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西渚瞳孔紧缩。
真是要相信缘分二字了。
如果说在学校和超市与孟岷侨遇见还有道理可循的话,那么今天在这个民宿再遇见,真的可以算得上是奇迹。
茫茫宇宙,芸芸众生,连求神拜佛都不一定能求得来的缘分。
实在太荒唐了。
居然在这儿都能碰上。
正心中吐槽,苗淼倏然一脸狡黠闪开,故意让出背后那位引得她心跳狂飙的源头。
许西渚登时四肢迷路,定在了副驾驶位置。
男生穿着简单干净的白T,微微倾身,摆弄着门口的花草,俨然一派当家主人的闲适自在。
夕阳镀光,衬托暖意,竟让这抹冷冽疏离的神色也泛起了柔。
突地。
他扬眸。
视线相撞的那一秒,男生眉梢轻挑。
许西渚无处可逃,只好硬着头皮挥手,扯出笑:“巧啊。”
男生直起身,眼角好似牵起浅淡笑意,走来:“是啊,够巧的。”
顿了两秒,他歪头:“不下车么?”
“下……”
许西渚磕哒一声打开门,硬生生找回了四肢,连着灵魂一并从车里揪了出来。
本以为这个氛围已是够尴尬了,偏偏损友苗淼还要再浇一壶油。
大熊应是想从后备箱把行李箱都拿出来一起推进民宿的,可苗淼却故意留下了她的蓝色行李箱,推搡着大熊匆匆离开。
进去时还不忘给许西渚做个加油打气的手势。
气得她直咬着牙腹诽:我谢谢你啊。
她不敢直视孟岷侨,只得敛目走去推行李箱。
下一刻,两人手指相触。
许西渚当即心如雷电炸开,忙不迭缩回指尖。
她下意扬眸,却发现男生神色仍然平淡如水。当即觉得更糗,不禁在心中狂吐槽自己反应这么大是闹哪样。
孟岷侨拉着行李箱进民宿。
许西渚拨弄了几下头发,抱着二月尴尬跟上。
怂货的她,一直低着头,不敢再抬眼睛。
靠着有限的视野,她跟着前方的脚步迈上青石板搭建的台阶。
前方脚步停住,她也堪堪跟着停住。
男生突然开口:“想跟我走到哪里?”
许西渚懵懂抬头。
紧接着,额头冒汗。
前方是一堵没有前路的墙。
爬满绿油油的爬山虎。
男生挑唇,闲散地向后一靠,无端添了几分雅痞。
手中已是空空如也。
许西渚怔住一秒,听闻背后传来哂笑。
回头看去,才发现他的行李箱已经在男生路过平台时,递给了大熊。
而她,完全没有注意到。
就像个小傻子,心不在焉地跟着他的脚步一直走。
这个角度,男生浓烈俊朗的五官近在眼前。
偏偏连光不吝照耀,更添精致。
他似笑非笑望来:“你平时就是这么低头走路的?”
许西渚闻言定神,反驳无能,扯笑:“刚才在想事情,没注意,不好意思。”
不等他再说话,她忙灰溜溜调头离开,走上露台后就一把薅过苗淼,问责:“你怎么不喊我!”
苗淼狂笑不止:“当然就是想看你出丑啊,不过你放心,我没拿手机录下来。”
许西渚咬牙:“我还得谢谢你呗!”
“不客气,应该的。”
许西渚扫视一周,羞得无地自容。
如果只有大熊和苗淼在倒还好,问题是摄影工作室的那些小孩儿也都在,总共七八个人看着她出丑,这场面简直不要太窒息。
确认好了房间后,她麻溜就推着行李进屋,将房门锁住,暂时不想见到任何人。
等到入夜准备烧烤的时候,苗淼过来敲门叫她,她才如愤怒的小鸡从床铺弹起,拉开门,一脸幽怨。
苗淼憋笑失败,忙捂着嘴遮挡:“下去吃饭。”
许西渚佯愠:“再笑我就咬你。”
苗淼一听,抓住她肩,撒娇:“啊呀,我错了,别生气了行不?我虽然让你出丑了,但这是在帮你啊。”
许西渚一万个不相信,哼道:“帮我什么了?”
“帮你和你的crush拉近关系啊。”
说着,苗淼四处瞄了眼,进屋关门。
“别说姐妹不帮你,安诺和于丽娇那俩小丫头已经开始出动去找孟岷侨搭讪了,你要不再抓紧时间,你可就错过了。”
许西渚努嘴:“错过就错过呗,我不能这边撩着桥夜泊,那边勾搭着孟岷侨吧?”
苗淼:“所以说没准这是个机会,让你放下桥夜泊呢?”
许西渚举手打咩:“我是不会放弃他的。”
苗淼不理解:“为啥,他上辈子救你命了?”
许西渚转身坐在床边:“啊呀你不懂。”
“那你就让我懂啊。”
房间安静片刻。
二月卧在飘窗,掀眼看了下两人,又闭上。
许西渚低头,缓缓吁出一口气:“举个例子说吧,你拍这么多的照片里,有没有特别特别喜欢的一张,里面蕴含了你想要表达的情感,但没有人能看得懂的?”
苗淼回忆片刻:“有啊。”
“那你会不会希望有个人懂你?”
“那当然了。”
苗淼话音一顿,大概能明白了许西渚这种放不下的原因:“高山流水遇知音,这种感觉?”
许西渚点头:“对,他懂白宴,也懂我,哪怕我们没有见过面,但他能从文字中读出我的喜怒哀乐,这种感觉很奇妙,甚至可以说,超过了我对颜值的追求。”
诚然,她最开始是冲着桥夜泊这把子嗓音而展开了攻势,但现在,她是真的折服在了对方的温柔与这种玄妙的契合中。
始于声音,忠于人格。
她很感谢当初勇敢的自己,让她遇见了这位灵魂契合者。
苗淼看着浅笑嫣然的许西渚,知道多说无益,忙打了个响指唤醒,将这位飘飘欲仙的感情大师拉回地面,融入烟火。
两人下楼时,大熊带着工作室的几个男生已经将食材烤上了,满院子里全都是扑鼻的香气。
大抵是同龄人的共同话题多,后打车来到民宿的古以凡转眼就跟他们融在了一起,有说有笑的。
看见许西渚,他先是一愣,继而咧嘴笑着打招呼:“你也在啊。”
“是啊真巧。”
许西渚忽然发现这个月说的最多的两个字就是真巧。
遇见这个男生三次。
遇见骆亭雅四次。
遇见孟岷侨……已经多到不想数了。
偏偏是那个她最想见的人,还没有胆子面基。
许西渚暗自叹息,裹着外套,顺势坐在桌边帮忙串串。
苗淼落座在她旁边,四处瞧了眼:“那俩姑娘呢?”
大熊忙里偷闲,扬了下头示意:“找民宿老板去了,说是请他来一起玩。”
苗淼听罢,意味深长扫了许西渚一眼。
许西渚装作没听见,继续低头忙手里的鸡翅。
古以凡早已习惯了女孩们的这种不公平待遇,哂笑:“放心吧,就我桥哥那性子,她们是叫不来的。”
不出所料,这话刚落下没五分钟,两个女孩垂头走回来,满脸写着失落。
古以凡自来熟的打趣:“是不是我桥哥连门都没开?”
于丽娇将手机揣回兜里,耸肩回应。
安诺撇嘴,重重点了下头:“就在屋里说了句不用,连门都没给我们开。”
古以凡早已看透,笑:“正常,他就那个脾气。”
安诺向来有话直说,拉着椅子坐在古以凡身边,请求支招:“可我好吃他的颜,能不能帮帮忙,就加个联系方式就行。”
古以凡抱歉:“别了,他就是个怪人,你吃不消的。”说着,他话题一转就开始吐槽起来,“我俩算是从小长到大的,多少女生怀着各种小心思接近都没有结果,别费劲了,乖乖留下来吃肉吧。”
安诺努嘴,不想轻言放弃:“那再是高岭之花,也总有被人采撷怀中的时候吧,万一那个女生就是我呢?”
古以凡提气,好言再劝:“我劝你别抱有幻想,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嘶……
许西渚走神,木签直接将指尖扎出了血。
都是盐和辣椒腌制的鸡翅,稍有小口就疼得十指连心。
苗淼忙放下东西给她擦手:“啊呀你这个笨,快快快,我给你处理一下去,免得感染了。”
许西渚讪笑起身:“手滑了一下。”
古以凡抬眸关切:“严重不?”
许西渚回眸:“没事,一个小口子。”
出于礼貌关心问候过后,几人又继续各忙各的。
许西渚临进民宿,还听见安诺追问有关孟岷侨喜欢的人。
苗淼拉她进洗手间,嗤她一眼:“有本事装下去啊,你要真无所谓的话会不小心把手都刺破了?”
许西渚扯笑:“毕竟是保存了四年照片的人嘛,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反应。”
她敛目,看着水流中渗出的血丝,竟有些麻木。
真好。
现在可以彻底放下了。
苗淼为她处理好了伤口后,就嘱咐她不要再碰签子,等着吃就行,以免每个签子上面都得留有她的血。
许西渚没有拒绝,且有关孟岷侨喜欢的人的话题已经过去,她可以安稳坐在椅子,听着他们说说笑笑。
很快,串串喷香的烧烤上桌。
大家的话题绕来绕去,居然又被安诺引到了孟岷侨的身上。
许西渚心一咯噔,埋头嚼着蔬菜。
眼看这位姑娘要将刚烤出来的肉拿出一半送给孟岷侨,古以凡赶紧制止:“你咋就不信呢,真的别费劲了,你送去他也不会吃的,一来一回的再凉了。”
安诺想了想,又放下几串,挑眉道:“打赌吗,他要是吃了怎么办?”
古以凡顿时来了精神:“他要是吃了,你的这三天的住宿钱和伙食费我包了。”
“这可是你说的,大家都听见了。”
古以凡:“对,我说的,但是我得要看录像证据,免得你咬了两口回来故意讹我钱。”
安诺一口答应:“可以啊,我让丽娇在旁边录,事先声明,咬一口也是咬。”
“没问题!”
许西渚默默掀眼,看着这位以堂哥打赌的古以凡,略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