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嘎——”围篱院子的小木门关了起来。
赤玉双手抱胸,颇为耐心的看着雁北瑶万年不变的冰霜脸,英眉斜挑,勾唇不语。
旁边一位昆茗宫弟子上前一步,颔首道:“大小姐,赤师姐,我们该去寻访下一家了。”
雁北瑶并未开口,赤玉做了个打住的姿势,笑道:“不急,你们大小姐在想事情,稍后再去也来得及。”
听了这话,雁北瑶抬眸,无声的看着赤玉。
赤玉咧嘴笑道:“怎么了?大小姐,我说的不对吗?”
对方毫无反应,雁北瑶还是那般无言的看着赤玉。
赤玉笑出了声,摇了摇头,对一旁的昆茗宫弟子道:“你先去后面等着,我跟你们大小姐说些事情,一会儿就来。”
那昆茗宫弟子一派二丈和尚莫不着头脑的样子,看着从头到尾没做任何表示的雁北瑶,犹犹豫豫的走了。
赤玉看着走远的弟子,回过头,笑道:“ 这么几趟下来,你已经有了不少发现吧?”
雁北瑶依旧冷淡的看着赤玉。
赤玉“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连连摆手道:“好好好,大小姐你冷!你酷!你不想说!那——我帮你说,总可以吧?”
接着,赤玉很自觉的忽略雁北瑶的反应,敛声道:“我们方才探访了这么多家,寻问了那么多妇女老人,重合下来,有一点,我觉得很奇怪,但我想,你应该也注意到了?”
这话说完,雁北瑶终于认真的看了她一眼。
赤玉一字一句道:“他们的谋生。”
“所有受染的家庭中,男子染疫前所从事的营当皆是大同小异。”赤玉向前走了几步,接着推论道:“如沿路顺数第三户的王阿婆一家,她的儿子是靠卖豆瓜为生的。再说门边上有个狗洞的李大娘一家,她的丈夫却是在街边舞刀甩枪卖大艺儿为生的。又或是我们刚刚才出来的那一家,以打鱼捞水货做生计,还有打猎的,挑担的,种地的等等这些,诸如此类……”
“可这些并没有什么相同之处啊!”
后颈冷不丁的被喷上一大片飞沫,赤玉扯嘴擦了擦脖子刚要回头瞧瞧是哪位仁兄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听了这么久都没听明白,还顺带喷了她一脖子水时,令人震惊,出人意料的是雁北瑶竟然开口说话了!
她看着赤玉那边,说了两字:“ 劳体 。”
后背那人更震惊了,大声道:“体力活?身体辛苦?因为太辛苦所以染上了瘟疫?!!!”
听了这吃惊的大喊声,赤玉摸了摸鼻子,心下暗道:“这……声音很耳熟啊,怪了,我是不是在哪听过……”
她慢慢的转过身,眯眼一瞧,是一个抿着嘴的小弟子,立马想起来了:
“噢……那个抱大腿的小媳妇来了……”
那小媳妇径直略过赤玉,屁颠颠的跑到雁北瑶身旁,极其温顺,极其有礼的喊了一声:“师——姐。”
雁北瑶冰冷依旧,点了点头。
赤玉摇头啧啧了两声,叹道:“小媳妇来了呀,怎么啦,有事要跟你大爷说啊?”
小媳妇宋斋一听这话,嘴抿的更紧了,整个人如临大敌一般警惕的看着赤玉。
赤玉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打趣道:“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呀?哎呀!你放心,你大爷都在这里,我也不能把你怎么样啊?对不对?”
宋斋听闻,脸都气成圆鼓鼓的包子了,赤玉又是邪邪一笑,勾搭道:“方才,你是不是没听懂?是不是满肚子的疑问要说?”
宋斋老实的点了点头,又立马回过神摇了摇头。
赤玉不耐的啧了一声,道:“到底是听还是不听啊,摇来摇去的,拧巴个什么劲啊!”
宋斋被她嫌弃的一通贬,贬得嘴巴都瘪了,一旁的雁北瑶抬眸扫了赤玉一眼。
赤玉连忙讨笑道:“好好好!就让我这个清阳的师姐来解你的惑。你看啊,我方才说的那些行当里,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共同之处,特别之处?”
宋斋老实道:“有啊,就是我师姐说的,这些行当都是体力活。”
赤玉挑眉道:“不错,这却是通点之一,但除此之外,还有吗?”
宋斋皱起眉,尚显稚气的小脸蛋拧在了一块,他左想右想,想了半天,还是什么也没想出来。
赤玉无奈道:“哎!打断一下!我看……你还是别想了,这小媳妇脑瓜子不好使有时候也是一个大麻烦啊!”
话锋一转,赤玉随即又乐道:“当然了,你抱大腿的时候,脑袋还挺好使的,最起码知道谁大腿最粗,要往谁哪儿抱……哈哈哈哈哈……”
这么一番嘲笑逗弄的话说完,宋斋的脸就彻底的漏气了,他两只大眼睛里眼泪汪汪的打着转,面上说又说不过赤玉,还给她逗得团团转,小孩子脾气一下子上来,立马就要哭了。
此刻,雁北瑶终于忍无可忍了,她冷着脸做了生平第一次算是颇为出格的事。
“铮——”的一声。
惊鸿破空出鞘,黄衣女子一个旋身,将剑抵在了一身英姿的青衣人儿心口上,双眸冷冷的凝视着对方。
赤玉笑着啧了一声,朝宋斋抛了个飞眼 ,回脸笑道:“这大腿抱得可真是太好了!”
这话一出,通体雪光的惊鸿剑瞬间移到了赤玉的颈间。
赤玉无赖的挑了挑眉,雁北瑶走近了两步,两人之间隔着一线。
她握着剑,冷着脸,警告道: “好好说话。”
赤玉哈哈大笑两声,反问道:“我,不是一直都在‘好好说话’吗?”
雁北瑶听了这话,秀眉微微蹙起,手中的剑又往上了一公分,贴在了赤玉的嘴边。
剑下人笑呵呵的看着雁北瑶,忽尔,挑了挑眉。
雁北瑶顿时警惕起来,盯着赤玉,又近了一步,将剑横在了她的脖前。
低头扫了一眼雪光灿灿的长剑,赤玉收敛了笑,正经无比的颔首道: “ 惊鸿确是一把好剑。”
雁北瑶不为所动的看着她,赤玉看着她一脸戒备的神情,微微一笑,道:“雁北瑶,说真的,我挺欣赏你的,也挺欣赏你的剑的,要我说,我们还是做朋友吧,和平相处,互帮互助,你看怎么样?”
雁北瑶还没回答,宋斋突然蹦出来,喊道:“不好!不怎么样!师姐,你千万别被她骗了,她的话根本不能信!”
听了这话,赤玉又是不耐烦的啧了一声,转过脸,眯着眼打量着宋斋。
万万想不到的是雁北瑶这时竟然慢慢收回了剑,垂眸说了一句:“好。”
赤玉一听,神色瞬间大喜,嘴都笑的合不拢了,凌冽的眉眼也开出了一朵花来。一旁的宋斋见师姐答应了,气的连连跺脚,小嘴里哼哼唧唧,一脸的不甘心。
赤玉笑呵呵的给了宋斋一个脑门响,挑眉道:“以后见着我要喊师姐,知道吗?”
宋斋一边紧抿着嘴,一边胡乱摸着头,半晌,抬起头含糊道:“刚才的话你还没说完。”
此刻雁北瑶已经转身走向了前方的探访小队,赤玉连步跟上,一边走,一边悠悠道:“叫师姐。”
宋斋瘪了瘪嘴,低声道:“师姐。”
赤玉满意的点了点头,双手抱胸,逐步分析道:“我们方才所说的那些染疫者受染前所从事的都是体力活,这,只是其中一点,那么根据这一点,我们还能挖出一些别的共同点。”
宋斋蹙眉道:“别的……共同点?”
赤玉接着道:“没错,这些从事体力活的人,诸如商贩,卖艺人,猎人,农人是不是大部分都得起早贪黑,整日在外的辛苦劳动,待在家里的时间比较少?”
宋斋连连点头道:“对啊,没错啊!”然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反问道:“可这又有什么奇怪的呢?百姓干活的时候不都是这样吗,不起早贪黑,不在外面做事,天天在家呆着,怎么赚得到钱,怎么养活一家老小啊!”
听了这话,赤玉抱臂伸出一指,摇了摇,敛声道:“不对,你说的不对。”
宋斋瞬间起了火,十分不服气道:“这怎么不对了!”
赤玉捋了捋小媳妇头上炸起的毛,许是今天心情好,难得耐下心来,慢慢道:“凡事都要对一对,比一比啊,要视所处的情况来判断,知不知道?”
见赤玉一改往日嬉皮笑脸的无赖样儿,还耐心的教导自己,宋斋的脸一样子就红了,他低着头不说话了。
雁北瑶在一旁静静的走着,赤玉看着她冷若冰霜的脸,莞尔道:“你刚才说的放在任何地点,任何时间都没错,都是对的,可是却偏偏不能放在眼下的汉阳来说。宋斋,你还记不记得,之前从榛医馆传来的一个消息。”
宋斋挠挠头道:“榛医馆每天都传来那么多消息,师姐,你说的是哪一个啊?”
赤玉挑眉道:“最重要的那个。”
宋斋大吃一惊:“最重要的?哪个最重要?”
赤玉接着道:“就是说染了疫的绝大部分都是年轻力壮的男子,安然无恙的却是羸弱无力的妇孺孩童。”
宋斋闻言,眼睛骤然大睁,脑海一片慌乱之中似乎抓住了什么。
他僵了半晌,看向赤玉呆呆的道:“难道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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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媳妇抱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