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胡祯别扭的笑，袁枭五官拧巴，转而看向别处：“黎渊长君已经往邑城去了，邑城主还不回去？”
胡祯悠闲自得地饮茶：“且不说他今日不会去我府上。就算想见，盘锦城占十都，凭他俩的脚程得天黑才能走到邑城。那时已经宵禁了。”
袁枭看着胡祯笃定的样子，就气不顺，好像就他长脑子了：“万一黎渊长君御剑飞行，那不是一会子的功夫事儿？”
胡祯像看白痴一样看袁枭：“他傻吗？御剑飞行是生怕刀客注意不到他？”
袁枭：“……”好吧，胡祯确实有颗灵活的脑袋瓜子。
眼见着晚饭都要端上桌了，胡祯还赖着不走，袁枭拎起茶壶摇了摇：“茶壶都空了，你还要在我这儿坐多久？”
胡祯老神在在地喝最后一杯茶，思绪放空，忽而问：“你说黎渊彧像谁？像黎渊老族长、黎渊家主，还是失踪的上一任长君？”
袁枭想了一下，很正经地反问：“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见过他家里人。”
管家在偏厅张罗饭菜，退下去的小侍乖乖待在其他地方干活。胡祯冷不防地开口评人：“黎渊老族长野心大但稳重，黎渊雍己野心大但冷血，黎渊澈野心大但痴情。你说黎渊彧像谁？”
袁枭五大三粗，捡着出现次数最多的说：“我怎么知道黎渊彧会长成什么样儿，但听你说人家祖孙三代都是有野心，那他必定也有野心……”
“有野心？！”袁枭不在意的态度迅速转变，情绪十分高亢，张惶地高亢。”我还许了他一个要求！”
莽夫终于醒神。胡祯喝光茶，满足地放下茶杯：“是啊，你允了人家一个要求。”
袁枭越想心越慌，野心盛者必定欲壑难填，黎渊长君一定会狮子大开口，到时候他要的万一是自己能给又最不能割舍的怎么办。袁枭记得抓住胡祯的手腕：“侄儿，你给叔出出主意。万一他要叔的命怎么办？”
胡祯低头看着袁枭抓住自己的手，沉思好久。袁枭晃了晃他：“侄儿，你咋走神了？”
胡祯蓦然一笑，狐狸眼柔媚，袁枭心里一晃：嘿，胡小子长得比女儿家还美。
胡祯把自己的手搭在袁枭的手上：“黎渊彧怎么会要你的命？”
袁枭：“我死了，盘锦城主的位置不就落在他手里了？刚才你也说了他们家连亲人都能下手，何况我这个外人呐？”
胡祯眯起眼笑了笑，袁枭心神一荡：“我都快被人算计得没命了，你还笑的跟花一样。”
胡祯前倾，整张脸摆在袁枭眼前：“我好看吗？”
“好、好看。”袁枭被短暂蛊惑，而后回神抽走自己的手，自言自语：“说什么胡话！”
胡祯：“你是盘锦城主，有十都的兵马。有谁能杀你？再者黎渊彧是为了整个都域而来的，图你一人性命无用。”
袁枭：“嗯，虽然我松了一口气，怎么听你的话像在说我的命没价值？”
胡祯笑得奸诈：“有，对我来说价值大了！”
袁枭皱眉轻斥：“你这小鬼！”
管家等大堂声音小了才开口：“都统，可以吃饭了。”
饭桌上两只碗，两双筷子。胡祯很自来熟地坐下吃饭，压根不用袁枭邀他。袁枭：“吃好饭，我让管家送你回去。”
胡祯：“天这么黑，你还要赶我走？”
袁枭大口扒饭，抽空答他的话：“你不怕黑。”
胡祯修长的手指架着筷子：“你府上有厢房。”
袁枭偏头吃菜：“没打理，都是灰尘。”
胡祯凝视袁枭的侧脸，视线有些灼热：“你的房间也可以。”
“咳咳、咳、咳咳……”袁枭扔掉筷子，猛地咳起来。管家赶忙倒水：“都统，快喝水！”
胡祯轻轻拍袁枭的背给他顺气：“是小孩子吗？吃饭还能呛到。”
面上的涨红退下，袁枭放下碗筷：“不吃了。”
胡祯：“你不饿吗？”
袁枭：“早就辟谷了，偶尔眷恋人间烟火才会吃五谷。天不早了，你快点吃饭，吃好了让管家送你回去。”
胡祯的脸色霎时由暖转冷，袁枭不敢看他，望着管家说：“去准备马车，车厢里多放几个垫子。”
明月东升，黎渊彧与白若黎赶在城门关闭之前踏进邑城，两人风尘满面，黎渊彧作乐道：“君子十大雅事，焚香、对弈、读书、品茗、酌酒、候月、莳花、探幽、赏画，我们都已做过了。”
白若黎：“赏画是何时？”
“现在。”黎渊彧从袖子里拿出一卷画，缓缓展开。
白若黎的目光痴黏在画上眉眼神形及其肖似自己的人：“你、你何时画的我？”
黎渊彧：“养病的日子里。”他其实画了许多藏在储物戒指里，唯有手上的这一份最灵动。
白若黎轻抚画上人：“此画，可否予我？”
黎渊彧将画给若黎：“本就为你而画，自然予你。”
邑城的民风比盘锦更纯朴，略微尚古而不开化。入客栈住宿，老板更喜欢收铜钱，一时间好说歹说才将银子塞到掌柜的手里。在盘锦这个点儿街市还很热闹，邑城的百姓却早已回家休息了，摊主和小贩也不例外。
客栈没有天字号、地字号，朴素地用“一号房”“二号房”等等数字排序的方式标记。掌柜在空房号里取出一个号给白若黎，是十二号房间，掌柜指着三楼的正中间说：“那间房就是。”
客栈房间比盘锦的更小，一张床、一个桌子再加屏风隔开的浴桶放置处，就无旁的了。北面的最左边有一扇床，对着后街和小河。
黎渊彧望着停靠在河码头的乌篷船，说：“有几分像江南的布局。”白若黎将房间重新收拾一遍，将日常要用的东西拿出来，忙完了才站在长君右边一起看风景。“河对岸灯火少得几乎没有，邑城百姓好像都睡得很早。”
黎渊彧环手倚墙：“客栈老板便是等城门关闭就要打烊了。”
白若黎：“一方水土一方风情，许是邑城宵禁时辰比较早。这么晚厨子估计都歇息了，之前买的果子还没吃完，我拿给你裹腹。”
黎渊彧：“我辟谷不饿，你留着自己吃。”门外响起车驾的声音。黎渊彧打开房门，楼下的灯火已灭，乌漆麻黑的，掌柜也回房休息了。
黎渊彧关上门：“我们踏进邑城，城门就关闭了。马车在道上自南向北而行，街市没有游玩的地方，车里坐的人估计是刚进来的。”
白若黎沉吟：“能在宵禁之后让守卫开门的——城主府的人。”
黎渊彧心里有一种预感，这个人是从盘锦回邑城的。“胡祯和袁枭的交情好吗？”
白若黎：“身份具知，交情不清楚。”
白若黎在屏风后面发现炭火、炉子和两桶水：“长君，这儿有水和碳，大抵是让我们自己烧热水。但是两桶水只够一个人沐浴。”
黎渊彧挑眉：“很好解决，一起洗。”脸上表情仿佛在说：不用暗示，想和我共浴直接说就行。
白若黎：“……浴桶这么宽，一个人怕是也不够。”天地良心，他真的没有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