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西渚捧着手机，望向屏幕，今晚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因为男人的细心而笑了。
她如实回答：不小心喝了一杯红酒。
桥夜泊：不小心？
许西渚：我给自己准备了葡萄果汁，结果喝错了。
桥夜泊：……
六个点，显露出无可奈何。
男人轻叹一声，关掉淋浴。
用毛巾擦干手上水珠，重新拿起手机，打字：等我回房间。
许西渚乖乖回：好的。
发送完毕后，许西渚就坐在床边，等着桥夜泊回房间再发信息来。
情窦初开的少女，含着甜蜜的笑意会悄悄写在脸上，她一掀眼，看见洗澡完毕走上来的苗淼一脸嫌弃。
大概是有恃无恐，许西渚觉得只要是撒个娇，对方肯定是会乖乖打来语音。
她瞧着苗淼在翻吹风机，不想被这噪音搅扰好氛围，忙拿着手机和耳机下到一层，拿了个小板凳坐进卫生间里，关上门，圈出一个自己的小天地。
听说在卫生间说话，墙壁自带的回声功能会将声音修饰得好听一些，她想试试。
呆坐了有几分钟。
那边许是怕她等太久，中途冒了个泡：等我拿个耳机。
许西渚点头如小鸡啄米，麻溜戴上耳机，准备好。
等屏幕上的头像跳出，她马上就按开那颗绿点点。
顷刻间，男人的呼吸再次包裹而来，混着浴室里残留的氤氲热气，激得她浑身冒烟。
许西渚一秒化为怂货原型，方才还信誓旦旦的她，在听见这气息的这一刻，勇气再度如逃跑的鱼儿游走，只剩下肺活量严重告急。
她紧张极了，不自觉就屏住呼吸。
两边都在沉默。
忽地。
那位发出了一声很轻的笑。
许是想到了她没出息的样子，男人咬字调侃：“怎么不说话了？”
许西渚下意识抿唇，心神激荡。
这把嗓音堪比稀世珍宝。
无论何时听见都会高歌盛赞，完全可以荣获吉尼斯世界纪录[最好听声音]的最高奖项。
不知不觉，她就入神只顾着欣赏回味，全然忘记了拨打语音电话的正事。
或许是见她太过沉默，男人的语调扬起几分笑意：“不是刚才主动给我打视频电话的时候了？”
许西渚小脸绯红，慢悠悠吐字：“开个玩笑嘛。”
静默片刻，那边笑意更甚，不知是第几次如监控探头般对她了如指掌：“把手放下。”
许西渚一凛，掐着嗓子的手微松，她自觉这把夹子音应是完美无瑕的，没想到还是被他看破了。
男人似乎有些倦乏，再开口时，嗓音稍带一丝轻懒散漫：“好好说话，你到底怎么了？”
许西渚清了清嗓，不装了，她的嗓音虽不是惊为天人，但好歹普通话标准，也算是能拿出手。
她将手垂下，向墙靠去：“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同学聚会遇见个讨厌的人。”
话落，那端陷入静默。
只剩耳畔微乱的呼吸声。
她等了几秒，心兀地沉下，直起身：“你在听吗？”
不是吧，难道真被我这底气浑厚的嗓音给丑跑了？
少顷，传来一声轻咳。
他：“嗯，在听。”
“我这声音是不是难听得很？”
他：“没有……”
许西渚皱眉：“没事，你可以实话实说。”
“真没有。”
桥夜泊顿了顿，在耳边轻吁口气，语气忽然变得异常认真：“我是在想，怎么能安慰你。”
许西渚登时如吃了蜜糖，嗓音不自觉就夹起：“你想怎么安慰我啊？”
男人沉吟，思考的嗯声如酥麻电流，从左过到了右，又从右过到了左，然后在许西渚心脏最颤的那一刻突地停住，开口问道：“看过《哈利波特》吗？”
许西渚如痴如醉，全然忽视掉这突然跳脱的话题，只是跟着回答：“看过，怎么了。”
他：“现在，闭上眼睛。”
许西渚愣了一下，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合上。
“好了吗？”
“嗯。”
黑暗之中，这嗓音更如咒语版蛊惑人心：“将你最讨厌的人，用咒语[Riddikulus]试试，把她在脑中变成你觉得最滑稽的样子。”
她怀疑：“这不是对付恐惧的咒语吗？”
“对付愤怒也是一样。”
“谁说的？”
男人好像更认真了，嗓音放柔：“我说的，你信不信？”
许西渚浅笑，不假思索：“信。”
跟随声音指引，许西渚闭着眼睛尽情发挥想象力，寥寥几笔勾勒就将脑海中的李乐诗变成了一个地中海发型的抠脚大汉，更为不协调的是，她还是用着那个夹子音，就更显奇怪，顿时忍不住笑出了声。
闻言，男人也牵起唇：“恭喜，看来咒语生效了。”
不知为何，这略显中二的方法在他认真的语气中，是那么的可信，毫无根据，却颇有奇效。
许西渚莞尔，慢慢睁开眼。
恰似满心花朵绽放，芬芳弥散。那处她本以为早已腐烂的地面经过魔法咒语的修缮，只等再次春来，播下种子，应该就能重获新生。
她缓缓舒口气，看了眼现在的时间，不忍再耽误这位学生弟弟的睡眠，感谢之后便挂掉了电话。
站起身，看见聊天界面上面的视频通话记录，不由挑了下眉。
思想再度滑歪后，她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你该不会为了报复我，趁我洗澡给我打视频电话吧？
桥夜泊：……
桥夜泊：我又不是流氓。
许西渚看着这语气都能想象对面的无语，她笑吟吟再次说了晚安后，将手机放在外面桌子，转身洗澡卸妆。
大约是醉酒的缘故，不到十二点就睡着的她睡到了翌日中午才堪堪醒来。
一睁眼，头疼欲裂，搅得她再次后悔喝了那杯红酒。
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出两个聊天框。
第一条是早上八点，桥夜泊发来的。
第二条是早上十点半，苗淼发来的。
苗淼已经收拾好东西被男朋友接走了，留得信息，告诉她已经投喂了一大包的食物放在厨房，让她起来自己弄点吃。
万分感谢发去了五十字的彩虹屁语音后，她跳转界面，倒向了隔壁。
下一秒，全身僵住。
昨夜一杯红酒下肚，她处于临近断片的边界线，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过脑子，就觉得像在做梦似的。
今天再次翻看记录，惊得她瞬间醒神。
尤其是看见在得知对方洗澡，她主动打去的那通视频电话。
那不就是个女流氓在垂涎弟弟的清白身子嘛。
啊——我的一世英名。
回想昨夜那满脑子荤腥的自己，她恨不得啪啪扇自己两耳光。
何况那边好像还笃定了她酒醒后的痛心疾首，早八点发来的信息不再是一如既往的早安，而是一抹意味深长。
桥夜泊：后悔了么。
悔啊。
老后悔了。
许西渚没脸见人，重新又蒙上被子。
内心拳脚相向打败了一方后，她才慢悠悠钻出，拿起手机。
她讪讪一笑，回复：昨天不是喝酒了嘛。
那边兴是在拿着手机，几乎秒回：看你还喝。
许西渚当即保证：以后绝对不喝了。
现在难受极了，醉酒的后遗症对她来说比得了一次重感冒还厉害，这辈子她都不想再沾染酒精了。
她窸窣起身，晃晃悠悠来到厨房，打开苗淼留下的“救济包”，发现里面贴心的给她准备了解酒糖，洗漱完后便含了一颗在嘴里。
正虚倚台面，无所事事的认真读着说明书，大理石台面上的手机震得很响。
拿起一看，陡然凝滞。
是母亲祝芳。
她长期远在别的城市进行考古工作，因其工作性质，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父亲车祸去世后，许西渚就属于被放养的状态，时间长了，个性冷淡的双方几乎都找不到个理由联系，就这么搁置着。
有时候过年都不一定能凑在一起，说是母女，其实更像是有着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对于许西渚这个有着电话恐惧症的人来说，哪怕看见是母亲打来电话，也会表情纠结，念叨吐槽：“有什么事微信不能说嘛，非得打电话。”
但再纠结，难得母亲主动联系，她也得接。
许西渚深吸气：“喂妈。”
祝芳是典型的不苟言笑，上来也不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一会儿我推个人给你，你加一下。”
许西渚皱眉：“什么人？”
“和你相亲的人，如果感觉还不错，你们可以约着见面。”
许西渚简直满脸问号：“什么相亲？”
祝芳也不废话：“我在这边给你物色了一个小男生，和你同岁，认真工作很有上进心。”
“您这是在找下属还是在找女婿？”。
祝芳顿了下，口吻听不出情绪：“都可以。”
许西渚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直接了当：“我不会加的。”
祝芳皱眉：“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电话那边沉默两秒，传来一声叹息：“妈妈知道在你成长的这些年一直在冷落你，你不用跟妈妈赌气。”
“我没赌气。”许西渚喉咙忽然干得发紧，“我是真的有喜欢的人了。”
“那个人是做什么的。”
“一个CV大神。”
常年住在考古队，祝芳很少关注网络，自然没有听过这些名称，她在疑惑：“什么？”
许西渚太阳穴跳得突突，再次提气：“妈，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能处理好，您这么多年都没管过我，干脆就不管到底好了。”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这句话有些不妥，心猛地揪痛。
但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在祝芳面前，她向来嘴硬得厉害，即便内心愧疚到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也没有做任何解释。
于是，两边沉默。
祝芳硬着声线开口：“如果这是你希望的，那好。”
嘟。
电话挂断。
一秒钟都不再给她回答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