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斋一脸的不可思议道: “难道说身体越好,越辛苦劳动的男人,越容易感染瘟疫!”
“噗嗤——”听了这话,赤玉直接笑喷了。
她捂着肚子笑了半晌,见一旁的雁北瑶冷冷的看着自己才慢慢止住了笑声,站直了身体。
嘴边还挂有强忍的笑,赤玉语重心长的摸了摸宋斋的头,叹了一口气道:“小媳妇,你的想法挺好的,真的,很直接!很当然!”
宋斋耷拉着脑袋,没劲儿接道:“后面还有个‘但是’吧?”
赤玉哈哈笑了两声,使劲的拍了拍宋斋,打趣道:“这个你倒是想的挺清楚的,不过,也没事儿,你还小嘛,踩点儿啥的踩不准也属正常。”
宋斋两嘴抿的更紧了,赧然道:“我听你那样说,就顺着那样想了。”
三人此刻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前方的一排村户也逐渐的清晰起来。
赤玉一手搭在了宋斋的肩上,凌冽的眉眼高高挑起,沉声道:“我帮你拨拨弦,你这样,你先试着找一找干活养家的男子和妇孺老人之间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宋斋蹙起眉头,抿嘴思索了一会儿,抬头道:“难道是说前者主外,后者主内吗?”
赤玉眉峰一挑,勾唇道:“不错,很近了。”
宋斋听了这话,也没多高兴,小嘴倒是抿的越发紧了。
见他一脸苦苦思索,求而不解的纠结样儿,赤玉笑着摇了摇头,道了一句:“内外的时辰。”
这话一出,宋斋呆了半晌,而后像是想通了什么般蓦然一跳 ,惊道:“内外?时辰?对啊,没错啊!一个在外时辰长,一个在家时辰长!那些干体力活养家的人都得早出晚归,自然是在外的时辰长!而没什么力气的妇孺老人却擅长料理家事,这样一来,自是呆在家里的时辰比较长!”
赤玉接着道:“这样一来,那些男子很可能是因为长期的待在外面,从而频繁的接触到疫源,才染上了瘟疫,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大多较弱的妇孺老人却相反无事。”
宋斋立马接上:“因为多数的妇孺老人不怎么出门,所以接触疫源的机会就远远少于整日在外干活的男人所接触到的机会。”
像是又抓住了什么,赤玉英眉一挑,缓缓推道:“除此之外,还有一点,这些个妇孺老人相比养家的男子来说只是出门出的少,却并不能说她们从不出门。所以……”
宋斋一下子蹿到了赤玉身旁,瞪着大眼睛,焦急道:“所以什么?”
赤玉双手抱胸,沉声道:“所以我认为,当这些妇孺老人出门的时候,很可能就是这疫源恰好消失不见的时候……”
听了这么一句根本不符常理的话,宋斋的下巴都快惊掉了。
他结结巴巴的说道:“不……不见了!这世上还能有这样的事?”
此时此刻,前面的寻访小队停了下来,赤玉放下了手,望着一家家大门紧闭的村户,她蓦然回头,对着宋斋方寸大乱的脸,抬手就是一弹,坏笑道:“小媳妇做什么这么慌,这一切都只是我和你大爷的猜测罢了,眼下还算不得数啊!”
宋斋被弹的满脸通红,他讷讷的摸了摸脸,一句话也没说便走到了雁北瑶的身后,低头自顾纠结着。
队首,一名昆茗宫弟子小跑了过来,报到:“启禀大小姐,此地名为郝家村,此村的疫情仅次于我们方才探访过的雪麓商道。”
雁北瑶神色不变,点了点头,随即看向了一旁的赤玉。
赤玉微微一笑,挑眉道:“大小姐,咱们开始吧。”
话一说完,两人并肩走向了前方的村户,宋斋则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了她两人的身后。
赤玉刚走至村门口,就看到一名腿脚不利索的老妪提着一筐竹篮,挨家挨户的敲门。
此刻,太阳已经斜了下去,傍晚的寒风微微的吹了起来 ,天空中也开始落起了雪子。
那名老妪颤颤巍巍的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却仍没有要走的意思,继续敲响了下一户的门。
木门打开了一条小缝,一句不耐烦的母鸭嗓传了出来:“去!去!去!都发瘟了还卖红薯,鬼敢买?鬼晓得你身上有没有病!”
“嘭”的一声 ,敲开的木门迅速关了起来。
赤玉看着那个缓慢移动的佝偻的身影,嘴角的笑渐渐的消失了,且神色越发肃穆起来,她一旁的雁北瑶虽仍旧是冷冰冰的,可秀眉间却也微微的蹙起,似有不悦。
见那老妪又敲起了下一家的门,宋斋疑惑道:“都被拒绝了这么多次,天也快黑了,这个老人家怎么还不回去啊?”
赤玉正色道:“去看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说完,赤玉脸上重新扬起了笑,步伐微快,几步间便走到了那老妪的面前。
她微微弯腰,扶着老妪,笑道:“老人家,天都快黑了,你还不回家去吗?”
这句问完,雁北瑶和宋斋也走到了老妪的面前。
那老妪磕磕巴巴的说道:“红……红薯还没,卖完,我……我媳妇还……生生……**蛋……”
宋斋挠了挠头,对那老妪艰难的重复道:“您媳妇生了个鸡蛋?”
一旁的赤玉听了这话当场就直接喷了,整个人笑的站都站不直,雁北瑶面无表情的朝旁边退了一步,远离了浑身抽搐的赤玉。
赤玉捂着肚子,看了看傻头傻脑的宋斋,又扭头看向雁北瑶,上气不接下去的笑道: “大,大小姐,你说你,怎么搞的啊?在哪儿招了个这么傻媳妇,啊?哈哈哈,太可爱了,可爱到我都说不下去了哈哈哈哈……哎,哎哟,我笑的肚子疼,你快扶我一下,过来点,快点儿……”
一通胡搅蛮缠的催促下来,雁北瑶无可奈何的走近赤玉,一只手扶住了她。
心下得了逞,赤玉的脸上顿时乐得找不着东北了,她美滋滋的靠在雁北瑶的侧肩旁,呵呵道:
“老人家,你是不是要说‘媳妇刚生完产,想卖些红薯好换些鸡蛋给她补身体’?”
老妪晃了晃手中的竹篮,连忙点头。
赤玉闻言站起了身,上前两步,掀开了那篮子上的盖布,朝了扫了几眼,笑道:“老人家,你回家去吧,这些红薯我买了。”
那老妪一听,睁大了双眼,激动的一个劲儿晃着赤玉的双手,嘴里同时发出咿咿呀呀,模糊不清的声音:“勒…勒个…谢,谢……”
赤玉笑着点点头,便一手摸向了腰间,不一会,手便顿住了,她慢慢抬起头正好对上老妪那张笑眯眯的脸,不由地干笑了两声,转过头,朝小媳妇挤眉弄眼的伸出手,做口型道:“快!借我点钱。”
宋斋摸了摸腰间,一脸通红的摇了摇头,道:“没有。”
赤玉英眉一挑,正待开口时,雁北瑶已经走了过来,拿出一个小荷包放在了赤玉的手心。
赤玉抛了抛荷包,哈哈大笑两声,打趣道:“真是没想到啊,大小姐出门身上还会带着钱,哈哈哈,不错不错,这点很好!非常好!”
问了价后,赤玉将钱付给了老妪,宋斋连忙小跑过来接过了那一竹篮的红薯。
此时,天色已黑,雪也渐渐大了起来,见这老妪颤巍巍的还着急回家,赤玉拦住这老妪,抬头看了雁北瑶一眼,回头道:“老人家,还是让我们送你回去吧,眼下天已经黑了,也买不到什么鸡蛋了,不过也不用担心。来,往这看,看到我身边的这位黄衣姑娘没有?”
老妪迟疑的点了点头。
赤玉勾唇道:“鸡蛋的事啊,再简单不过了,她家里就多的是,吃都吃不完。等一会儿就让人送到你家里,你看行不行?”
听了这番话,那老妪犹豫的顺着赤玉说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这姑娘笑嘻嘻说着的那位黄衣女子正面无表情的看向这边。
老妪被这冰冷的视线冻了个哆嗦,结结巴巴道:“这……这行吗…”
赤玉大手一挥,带着那老妪一同向前走,笑道:“行啊,怎么会不行?那位姑娘人长得美心也生的善,可是相当好说话的!”
被赤玉这么连连催呼,那老妪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
如此一来,寻访小队也调转了方向,跟上雁北瑶护送这老妪回家。
不过这老妪的家也并没有多远,走了一会儿便到了。
赤玉一行人将老妪送进屋子里,趁着送鸡蛋补品的昆茗宫弟子还没有来,便和这老妪家刚生完产的媳妇聊起天来。
屋内,燃着暖暖的碳火,此时,窗外的雪也变成了鹅毛大小。
那产妇躺在缝满补丁的棉被里,两眼微微凹陷,唇色也有些发白。
这寒冬大雪、流患抱病对修仙之人来说倒是无关紧要,可到了**凡胎的凡人这儿可就是大大的不同了。
屋里那产妇听婆婆叽里呱啦的比划了一通,大致明白了事情的经过,靠在床头,怀里还抱着一个熟睡的婴儿,对着几人连声道谢。
赤玉坐在了一块方凳上,从窗口瞥到了院子里有一顶落了雪的四人小桥,好奇发问道:“夫人,我想问问你丈夫染疫前是做什么的?”
产妇听了这话,眼泪立马流了下来,她低头摸着怀中的婴儿,哽咽道:“我……我男人是吃轿夫这碗饭的,他人……生得壮,做事又踏实,找他抬轿的都是些回头的老熟客,那些人,没有哪一个不夸他,不说他好的。可谁知道呢?谁想的到?他天天盼着娃出来,盼着做爹,结果娃要出来了,别人却说他染上瘟疫了,还没来得及看娃一眼就被抬走了,也,也不知道……”
她说着说着,眼泪水淌得更凶了,宋斋听到这里,眼眶也渐渐红了起来。
赤玉闻言也叹了一口气,雁北瑶静静的坐在一旁,垂着眼睫,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是家里难得来了些这么个修仙人物儿,黑沉沉的屋子里也有了许多光亮和温暖,那产妇心中本就郁结着一口浊气,眼下对着几位名门仙士哭诉出来,人也渐渐有了丝神采。
她望着窗外呼啸的风雪,怔怔说道:“从前下大雪,婆婆总是怨叨,我也和婆婆一起怨,可我家男人却偏偏不这么想,他说他就盼着下雪呢。”
宋斋突然插话道:“为什么要盼着下雪?”
产妇望向屋内的几人,慢慢说道:“几位仙人有所不知,咱们干轿夫这行的,天气越是坏,走一趟下来的银钱给的就越多,尤其是下雪天,银钱会翻十倍之多,就为这个,我男人才会这样说的,虽然累是累了很多,但是钱也挣得多一些……”
产妇还在絮絮说着,此时的屋内,碳火炸迸的声音不时响起,宋斋一脸认真的坐在小凳上听妇人念诉着。
可坐在他旁边的两位师姐却像是突然听到了什么非同小可的东西,心神皆是一震。
赤玉眉眼越发凌冽,她抬起头缓缓看向身旁的雁北瑶,却发现后者也是这般冷峻的看着她。
此时此刻,两人虽相视不语,可心中却早已掀起了一阵滔天巨浪。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7章 买薯巧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