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剧组的开机现场，蓝白水墨画的背板写着问心二字，笔锋纵逸俊秀，正如剧中的人物性格，肆意洒脱又有风骨，主创人员的名字分列两侧。
远处的粉丝群的尖叫声一浪高过一浪，隔离带阻挡不住粉丝的热情，男主角孟浩面朝粉丝挥手微笑，打过招呼后，迈步往台前走。秦凌欢几乎和孟浩同时抵达，她站在人群之外，把现场留给孟浩的粉丝。
声浪渐渐转弱，秦凌欢穿着剧组统一发放的白T恤，低调的走过粉丝群。一声尖锐的叫喊杀出重围，“秦凌欢~”女生高举起手，卖力的挥动，秦凌欢看见埋在粉丝人堆里的女生，几个熟悉的面孔，点着脚朝她挥手。
秦凌欢走近，清冷的气场和严苛的口碑，令人心生敬畏，孟浩的粉丝瞬间安静，有胆大的女生，请秦凌欢多照顾她家偶像。基于前期剧本围读时的印象，秦凌欢认真对粉丝说，“他很敬业。”比她小十岁的后辈，放在浮躁的娱乐圈，心态难得的沉稳和专注，值得学习。
“你们几个，考试成绩进步了吗？”秦凌欢的目光精准锁定三个女生，她们寒暑假，经常会出现在机场，活动现场，是开学高三的小孩。
“我总成绩进步了三十多分。”偶像亲自盯我学习，女生说完忐忑的看着秦凌欢，不知进步程度是否达到偶像要求。
秦凌欢视线移到旁边的女生，“我，我班级排名前进了八名。”比开家长会还恐怖，女生感觉身上一轻，她偶像移开的目光。
缩在最后面的女生，被偶像盯的头皮发麻，“画画进步了，算嘛。”
秦凌欢点点头，“喜欢我可以，但一定要把自己的生活过好。”叮嘱女孩们注意安全。距离开机仪式还有段时间，站在阳光里的女孩们额角已渗出汗，秦凌欢知道劝不回女孩们，暗地里吩咐助理，给粉丝们买点饮品，“买饮品的事，和孟浩助理说声。”他那边粉丝群体大，秦凌欢担心自己的行为会给孟浩造成压力。
铺着红布的长桌上面摆放着五种水果，筹备阶段进入倒计时。
“还没领衣服的演职人员，到我这来领取。”顾黎循声向前，领取开机仪式穿的白色T恤，硕大的宣传版立在眼前，上面印有主创名单。领衔主演：孟浩，秦凌欢。主演：唐芸，姝菲，周泽希。顾黎注视着顶上的名字，怀里的白色T恤卷曲出弧度。
助理转到秦凌欢身边，压低嗓音道，“孟浩那边有安排物料发放。”粉丝和流量是把双刃剑，它既是筹码，也是软肋。助理悄然离去，秦凌欢站立一旁，没有人上前与她攀谈。她环顾着现场的布置，目光落在那道熟悉的身影上。顺着顾黎的视线望过去，主演名单里，位于首列的姓名醒目刺眼。
能让吴青花重金带进组，可见其重视程度。秦凌欢缓缓收回目光，神色如常，她向前走去，清冷的声音带着威压，“愣着干嘛，还不去换衣服。”
主角此刻应该坚定的说，“总有一天，我要把失去的夺回来。”但现实，顾黎没有信心这样说，她看了眼主演名单，又转头看秦凌欢，“阿巴阿巴阿巴。”像是控诉，那是原本属于我的角色，又像是展示，我现在的角色是小哑巴。
拍了下顾黎的脑袋，是令人安心的熟稔，顾黎吐了下舌头，“我去换衣服。”刚迈出脚步，就顿在原地。
迎面走来的人，顾黎在热搜的话题里见过无数次，她看起实际年龄不大，也就18，9的样子，比镜头里的样貌，更加清纯可人，像是邻家小妹，甜美又娇俏，想靠近，想保护她。当初秦老师签下女孩，多半也是为了保护她这份纯真吧。
女孩低低的抱怨，“这衣服又大又丑，你领的号对吗？”衣服的底边塞进宽松的牛仔裤，拉高腰线。
“已经是最小号了，剧组开机，都是要穿统一服装的。”助理小声解释。长相的欺骗性，她跟了唐芸半月，知道她并没有看起来那般好相处，“秦老师在前面。”
唐芸收敛了表情，摆出一副乖巧的模样，“秦老师你好，我是唐芸，剧中演女三洛宁，经验不足，还请你多多指导。”
她，她没认出秦老师，两年的指导不要，现在倒是会假客气。尽管唐芸表现的乖巧谦逊，可顾黎还是嗅出股未经世事的傲慢味。
“不敢当，互相学习。”秦凌欢说完，不再看唐芸，冷着声音对顾黎道，“还不快去。”
短短几个字，亲疏之别立显。唐芸微微蹙眉，这声音格外耳熟，她目光在秦凌欢身上转了两圈，到底不敢确定。
开机仪式准时举行，顾黎换好衣服，站在队伍末端，制片导演依次发言，之后便是上香环节。顾黎跟随移动的人群，恭谨将香插入炉内，口中念念有词，“保佑秦老师平安顺利杀青。”顾黎身后的男生竖着耳朵，听得清楚，他笑着打趣道，“你这不为自己祈福，怎么还操心别人的事。”
顾黎高扎的马尾扫过男生的下颚，她扭过头，那眼神分明在说，要你管。
男生似乎颇有攀谈的**，丝毫不受顾黎瞪视的影响，笑呵呵的搭话，“你演谁啊。”
身后男生长相俊秀，额前的碎发挡在眉骨，深邃的眼眸藏着少年特有的朝气，清新而蓬勃的生命力扑面而来，这少年放在校园里，也得是根草吧。同在队伍尾端的小角色，顾黎转回头，望着前方唐芸的背影，轻声应道，“演阿离。”
得知顾黎演的角色，男生再没有搭话，安静的走完了开机仪式的流程。通过角色，可以判断出演员背后的资源和背景，男生大概不愿在毫无价值的人身上浪费时间吧。顾黎手里拿着剧组发的红包，唇边勾着一抹自嘲般的笑，剧组的合照里，顾黎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
或许是出于补偿心理，顾黎得了个单人间，灰白的地板看起来房间有些旧，简易的木头桌子放在床尾，需要在此生活段时间，顾黎换好带来的床单被罩，忙出一身薄汗。她试着打开屋内的空调，调试了好久空调始终保持沉默。
算了，顾黎掏出剧本，坐在屋内唯一的板凳上，她拄着下巴，那页翻开的剧本，里面没有涉及阿离的内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和唐芸对上，想到这，顾黎甩了甩头，像是要甩掉脑中的杂念，她找到折起一半的页脚，刚好是阿离的戏份，按照角色支支吾吾的表述，视频里播放着手语教学。
大批粉丝等在五星级酒店，每个人高举着手机，镜头下的孟浩在保安的护送下，快步穿过人群，进入即将关闭的电梯。
“烦死了，她们不能天天在吧……”电梯里唐芸的话戛然而止，她向后退了两步，给孟浩让出位置。
助理按下关门键，电梯徐徐上行，沉默的气氛弥漫着些许尴尬。
唐芸先出了电梯，等电梯门再次合拢，她翻着白眼，“傲什么，他给别人添麻烦，道歉的话都不会说，这种人，喜欢他什么。”
助理不敢接茬，连忙快走几步，提前刷了房卡，请唐芸进去。宽敞明亮的套房，米白色弧形的沙发，搭配岩板茶几，靠窗的位置设有书桌，侧面有单独的衣帽间，干湿分离的浴室整齐摆放着洗漱用品，唐芸逛了一圈，还算满意。
“剧组出了通告，有你的戏份。”具体内容助理在剧本上做了标注。今天的午餐是清炒莴笋和煎三文鱼，唐芸的脸色沉了下来，半个月没沾过荤腥，比她在训练营时吃的还苛刻。
唐芸正欲发作，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助理连忙退出房间，庆幸自己躲过一劫。
来电人姓名，只有一个字，妈。唐芸眉头紧锁，任由铃声响到停歇，她吃了口的三文鱼，还没咽下，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接起的第一句话就充斥着不耐烦，“又怎么了？”
电话那端的声音发颤，似是激动，又有些小心翼翼的试探，“没事，妈看见你们剧组开机的消息了。”
“嗯，今天上午开机了，下午就有戏份。”唐芸耐着性子解释。
孙玲坐在唐芸的床边，轻抚刚换好的床单，“也算是熬出来了，你在外面照顾好自己，一定要好好吃饭，你从小胃就不好。”
“公司看着你天天吃菜叶子，你到底有事没事？”唐芸对母亲的不满由来已久，“要不是你，我至于如此嘛，现在倒是关心起我了。”
话题起了头，心里的委屈和埋怨再也关不住，唐芸竹筒到豆腐似得细数种种，“就因为你是个打扫厕所的，同学们嘲笑我是垃圾，将垃圾袋倒扣在我脑袋上。”屈辱和委屈过去多年，却从未消减半分，“她们从我身边过，都怕碰到我，像是我身上沾染了瘟疫。”
孙玲的眼泪打湿了床单，声音难掩哽咽，“是妈妈对不起你，妈妈没能力……”
唐芸截断母亲的话，“够了，没事我挂了。”
电话里只剩忙音，孙玲握着电话的手无力的垂在床边。两年前唐芸被招收到海外训练营，许诺未知而梦幻的未来，孙玲反对，但当唐芸质问她，留在这里，除了让人欺负，你能给我什么的时候，那份爱变得单薄而无力。
两年的时间里，孙玲省吃俭用，每个月五百块的花销，剩下的全部攒了起来，或许能成为唐芸日后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