她,是这男生两个问题接得太过暧昧不清。
第一句:他们怎么会让你来?
第二句:想让我吃哪个?
结合上下文,仿佛言外有意,真不怪她起了歪心思。
许西渚红了耳朵,所幸被头发遮盖没有被发现。
她暗暗吸气,努力将思想回归正途,伸出蔬菜这串:“这个吧,清爽些。”
男人嗯了声,身子稍稍前倾,没有动手来拿的意思。
就着她伸来的角度,偏头,叼起一片西葫芦从签子扯下。
许西渚瞬间四肢丢失。
发丝藏匿下的耳朵红得又加深了一个度,牵连着脸颊也微微发烫。
她本是要递给孟岷侨的,谁料他居然会以她拿着的动作咬下。
这姿势太暧昧。
太羞耻。
刚才好不容易安息的火苗澎涨,激得她心脏再次跳得如擂鼓轰鸣。
更可恶的是。
偏偏男生面色无异,神情浅淡。
喉结上下滚动后,他用拇指擦了下唇角,炯炯漆目像是看透了一切:“告诉古以凡,这个赌,他输了。”
嗯???
许西渚愣住。
原来他猜出来了。
所以他是故意吃的。
啊——
好丢脸。
刚才那瞬间,她还以为真的得到了这个男生的某种[特别对待]呢。
许西渚羞愧于差点又自我幻想攻略成功,堪堪低下头。
电话直通前院。不等她回去复命,输掉赌约的古以凡就气冲冲奔了过来,开始耍赖:“不算不算不算!他都知道是打赌了故意整我的!”
躲在暗处录像的苗淼揭竿起义:“凭什么不算!我们全程录像的,又不是许西渚说的,是他自己猜出来的!”
安诺也在附和:“就是,你打电话都听着呢,小西姐从来都没有提到赌约的事情。”
许西渚拿着两根凉下来的串,尬笑。
古以凡被架着下不来台,恶狠狠地剜了一眼孟岷侨:“你太坏了,故意整我。”
孟岷侨扶着门把手,闲散一倚:“我没有。”
“拉倒吧,你不就是为了让我输赌约才吃的。”
“也不算是。”
古以凡嗅到了八卦的端倪,半眯起眼:“难不成你还是因为这个漂亮姐姐吃的?”
许西渚一怔,全身血液当即凝聚在了耳朵。
惶恐又期待。
尽管理智叫嚣,但毕竟这是存在四年的欢喜,怎能完全无事发生?
她慌极了,完全不敢抬头。
过了会,孟岷侨淡着嗓:“你就当是吧。”
许西渚手心爆热。
而就在周遭八卦喝彩刚有起势的刹那,他又慢条斯理补了一句,按熄势头:“反正不管怎么说,这赌约是你输,四千八百块的住宿费,你得转给我。”
古以凡:“……”
刚想起哄的众人霎时平静。
前后联系下来,怎么看都还是像这位年轻老板在故意整古以凡这个大怨种。
何况,这位冷漠清俊的老板说完之后就将门关上了。
低沉且公平的对每个人都下达了逐客令。
包括许西渚。
她的情绪如过山车般,在听见第一句时开始自下而上升高,到达顶峰时又听见了补充的第二句,直接垂直降落,满怀期待却摔了个粉碎。
现在已是心如止水。
赌约生效。
古以凡说话算数,真的为他们买单了这三天两晚的住宿费,气得他当晚拉着工作室几人狂欢一夜,非要将这口怨气泄出来不可。
于是第二天清晨,民宿鸦雀无声,都在熟睡。
许西渚昨夜借口偷溜回房间,靠着耳机安眠睡得还算安稳,起得很早。
晃晃悠悠洗漱完毕,拉开窗帘。
天空碧蓝如洗,又是一个艳阳天。
她心情大好的挑起唇角,抬手伸了个懒腰。
这扇窗户的正对面,是民宿单独隔出来的独立厨房,葱郁绿植的掩映下,那抹颀长身影立于其中,应是在忙着早餐。
画面一度秀色可餐,许西渚不留神就看呆了,不肯移步。
男生稍稍欠身,姿态闲散的拿起杯子,摆弄咖啡机。
离得老远,好似都飘来了咖啡醇香。
许西渚一时不知是真饿,还是馋了,下意识舔唇。
不久,视野中的男人扬头。
好像在看她。
她犹豫要不要躲开,同时又抱着侥幸心理,心说隔得这么远应该不会看见,遂站在这里等待个下文。
然后。
看见他招了下手。
许西渚脑如撞钟瞬间醒神,四处搜索一番,到处都没有人。
似在印证他的猜想,男人身子微向外探了些,又勾手。
许西渚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一种认定——
是在叫她,不用怀疑。
但同时又有种偷看被抓包的窘迫,在男人第三次偏头看来时,她狡辩无能,只能戴着无形镣铐,硬着头皮乖乖下楼。
院内弥散香气。
有咖啡豆的味道,还有油香。
走过去时,男人正将锅里的煎蛋和午餐肉放在吐司片上,娴熟至极,稍稍控力就弄出了漂亮的摆盘。
素白色台面上摆放着一模一样的两盘,目前只有他们两人在,各自是谁的大概一目了然。
许西渚兴奋且惶恐,手指不自觉交错抠弄。
察觉她来,孟岷侨抬下巴:“坐。”
“哦。”
她像个听话的乖宝宝,上前落座,继续埋头抠弄手指。
不怪她紧张到爆,实在是这幕美好得诡异。
[清晨]、[孟岷侨]和[早餐],还有[她],光是造句都是能起遐想无限的程度。
直到,男生端来其中一盘递放在她面前时,微沉的话音从头顶浇下,她才如梦初醒。
“多做了一份,正好你起了。”
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失落,许西渚回魂,自愧于刚才的胡思乱想,吁了口气。
她试图找补,但这次嘴要比脑子快:“居然会多做一份?”
说完,僵住。
她居然把心里想的说出来了。
这句小吐槽一出口还莫名带了些吃味的嫌疑。
男人自然听见了,回眸:“因为古以凡没起。”
坦坦荡荡解释,无懈可击,倒把她这句话显得别有用心。
羞得许西渚哦了声,就赶紧埋头动筷子,想要靠美食堵上这张乱跑的嘴。
旋即,那低沉烟嗓又在背后响起:“美式还是拿铁?”
许西渚咽下煎蛋,回头:“美式,谢谢。”
“嗯,稍等。”
男人以背影示她,宽肩窄腰,赏心悦目。
拿过杯子,打开咖啡机,顷刻再次满屋飘香。
在他转身刹那,许西渚忙不迭回头,隐藏方才偷看的事实,佯装吃东西。
咖啡落桌,她礼貌感谢。
男人也礼貌回应。
一切都是这么陌生又自然。
“昨夜睡得怎么样?”
“还行。”
“早餐怎么样?”
“好吃。”
男人若有所思点头,继续低头滑弄手机,漫不经心的样子像是作为民宿老板在询问顾客的满意程度。
他没有说话后,许西渚也没有再说,讷讷收回目光,闷头吃完早餐。
当晚,苗淼生日,大熊给她在民宿附近建造了浪漫唯美的秘密基地。
许西渚也借着这浪漫氛围,将精心准备的礼物送出。
由她辗转托人找到的珠宝设计师,设计出来的一款全世界独一无二的戒指,送给苗淼这位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好朋友。
蓝宝石璀璨精致,好似囊括了整个浩瀚苍穹。
*
众人愉快度过了三天两夜,第三天下午,收拾东西打道回府。
许西渚推着行李箱走在小道,转头便能看见那位年轻老板立于露台。
似乎鬼使神差,她在向他挥手告别。
男生先是愣了一下,插在兜里的手稍稍抬起,作出回应。
许西渚心猛地跳动,转头疾步离开。
上车坐回副驾驶,借着后视镜,看见男生还是站立不动。
他不知何时戴上了眼镜。
好像在看她……
听闻有人会以眼神“杀人”,起初她还是不信的。
但这一刹,明明离得老远,男生看来时,藏匿在那薄薄的透明镜片后,眼神却异常抓人。
许西渚悄悄勾起唇角。
大约是最近这几天常能见到孟岷侨,总是在以毒攻毒,时间长了,她真的将这紧绷的神经松了些,没有再被强烈的道德感束缚,而是随遇而安,见面时反而可以坦荡大方了起来。
她轻松,对方也轻松。
偶尔遇见还能简单寒暄两句。
尽管她仍旧图谋不轨,但好歹已经能正视这份藏匿的情愫,不再惧怕。
许西渚弯着眉眼,靠着车窗,大大方方“偷看”。
她注意到男生拿出手机,低头翻弄了两下,接起电话。
即便是他在打着电话,这道视线都并未移开。
行李装好后,由大熊开车打头。
苗淼动车跟上。
正是看得入迷时,许西渚不自觉就探出头向后张望。
苗淼笑嗔:“还看呢,把眼珠子留这得了呗。”
许西渚哼她一声,坐直身子。
镇定之后,她突然察知到了苗头不对。
这几天她很少再找桥夜泊,好像真的被孟岷侨持[颜]行凶给洗脑了,都没有顾得上骚扰这位。
一时间,愧疚感丛生。思来想去,许西渚想要试着亡羊补牢:我从民宿回家啦。
桥夜泊秒回:玩得怎么样。
许西渚弯着眼:很棒。
桥夜泊:那就好。
桥夜泊:到家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