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西渚将两瓶果汁给了等待已久的司机师傅后,就坐到了车后座。
无论她如何旁敲侧击询问这辆车的包夜价格,对面都会巧妙的回避,到最后直接给她甩来一句:我先忙了。
忙忙忙,全世界就你最忙。
他以为不说,她就自己查不到了。
许西渚摁灭手机,身子稍稍前倾,问:“师父,这车包一晚上要多少钱啊?”
司机师父以为她嫌贵,解释道:“我们都是按照平均市价八百的,童叟无欺。”
八百!
许西渚和宋轻两脸震惊对视。
先是收了桥夜泊的200红包,现在又承了800元的情,这面都还没见着,她就先欠了那男人一千块钱?
许西渚知道知名CV不少挣钱,也不能这么挥金如土啊:八百块钱,也太贵了,等于我码字好几天的钱呢。
桥夜泊知道是她问司机了,也没否认:市价,都这样。
桥夜泊:到家告诉我。
许西渚瞄了眼身侧在忙着打字的宋轻,舒舒服服向后一靠,反正钱都花了,谁不享受谁傻子。
她为自己鸣不平:我就这么莫名其妙跟你有了金钱瓜葛?
桥夜泊替她肯定:是的。
许西渚:那你就不怕我卷了你的钱就跑?
桥夜泊:你会跑么。
短短几字,又弥漫着意味不明的情愫。
男人像个会制造暧昧氛围的高手,总是悄无声息向他伸出手,牵动她心里的小鹿蹦跶两下。
许西渚略显羞涩拨弄头发,将笑意隐藏在发丝阴影中。
时间长了,她也深谙这种拉扯:那你是希望我跑还是不跑?
恰好这时车辆拐弯,不久停到了小区门口,她就没有再等这个回复。
将手机装回包里,带着宋轻下车。
这个小区离那间清吧很近,这也就是许西渚知道这是八百块钱的包车费后有多肉疼。
离开车内的暖风后,夜风刮来更显寒凉。
许西渚忙将外套脱下,给宋轻裹住两条冻得发红的腿。
“抱歉小西姐,我没想到今晚会有这么大的风。”为了取暖,宋轻伸手挽着许西渚,两人在寒风中瑟缩,疾步前行。
许西渚冻得脸颊冰凉,实在扯不出笑容,只是淡淡回复:“没事。”
她有种预感自己会感冒。
进了公寓换好衣服,催促宋轻去洗个热水澡后,便去厨房熬煮红糖姜茶。
可能是冻得太厉害了,许西渚站在火边都没有感觉到暖意,频频将手放在砂锅旁边轻触寻找温暖。
等到宋轻一身热腾腾的从浴室出来,姜茶熬好,一杯滚烫入腹,她全身凝滞的血液才又重新唤活起来。
大脑重启,她想起了桥夜泊让她到家告知的嘱咐,忙从包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跃然出现一个新弹窗。
这个回复与刚才的问题相隔了几分钟,不知他是在忙,还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桥夜泊:我也说不明白。
许西渚眉眼一弯。没有直接拒绝,对于她来说就是胜利,她虽然贪,但也是会结合实际的贪,这才联系一个多月,没道理要求对方对她死心塌地。
于是她:我到家了,喝了姜茶,准备去洗澡。
桥夜泊:好。
半个小时后。
她洗完澡出来,宋轻已经窝在沙发床上睡着了。
她蹑手蹑脚走到茶几,将手机调回静音,走上二层,旋即点开聊天框,打字。
刚发出去,她怔了一下。
桥夜泊:准备睡了么。
许西渚:我要睡觉啦。
两人在短短一秒钟内就完成了一问一答,恐怕只有[心有灵犀]一词才可诠释这份默契。
临近凌晨一点,桥夜泊还在等,许西渚笑眯眯赶紧催促他去睡觉:你快去睡啦。
桥夜泊:嗯,晚安。
许西渚:晚安。
许西渚扬起的唇角还没收回,这时一层传来几声轻啜,她探头去看。
宋轻似乎在说梦话,哼哼唧唧哭了几声,就没了动静。
这一刻,两层的氛围就微妙分成了两个极端。
一层,阴霾环绕,宋轻在梦中都在因为情殇啜泣。
二层,阳光明媚,许西渚感觉连空气都异常香甜。
她突然觉得有点对不起宋轻,忙恢复提升的苹果肌,敛下唇角,面无表情点开电脑文档,将耽误的部分稿件码完整。
五点左右,喉咙疼得如针扎。
许西渚刚躺下就忙起身,悄声到客厅翻找药,长期独居她养成了屯药的好习惯,吃了药后,才上床睡觉。
困意与头疼欲裂相互纠缠,她睡得很不踏实。
八点整,桥夜泊准时发来问候信息,不同于往日的早安,他真的像是装了摄像头一般,上来就问:有没有不舒服?
许西渚低咳两声,眯着眼发去疑惑:你怎么知道我不舒服。
桥夜泊:你昨夜说喝姜茶。
桥夜泊:而且我和你在一个城市,知道有大风。
他话题一转:吃药没。
回想初次联系他总是发来冷冰冰的标点符号,难为他一连发了这么多字,许西渚扯了下唇角:吃过了。
她难受到脑子里不再存在那些弯弯绕绕,只想让抽丝的病痛能散得快一些,她攥着手机,眼睛疲惫得难以掀开:我接着睡了。
按照以往经验,她这个人就是平时身体邦邦硬,基本不生病,但要是生病绝对就是一个严重的。
就像现在,此刻,她嗓子疼的症状并没有减轻,反而进化成为了小刀割,更加难受了。脑袋疼如同被大手攥紧往坚硬的锥子上面猛扎,连皮带血。
她挣扎着掀起眼皮,只等那边等来一个回应,她就好安心放下手机。
然而……
桥夜泊:方便语音么?
许西渚顿时呼吸迷了路,窒息几秒,如快掉入陷阱的猎物小心翼翼:干嘛?
此刻她可以确认,如今在她图谋不轨靠近的时候,对方没有再正色静坐,而是已经有所动作,在向她这边迈步。
她很怂的慌了,开始后退。
桥夜泊好似敏锐捕捉到了她的慌乱,堪堪停住脚步:怕你发烧晕在家里。
这时宋轻起床,动作故意放轻,控制着脚步进入卫生间。
无形中给许西渚创造了一个契机,让她根本没有理由拒绝这个诱惑。
毕竟她确认,桥夜泊就是她的良药,听着他的声音,病痛都会缓解些。
在妥协之前,她又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袖口:那我能不说话吗?
她此时嗓音仿若进击的唐老鸭,才不想在他面前出糗。
桥夜泊:嗓子疼还想说话。
许西渚感觉脑袋晕乎乎的,不知是药效发作还是被宠晕了。他怎么能每句话都能精准捕捉到她的弦外之音,然后云淡风轻的随手一拂,就平息了她的不安。
双方谈妥后,那边打来语音。
尽管男人已经礼貌打过招呼,她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看见这个烂熟于心的头像跃然屏幕中央的时候,她的心脏还是不由猛地收紧。
她深吸了一口气,屏息凝神,按下接听。
如再次默契,接通后,两人都没出声。
许西渚听见他的呼吸,一如既往的诱人,自然又真实的贴在耳畔。
忽然咳意涌起,她赶忙将耳机用手攥住,偏头埋在被子里,咳到肺管轰鸣,脸颊涨红。
男人听觉敏感,一下就捕捉端倪。
嗓音依旧清冷闲散,但分明故意参杂了轻柔:“咳得这么厉害,去医院么。”
“不用,咳咳……”
她下意识回答,继而血压猛升,忙不迭捂住嘴,僵在床上。
忽而安静半分钟。
桥夜泊好似弯下眉眼,发出一声低笑:“那就睡吧。”
天哪,真是好听极了。
哪怕她难受得要死,都会顽强的单独飘出一丝意识用来享受回味。
这嗓音,在如此通讯劣质的音质中都能让人如痴如醉,可见面对面直接听见会有多么令人……把持不住。
许西渚这分钟是真不想睡,要不趁这个机会多听听,真的就是暴、殄、天、物!
她强撑意识决定再享受一会儿,将窗口最小化,发去文字:你是不是在嘲笑我的声音?
那边停顿一秒:“没有。”
分明苍白的两个字,却在他的回答中那么可信。
他说:“是笑了,不过不是嘲笑,怎么说呢……”
又思忖了一秒,
“觉得挺好玩的。”
嘿嘿,许西渚当即颧骨飞天。
她用手死死捂住嘴,生怕当场给那边直播个鸭子狂笑,憋得身体在床上一抖一抖的。
一阵沉默后。
桥夜泊许是也在尴尬:“我不说了,你赶紧睡。”
许西渚单手打字,拉住他:别啊,再聊聊。
“睡觉。”
他故意了压低嗓音,带着无法抗拒的命令。
许西渚只得乖乖:好吧,那我睡了。
事实也的确达到了她硬撑的极限。
她将手机放在耳边,听着耳机里的鼠标点击声,翻了个身后就瞬间被眩晕感侵扰,进入了梦乡。
*
与此同时,另一边。
耳机飘来平稳的呼吸,时不时夹杂着几声毫不避讳的轻咳,让孟岷侨可以确认——
她睡熟了。
他扶了下眼镜,收回目光,听着她的气息,继续忙论文。
大约半小时后,耳畔传来一声迷迷糊糊的沙哑:“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