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家率兵与闾丘迹合围吕家,没有任何预兆,黎渊彧接到长老院的调令时,吕家已经在负隅顽抗了。黎渊长君和白若黎收拾好行囊便匆匆告辞,乐正卧绌压根来不及说族长病重一事。
乐正卧绌领着二人去城内的马厩,问道:“长君是要回益州,还是……”
“直奔豫州。”黎渊彧踩住马镫,抓住马鞍动作利落地翻身坐上马背。
“战场上刀剑无眼,长君何必亲自去豫州。”乐正卧绌命人拉开栅栏,仰头问马背上的人。
“我要去救我二哥。”留下这一句,黎渊彧拉缰绳策马冲出洛邺,白若黎驾马紧随其后。
乐正卧绌在马厩外站了好久,吩咐人把木栅栏重新围上。来洛邺的人很少,木栅栏也不必时刻打开。
卞家发兵豫州时,阎昭带领的人马才翻过牛头山,踏进益州的梓潼郡。远水救不了近火,黎渊宏飞鸽传书请求闻人家主从新野调拨军队,往东北方向行进,支援吕世家。
上四家同气连枝,闻人鹤冉接到信立马派族老一脉的闻人晖朗拿着家主令符去新野抽调十万兵马到颖川与吕家主共抗卞氏大军。
救兵安排妥当,大长老在对阵图前与诸位长老一起研究破敌战略。暗探闯进北堂跪地禀报:“闾丘氏从都域撤出,屯兵天水,如今南下合围阎阁主等五十一人。”
二长老手里的指挥杆掉落,此刻才恍然明悟:“闾丘和卞氏声东击西,攻占四十二都域是为了吸引我们的目光,他们早就谋划侵吞上四家。”
黎渊执毕竟是在浮生阁当差,耳濡目染跟着阎昭也学了不少战策谋算,指着阵图上的荆豫二域说:“荆州闻人调出十万兵力,加上吕世家五万兵马,总共十五万。对抗卞氏联合小家族集结的二十万兵马显然逆风撑船,余力是否足有待计较。”
“益州的兵马分散在各郡县,闾丘大军压境,我们只能以最快的速度召集南广和朱提的兵力。随时挥师向东。”
伯仪赞同:“南广和朱提两郡在益州腹中地带,可以灵活调遣。益州边境线的士兵暂时不要调动,防止突袭。”
明途打开思路:“闾丘从北面进攻,我们可以调遣巴西郡的兵抵挡,且让汉中待命,随时抄敌人的后方。”
“不错。”大长老点头,将指挥杆捡起指着建宁郡说:“让建宁的将军点兵,随时准备援赴荆州和益州的交界线。我们要做到坚壁清野!”
明途将作战部署详细写好,再分为简略的几份让暗探分别捎往南广、朱提、巴西和建宁四郡。
消息发出,黎渊宏将战况和战略部署整理好,交由末明汇报给黎渊雍己。
黎渊彧从都域南下,由金城过狄道进陇西,听到城中百姓议论战事爆发,立刻与白若黎赶往天水,恰巧走了闾丘氏的行兵路线。在梓潼和东广汉的两郡交界处的平原遇到了被围的浮生阁众人。
黎渊彧离开马背御剑飞进铁桶似的包围圈。白若黎拔出梨花陌刀从外解围,试图打出一个缺口,瓦解瓮缸。
后背挨刀的士兵迅速反应过来,七、八人同时转身举刀砍向白若黎,白若黎后退拉开距离。
五十名暗卫只剩一半戴面具的有战力,围成圆的草地上躺了九个丧命的,还能喘气的人负伤难起,面具碎裂袒露挂彩的真容,颤抖的手紧紧握住刀,彼此背靠背放大五感机警地看着周围。
入圈的黎渊彧收起赤金檀,化扇为剑,血玉灵力震飞二十来人,白若黎快速通过缺口从外围冲到内围,与二十五名浮生暗卫站成一线。
阎昭和闾丘迹打得天昏地暗,浩大的灵力冲撞,靠近的士兵都被灵力砸飞了。士兵插不上手,举着刀不断变换阵型。圆形的包围圈被拉成两头大的椭圆,圈线的兵力由三层人马变成两层人马,黎渊彧一人在西南角打开一个缺口,白若黎与浮生暗卫在东面砍出一条生路。
包围圈被破,士兵自乱阵脚,浮生暗卫互相配合迅速掌控战局,手起刀落,闾丘带来的士兵折损三分之二,不到一万人缩在闾丘家主身后。
一把普通的铁刀在掌下翻出了花,打得越久阎昭的手脚功夫越醇厚,偶尔能听见骨头因为剧烈动作响起咔咔声,但这不影响阎昭的整体发挥。
闾丘迹节节败退,赤霄在他手里成了废铁一般毫无用武之地。阎昭战意浓烈,剑意劈天,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鲜衣怒马仗剑天涯的快意人生。
要是此刻有酒,阎昭能把一万人一锅端了。
闾丘迹也不是个傻的,打不过没必要硬打。索性抛弃残钝的赤霄剑做最后一击拖延时间,自己果断上马北逃。士卒在尘土飞扬中跟着主帅一起落荒而逃。
灵力散去后,阎昭执赤霄哀叹:“剑是好剑,主子不是好东西。”赤霄翁鸣一声,仿佛在说:“对!”
捷报和阎昭一行人同时到达黎渊府邸,大长老亲自出来迎接,看见老朋友和学生平安回来,高兴得不得了。
阎昭没跟他闲聊,吩咐灵药堂堂主将浮生暗卫带回去疗伤,战死的也带回来厚葬。
阎昭:“闾丘兵力虽撤了,但是战事一时半刻不会停,益州换防要谨慎安排。”
黎渊宏:“我方才正与各位长老商议此事。你回来便好,有你坐镇浮生阁,益州也能太平些。倒是吕世家,卞氏下了血本,联合了二三十个小家族攻打豫州。”
阎昭:“既然下了血本,扬州士兵倾巢而出,此时攻克卞世家手到擒来的事儿。”
黎渊宏:“有道理,派谁去做主帅?”
阎昭:“长君回来了,正好叫他历练,丰富人生阅历。”
黎渊宏:“长君才回来……”
阎昭:“又不是叫他去前线主战场,后方出奇兵偷个袭而已。慈母多败儿,慈师也败儿。”
黎渊宏:“行,就这么敲定了。”
风骨玉堂,黎渊雍己审阅长老院呈上的案牍,俱是最近几日的局势变化。
安景:“长君回来了,现在人在东风冶华院。”
黎渊雍己拿起朱笔在案牍上勾勾画画,标记重点和错漏:“收复都域了?”
安景:“据探子回报,长君尚有绛城和南垣未去。”
黎渊雍己放下朱笔:“那就是还未见过周家和阎氏。”
“是。”安景回答完上一个问题,支支吾吾道:“探子传回两件事,另一件事……”
黎渊雍己:“说。”
安景低垂着头,道:“探子发现长君与白若黎同吃同住,二人似乎……似乎同榻而眠。”
“同榻而眠——”黎渊雍己扔掉手里的案牍,“哪种同榻而眠?”
安景扑通跪在打蜡的地板上,断断续续纠结的话语说得十分干涩:“龙阳垂钓,断袖分桃。”
“作为黎渊嫡系,他也要造反吗!”
守门的两个仆侍吓得抖腿跪地,黎渊雍己扫了他们一眼:“灭口。”两个仆侍惊恐的喊叫还没冒出嗓子眼就被人拖走了。
黎渊雍己眼神幽暗地看着风骨玉堂的大门,许久之后,哑着嗓子说:“传令,让黎渊长君率兵驰援吕氏,白若黎留守东风冶华院。”
家主令下达到长老院时,大长老乐呵呵地说:“我也是这么想的,没有人比长君更适合做主帅。”
安景总管颔首:“是。”
黎渊宏:“但是,为何不让白若黎随从作战?”
安景总管垂下眼皮子说:“他毕竟是内院管事,东风冶华院也需要人照看。”
黎渊宏心头有些不舒服,到底还是答应了:“也好,一个主外,一个主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