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佳节,地官赦罪,白天的城隍庙香火鼎盛,人声鼎沸。信徒们在这天都齐齐上香祭祀祈福,而他们所到之处正是主东南判官的道场,而今天的仪门大开,是为了迎接今日来的众神,众人纷沓而至,皆想一睹风采,当然指的是神像。而他们依旧是从鬼门穿过正殿后,来到东西庑门处的院子,将押解而来的鬼魂都归于院中。
中元仍处于盛夏,阳光高照,所有的鬼魂在路上时就已经被晒得不行,现在都蜷缩在廊下恹恹的,在阴凉处等待夜晚的到来。
子玉站在判官神像下仰望着道:“这也太丑了,和我在玄镜里看见的那个一模一样的丑,不对,比那个还要丑,怎么有人会把神像塑成这样?“
“小主子,这是您的神像啊?”
子玉瞪大双眼咬牙切齿道:“我的?到底有没有公德心,怎么把我的形象塑成这样,活见鬼了真的是。”
“可不是鬼嘛!我们的形象一向是凶神恶煞。”
子玉坐在廊下,道:“失策,万万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魂要送,刚刚我还挺听见那些鬼差说城隍庙都会有庙会,可热闹了,本还想逛逛呢,现在看来泡汤了,怪不得大家都不愿意呢。”
“现在知道晚了点吧,行了,别丑大苦深的样子,待会儿带走后盯着的事情就交给我吧,您好好去玩。”
“真的假的啊,六一,真够意思的。”
“谁让您是我的主子呢!欠了你的。”
此时城隍出来了,今日穿的是与神像一样的明黄色的道袍官服,在阳光下从正门处徐徐走来,他蓄着把美髯,英姿勃发,不像是将军倒像是个文人墨士,唯一与神像不同的是,他的脸上曾受过黥刑。
“江判,我已收到下面消息,还未来得及恭贺监察大人。”
“多谢,城隍不必客气,今日除了来这里上任,还要将这批鬼魂放回去看望他们的亲人,所以特来找城隍来交换批文,好引他们回去,对了还未请教城隍如何称呼。”
“灵应公英布,先随我来,批准后我再让人送过来,我这边还要去台上听愿,就不多陪。”
“好,您去忙,多谢英公。”子玉拱手作揖道。
六一随即把批文交给了城隍,跟着城隍走了。子玉听着外面喧闹的声音,又看着这些恨不得钻到地底下寻求一丝阴凉的生魂,不免生出一丝凄凉。
于是便循着声音走了出去,看着周遭的信徒在神像前虔诚的祈祷,认真又慎重的神情,但生而为人所追求的一切不过只是黄粱一梦,魂归大地之时终会化为虚无。游走在人群之中,彷佛给自己设了一个结界,将周围的喧嚣隔绝开来,在结界里享受着属于自己那份宁静。
七月的银杏树还是郁郁葱葱,枝繁叶茂,阳光透过层层绿叶在地上形成斑驳,而盛夏的毒气穿过这天然的遮阳伞后,酷热似乎减少了很多,微风吹过站在树下竟有丝丝凉意,树上还挂着绿色的果子和红色的龙。
“是他。那晚从天师手里救走他的赤龙,只见它的身子盘绕在粗壮的树枝上,尾巴一搭没一搭的摇晃着,却并未有人发现它。龙头伏在枝丫上,双目紧闭,嘴边的胡须随风摆动,睡得正熟很是惬意,子玉倏而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喜欢睡在银杏树上。
不过那应该是在深秋,金黄色的树叶洒满了一地,琅和玕本在树上匍匐着小憩,玕不知道怎么又惹琅生气了,正一个劲儿的哄着呢,就是太笨,越哄琅越生气了,一直在轻声哄着。子玉双手枕着脑袋躺在树上假寐,静静看着他们,不由的浅笑。
“江判,你在这里啊?”子玉转头发现英公在仪门处唤他。
遂即走向他道:“英公,怎么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树上的赤龙早已察觉有人看他而睁开了双眼,一直看着树下闭着双眼却满眼笑意的男子,呆呆的笑了。
“六一已经在交接鬼魂了,大人先在此处歇歇,晚上这里的庙会可千万不要错过,不夸张的说这里可是所有庙会里面最庞大最热闹的。”
“多谢英公,不过可别叫我大人了,羞臊我了,我是小辈英公唤我子玉便可。对了我有一事想问,挂在树上的是龙吗?”子玉转身指向那院中粗壮的银杏树,可那里早就没有了赤龙的身影,子玉疑惑道:“哪儿去了?”
“你看到了,应该是他,今年是龙年,按照惯例它要在大地巡视,不过它今天竟然回来了!今年的稀奇事还真是多!”英公示意他往后山走,子玉跟了上去。“哈哈哈,我还以为龙只是人们口中的一个传说,刚刚看见还吓了一跳,以为自己看错了。”
英公道:“人自然是见不到的,龙自古以来就不会用真身现世,且常年都在闭关,连我们都见不到。它,很有可能是目前唯一一条龙了,龙王,哎太可惜了。”
半山腰上有一四合院,幽静安逸,远离城市的喧嚣,从这里望下去,就能看到那颗银杏树,“我这是误入了桃花源吗?”
他们推开大门进入院中,道:“哈哈哈哈,是很不错,原来是给我们的住所,只可惜离寺庙太远了点,听愿的时候很不方便,所以这个地方就空置下来,不过好在楚婆经常过来打扫,才不至于让这个地方埋没掉。”
子玉环顾四周对环境很是满意,道:“这么好的院子不住人确实可惜,我往后可以经常来这里住吗?”
英公很是惊讶,道:“当然可以,你住这儿,也热闹些。“
子玉再次拱手作揖道:“多谢英公。”
英公看着他行礼,一脸欣慰道:“子玉看你年纪很轻,礼数倒是很周全,现在的人还会学这些礼仪吗?”子玉笑了笑不语。英公接着道:“对了,你见过楚婆吗?她是这里的管事,往后有什么事情可以找她,她做的饭还是很好吃的,一定要尝尝。”
“哈哈哈,那正好,我这里有个贪吃的家伙,本来还担心来这里会饿肚子,现在不用担心了。”
和英公道别后子玉仍站在半山腰上,看着山下,太阳也慢慢下山,山下也灯火通明,原来中元节的庙会这么热闹,抬头看着皎洁的月亮慢慢升起,正巧六一在紫陌中传来画面。
一打开就看到六一那张牙舞爪正再狂奔的脸,“小主子,今天我放王当局回去看他女儿去了,我求了好久他才答应我看完女儿后给我做鱼香肉丝,你在庙会里先逛着,我晚点回来。”
子玉怒色明显,生气道:“好啊,你居然背着我去吃好吃的。”六一连忙双手合十拜托道,那馋死了的眼神已经呼之欲出,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只能无奈道:“看你这点出息,去吧,回来记得打包一份给我。”
“好嘞,小主子有吩咐一定照办。”说完就没影了,留下空荡荡的画面。
“这贪吃鬼,”
子玉下山后独自走在庙会里,夜晚中借着月光的他可以短暂现身人前,如今是在复兴汉服文化吗?庙会里看见那些少男少女都穿着不同时代的汉服,而他的西装制服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引得众人对他投来奇怪的目光,看来还是要把这身皮换了,太惹眼了,待会儿回去得问道士借身道袍。但其实投来的目光绝大部分是来自女性,他只得买个面具戴着,遮住自己的眉眼,将自己隐藏在人群的目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