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阳殿内,兰草茂茂,幽香暧暧,仙气萦绕飘散涌入清阳殿内。
丝丝道韵格韵自仙气中凝练,升入云雾,勾化天地,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纪黎和赤玉身处清阳殿中,浑身轻松舒畅似乎已经脱然于尘世之外。
只见殿阶上方端坐着三位周身缥缈,似真似虚的羽化神仙骨。
殿台中央,清阳派掌门道微仙人最先发话:“你们两个年纪虽小,却能不惧艰险登上昙华山山顶,实乃心志坚韧,筋骨健硕,天资绝佳。”
道微一袭白衣一头雪发,腰间系着一只泛着粼粼水光的芙蓉翡玉,眉眼温柔可亲。
让两人惊讶的是他虽一头雪发,面容却十分年轻俊逸,如此仙容让人一看便知掌门的道韵修为,深不可测。
他双眸清澈,微笑的看着下方站立的两人,虽面目柔和,却有种会将人看穿看透之感,玄奥晦涩,让人心生敬畏,不敢妄加揣测。
而大殿中央,一红一紫,一女一男,年纪皆是极轻,亭亭而立。
左边女子,裹红装束高发,眉眼似刀剑出鞘般凛冽,鼻梁高挺,轮廓深邃,小麦肤色与常见的娇滴滴的小女儿有天壤之别,英姿飒爽,一身傲骨尽展无疑。
道微嘴角浅笑望着下方的红衣女子,眼中尽是满意,他道:“你叫什么名字?”
赤玉腰背挺的直直的,抬头道“回掌门,我名叫赤玉。”
道微点头道:“赤玉?人如其名,不错。”
这时,殿台左边,清音殿殿主文守拙文仙师发话了:
“赤玉,纪黎,切莫以为登上了峰顶就能拜入我清阳门下,尔等需按照门规窥镜。”
文仙人声音严肃至极跟方才掌门柔柔的话语相比,完全是两个相反的极端:一个柔软至极,一个刚硬至极。
文守拙神色肃穆,不苟言笑,一身灰袍,虽年纪不大,却浑身上下一股严肃古板之气。
纪黎和赤玉听到这么严厉的声音,均是微微低头。
纪黎心中暗谤:“这个仙人竟如此严肃,比学堂里的夫子还要严厉百倍啊。”
随后,他微抬眼眸,心中狂跳不止。
殿台右边,一个身着浅金色长袍,薄如蝉翼,曳地衣摆上绽放着素雅的梨花纹的俊美青年,斜斜靠在汉白玉椅上。
眉梢挑入鬓角,目含秋水,额前散着几缕柔顺飘逸的碎发,发丝乌黑莹亮以一根纹着梨花的金色丝绸飘带半束着,仙气濯濯,风华绝代。
纪黎面上十分镇定,他恭敬的微垂着头,目光却直直盯在颜煦风曳地衣摆的梨花上。
心中确是百万烟花齐绽,满满欢喜激动:“沐风君就在上面!我不是在做梦…我终于见到了他,
他这次会收弟子吗?他还记得我吗?”
周遭的一切在他眼前都模糊了,唯有座上的金衫仙人,却是清晰无比。
原本斜靠在汉白玉椅上的颜煦风,突然抬起衣袖,衣袖无风自动,只见一面泛着水光的巴掌大的
镜子飞了出来,越变越大,足足有一人高时,才稳稳停住。
纪黎只听见颜煦风轻飘飘的说道: “开始吧。”
赤玉率先走到正容镜前,立了片刻,镜子果然发生了变化。原本平静如水的镜面开始泛起涟漪,
涟漪越扩越大,镜中显出了一个裹红装束高发的女子身影。
道微见状,俊逸的脸庞发出暖暖的柔光,配上如瀑的雪发,温柔至极,冰清至极。
赤玉照完镜,抬头看了看道微,有点恍惚,不由难道:“这人真的存在世上吗…”
赤玉一边想着一边退下。
这一次,该到纪黎了。
纪黎手指紧紧的捏在掌心,头皮有些发麻,心脏跳动声充斥着耳间。
他默默道:“没事的,娘说过,不会有问题的,没事的。”
站在正容镜前少年,缓缓屏住了呼吸,他的手心手背全是冷汗,喉间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可少年的面上却是风平浪静,岿然不动。
颜煦风散散的靠在椅上,眼角微勾,看着纪黎,嘴角啄着一抹浅笑。
不一会,清透无波的镜面泛起阵阵波纹,亭亭玉立的身影出现在镜里。
纪黎那口卡在嗓子眼的气,终于缓缓的呼了出来,他内心响起一阵欢呼雀跃:“真的没有问题!
我通过了正容镜的考验!我可以每天见到沐风君了!”
见这两位年轻人都通过了正容镜这一关,道微脸上露出欣慰之色。
而整天板着个脸,严肃不苟的清音殿殿主文守拙脸色也缓了许多。
道微缓缓说道:“如此甚好,你们二人既然过了正容镜这关,接下来就是拜师环节了。”
真的要拜师了!两人都有些紧张。
谁知,道微却话锋一转,道: “今日天色已完,你们一路风尘,爬上昙华峰顶都该倦了,先去休息吧,明日再举行拜师仪式。”
这话说完,身着青衣的秦庭就从殿旁走了出来,他面向三位仙师,颔首行礼,转过身道:“你们两位跟我来吧。”
纪黎和赤玉跟在秦庭身后,穿过一条条朴道长廊,道旁生长着旺盛葱郁,晶莹剔透的兰草灵花,清香四溢,灵雾萦绕。
秦庭止住了脚步,停在了一个古朴简洁,兰香幽幽的小殿前说道:“你们一人选一间屋子,半个时辰后会有弟子送来热水和饭菜,今晚就好好休息。”
两个点点头,推门而入。
纪黎选了进殿第二件房,走进来,四处望望。
这间屋子十分干净,屋子应该不常住人,一张床,一张圆桌都是崭新,屋里都是从门外飘入的兰香,洁净舒适。
沐了浴 ,吃完饭。
纪黎平躺在床上,浑身放松,柔顺莹亮的长发铺散在床头,在月光下泛着水光。
闭着眼睛,胡乱想着许多事情,一会儿希望沐风君收自己为徒,一会儿又害怕沐风君不喜他,一会儿又担心起自己半魔的身份暴露了该如何是好。
这样胡思乱想再加上爬了两天的山,身心疲惫,躺在舒适的床上,纪黎很快的进入了睡眠。
屋外月色朦胧,乌云遮住了半月。
屋内一阵寒气袭来,一个身影自黑暗中走来,脚步极轻极缓,半点声音也无。
这人身披黑蟒斗篷,脸戴玄金面具,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呼吸平缓,坠入梦乡的少年。
看起来狰狞獠牙的面具人却浑身散发柔和的气息,与身上的蟒袍格格不入。
虽然他的脸被面具遮住了,身形也隐在宽大的斗篷中,却无端的让人放松,就像屋外朦胧的夜空,静谧平和。
望着纪黎温顺的睡容,从黑蟒斗篷宽大的衣袖中,一只莹白细腻的手,在一片漆黑中散着淡淡的柔光,轻轻抚在少年的额头。
探了半响,繁复的金属面具中射出一道柔和的视线,停滞在少年殷红的嘴唇上,仿佛过了很久,那只莹白的手试探着,滑过殷红如血的唇,用指腹轻柔的摩挲着,似乎好奇这个唇为何如此柔软。
他好像沉溺了一个旖旎的梦里,挣脱不出,轻轻掀开玄金面具,漆黑中线条流畅的下颌露出来,蟒袍越压越低,就在两个唇快要触碰的时候,睡梦中的少年眼睫颤了颤,黑蟒袍身影慢慢淡化,消失在黑暗中。
看着眼前的景象,纪黎有些混乱。
四周的光影都有些扭曲,晕沉沉的,周遭萦绕着淡淡的灰色烟雾。
隐约的橘红光线从灰色烟雾的狭缝中流出,好似日落霞光下飘起的袅袅炊烟。
揉了揉眼睛,纪黎有些晕,疑惑道:“这是哪?”
他记得自己刚刚还在清阳殿上拜见三位仙师。
还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那些淡淡的灰雾都散开了,在一片橘红暖光中,一扇木门出现在眼前。
这扇门合在门板上,却留了一线缝,没有关紧。
它看着纪黎,似乎在说:“快推开!快推开!”
鬼使神差一般,纪黎推开了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