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直接炸开了在场医者的头皮,馆主更是愕然的连连后退数步,嗓子没了音。
好半晌,他才艰难的说道:“不……是瘟疫是……什么意思?”
馆内的几十双眼睛迅速飞向赤玉,就在她开口的那一刻,“哒哒哒”紧急的小跑声从门外传来。
一抹黄色的身影冲进众人的视线,惊慌失措道:“大小姐,出事了!刚刚带回来的那个老妪,她快要不行了!”
赤玉神色一凛,上前喝道:“怎么回事?把话说清楚!”
这名昆茗宫人快要急哭了,连连喊道:“我,我也不清楚!我就按照规定把她送到客室里,就出去了一会,再进去,她就倒在了地上,已经喘不上气了!”
赤玉当即抓住了慌乱的宫人,厉声道 :“带路!”
“铛铛铛”的一大群人急冲冲的奔向了客室,床幔之内,那名老妪挣扎的扭曲身子,嘴里同时发出模糊不清的嘶哑声。
数位医者冲上去,扳正老妪的手脚,一人把脉,一人探息,突然,一位年纪稍轻的医者迅速捏住了老妪的脖子,抬头大震道:“是瘟疫!这老妪身上的瘟疫发作了!”
宋斋惊得直接跳了起来,瞪大双眼,一下拨开人群,扑到了床头,惊愕道:“不可能!怎么会!之前还好好的!”
可接下来,他低头一看,也彻底的傻了。
从干枯的脖颈到耳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孔,发着芽丝,那老妪痛苦的扭脖,磨蹭枕巾,恨不得狠狠的撕裂那一阵阵刺入骨缝的肿胀疯痒。
宋斋此刻已经震惊到说不出话来,就在分别的前一刻,人分明还是好好的,一路上大家还有说有笑,老妪还盼望着自己能在医馆里见上儿子一面,可眼下,她痛苦嘶嚎的样子又是活生生的让人不忍。
宋斋满心愤恨,无可发泄的攥紧了拳头,但是,他根本就做不了什么。想到这一点,宋斋无力的垂下了手,绝望道:“这瘟疫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此时此刻,几名昆茗宫人脚步飞快,从门外抬着担架冲了进来,赤玉望着被移至担架上的老妪,神色晦暗不清,抬头看了雁北瑶一眼,这一眼不同以往,大有深意。
直到老妪被带走后,她才转身走至馆主的面前,眉眼凌冽,似有把握的淡声道:“试验完毕,这瘟疫的来处,我知道了。”
一瞬间,热切的眼光齐刷刷的射向赤玉,屋内的空气陡然紧迫了起来,赤玉却面不改色,伸出一指,指向天空,沉声道:“它就在那里。”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俱是目瞪口呆,哑然无声。
赤玉看了雁北瑶一眼,接着道:“各位,这事说起来很长,情况紧急,我就长话短说了。”
“数日前,我与雁北瑶带领的调查小队挨家探访,一路走下来,却发现了一个怪异的共处。”
说到这里赤玉顿了顿,宋斋立刻接上:“我们发现这些染疫者所从事的行业都是整日在外的体力活。”
赤玉点头道:“不错,根据‘在外’的这一点,我又回想到你们榛医馆曾说染上瘟疫的人大部分都是身强力壮的男人,老弱妇孺反而相安无事。”
赤玉扫向全场,循循善诱道:“各位比较一下,这二者最大的区别不就在于前者主外,后者主内吗?再结合上述的发现,我们是否可以这样假设‘因为染疫者长期在外干活,接触到了疫源,最后感染上瘟疫。’?”
不远处的一名医者想了一会儿,沉吟道:“这么推测,倒也不错。”
可也有人反驳道:“不对,虽然说男子在外的时间多些,却也不能说女子从来就不出门,若非要这样说,不就成一棒子全都打死了吗?”
其余医者一听,纷纷点头道:“不错,不错,确实如此!”
赤玉负手而立,严肃了许久的脸突然松了下来,挑眉道:“我的话还没说完,不过也没事,因为你这一问恰好就是我接下来要讲的。”
反驳她的医者听了这话,面色不解的看着赤玉。
赤玉偏头看向窗外,提声道:“看到这些雪了吗?你们汉阳的雪季一向很长,数九寒冰,大雪纷飞,一旦遇到了这样的天气,那些窝在屋里的老弱妇孺们还会选择出去吗?”
这话一出,屋内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了,半晌,一人艰难的开口道:“这……是什么意思?”
赤玉挑眉接道:“字面上的意思。”
大家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赤玉,似乎无论如何都难以相信这么荒唐的说法。
怎么可能?怎么会?
要知道,这可是汉阳千百年来,闻名天下的奇景啊,它怎会给汉阳的百姓带来瘟疫?
赤玉直接忽略众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一手捏诀,两指夹住了屋外飞来的雪,严声道:“不管你们相不相信,汉阳的雪的确已经出现了问题,刚刚那位发疫的老妪,她就是证据!”
馆主凝神道:“什么证据?”
赤玉负手道:“还记得我说的那个试验吗?”
馆主沉默了一会儿,抬头道:“难不成,那个老妪就是你的试验人选?”
赤玉打了个响指,点头道:“没错,那个老妪是我们在寻访的途中遇到的,当时郝家村正飘着大雪,没有一个行人,除了这个老妪,我们把送她回了家,听了她媳妇的一番话,才注意到汉阳的雪上来。”
馆主吃了一惊,疑道:“她媳妇说了什么?”
宋斋飞速道:“说自己的丈夫是抬轿夫。”
屋内众人面面相觑 ,面露不解,一人道:“这跟雪有什么关系?”
赤玉看了那发问的医者一眼,双手抱胸,道:“那妇人说就盼着下雪,下雪天赚的多。”
医者又问道: “所以你就根据这个,便认为我们汉阳的雪有问题了???”
赤玉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答道:“不止这一点,把我之前说的全都串起来看,我们就可以组成一条完整的脉络。”
“想象一下,汉阳正下着大雪,老弱妇孺们都窝在碳火旁,可顶梁柱的男人们因为要养家,还是得出门干活,一出门,那些变了异的雪花飘到了他们没有被衣服遮蔽的颈脖,脸部,落地生根,然后发芽,落到一个就发一个,有一百个就发一百个,外面的人何其之多啊,一天一天,下到最后,汉阳的‘瘟疫’爆发了。”
“而这一切之中,最有力的证据,就是那名老妪!原本她的腿脚不好,不出门,自然安然无事,可那天 ,她却冒着大雪出来卖红薯,北风呼啸,雪花一沾上脸,即刻生根发芽。”
“于是,就像各位刚才看到的那样,她也被感染了。”
屋内十分安静,窗外的风呼呼的吹着,听着赤玉这么一条线的捋下来,众人心里都有了个大概。
馆主松开了些眉头,带着一丝欣慰道:“知道瘟疫的源头就好办了,接下来,我们即刻研究汉阳的雪,希望这次能找出解药。”
就在这时,沉默已久的雁北瑶突然抬眸看向了赤玉,开口道:“去雪麓山。”
宋斋一下子蹦了起来,激动道:“对对对!雪麓山,我怎么没想到啊!”
赤玉挑眉道:“雪麓山?”
宋斋用力的点头道:“没错,是要去一趟雪麓山,它可是我们汉阳最大的雪山啊,这里所有的雪都是从雪麓山顶上吹下来的!”
赤玉勾唇道:“这样说来,那咱们可真要去瞧瞧。”
说完,她转头看向馆主,道:“馆主,我们三人先行上去,通报雁北宫主的事就交给你了。”
馆主点了点头,郑重道:“你们先去吧,我现在就将瘟疫的来龙去脉禀明馆主。”
赤玉颔首告别,三人御剑乘空而去。
迎着朔风大雪在天上飞的滋味真的不好受,宋斋的眼睛都被劈头而来的狂风刮得睁不开了,面颊吹得通红,赤玉侧身啧了两声,一阵减速,靠近了宋斋,大声喊道:
“到、我、碗、里、来——”
被罡风罩住的雁北瑶突然回头扫了赤玉一眼。
宋斋的脸揪满了褶,一张口瞬间灌了满嘴的风,囫囵道:“——啊——?”
赤玉不耐烦的咂咂嘴,伸手一抓,将宋斋往身后一抛,瞬间提速冲上前。
在天上飞,跟骑马不肖比,没多久,三人就顺利到达了雪麓山的山顶。
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三人站在这里,铺天盖地的白让人目眩压抑。
眯眼看了半晌,宋斋奇怪道:“这里除了雪就是雪,别的东西都没有啊!”
话音刚落,宋斋突然打了个喷嚏,挠了挠鼻子道:“怪了,怎么我鼻子有点痒啊?”
雁北瑶捏诀凝住了一片飞来的微物,冷声道:“是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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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抓疫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