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黎盘算道:“苌楚和闻人公子都来了,九大世家的人不在都域,也在赶往都域的路上了。”
黎渊彧坐起来:“把我的衣服拿过来。”
白若黎:“你伤还没好。”
黎渊彧:“此际风平浪静,我们无为。待九族的人齐聚都域,囹圄之困束手缚脚,恐怕还会有性命之忧。”
白若黎把衣服拿过来给黎渊彧穿上:“我们如何从大堂过?”
黎渊彧:“把住店的钱放桌上,我们跳窗。”这间厢房的的北窗正对后院。
白若黎在桌上放了五十两,利落地收拾包裹放进储物袋:“我先下去,待会儿你跳,我可以接住你。”
黎渊彧更想先跳,但若不退一步,白若黎估计不会答应:“嗯。”
客栈的刀客仍在喝茶,小二要在送晚饭时才知道地字号尾间客房的客官结账走了。
趁着晡时黎渊彧去城主府谒见袁枭。白若黎递上户籍和写好的拜帖给守府门的护卫,护卫逐字审阅后放二人入府。候在内门的小侍立刻上前引路,在正堂一步外通报管家,管家进去传话,而后招二人入大堂。
袁枭放下红缨枪,拿方巾擦头上的汗珠:“耍枪法热出一脑门子汗,让白公子见笑了。”
袁都统开口按户籍称呼自己,黎渊彧也不好摆黎渊世家的谱:“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可叹来迟一步,不能见袁都统意气风发的样子。”
袁都统放下方巾,招呼管家:“沏茶,我要与白公子叙话。”
“二位入座。”
白若黎不敢坐,站在黎渊长君身后。垂下眼皮收敛情绪,也不知叙话要到几时,过了晚饭时辰,刀客必定会四处搜查长君的踪迹。
袁枭:“原本以为会是我去城门口迎接白公子,不曾想是在比武场上初见。”
黎渊彧把话说得很中肯:“久慕袁都统风姿,初入都域投拜无门,唯借比武见识。”
袁枭似乎是被黎渊彧的话哄乐了,哈哈一笑:“为何不让家中长辈下帖子,我必亲自招待你。”
黎渊彧字正腔圆地回答:“出门历练,首当出门。若是万事仰赖家中,何谈出门历练?”
袁枭:“大家风骨,韧劲就是足!此行盘锦,白公子有何见教?”
黎渊彧谦和道:“见教不敢,都域地大物博,古道热肠的风土人情,自成一家风采。”
几轮口头切磋,黎渊长君防守得固若金汤,恰合着晚辈的语气每一句都秉陈的完美适中。袁枭暂时抛开对黎渊世家的成见,认真与白彧叙话。“白公子年少有为,本月的比武因为你万分精彩。我答允许你一个要求,你且说罢。”
黎渊彧接过管家送上的茶:“暂无所求。”
拐弯抹角不行,单刀直入也不行。袁枭摸不准黎渊彧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大口饮茶,豪爽地说:“但有所求,直言便是,在我袁枭能力范围内,定会做到。”
一个要求想让老虎俯首称臣显然痴心妄想,这个要求得之不易也不能轻易浪费。黎渊彧仍旧保持上一个答案:“暂无所求。”
“也罢,待白公子有所求,再提不迟。”袁枭也不急在一时,只要黎渊长君还在都域,这个要求总有一天会提出来。自己得早做防备,可不能叫这个小毛孩狮子大开口。“城主府摆宴,白公子与小书童一起留下吃个便饭吧。”
黎渊彧起身作揖:“多谢袁都统好意,我们还要赶路,就不留下了。”
风动草动皆在掌控之中,袁枭对盘锦城中猎人增多一事心知肚明,黎渊长君不戳破,自己也没必要上赶着找事:“白公子行程匆匆,我自不可强留。”
黎渊彧辞别袁枭,由管家带他二人离去。胡祯从隔间踱步出来,坐在高堂的左上首,提起茶壶给自己倒茶,香气扑鼻:“武夷岩茶,你挺会享受啊。”
袁枭:“墙根你也听了,发表看法吧。”
胡祯:“不求小,必有远谋。”
袁枭放下二郎腿,转过来看他:“谋什么?”
胡祯抿一口茶,啧啧两声。袁枭急性子犯了:“你倒是快说啊!”
胡祯放下茶杯:“听说这一任黎渊家主是个极具野心的狠人。他的上位之路可比说书人编的……万分精彩。”
“嗯?”袁枭靠在椅背上,瞪着眼睛:“你别的不听,光听我夸他了。”
胡祯:“不诓你,这些事儿还是我父亲喝醉了口无遮拦说出来的。”
“你父亲知道黎渊秘辛?”袁枭将管家和小侍挥退,“快说与我听听。”
胡祯:“今儿见的黎渊长君是三百八十六代,往上追溯,他的父亲黎渊澈是第三百八十五代,而黎渊雍己做长君时排在三百八十四代。”
“这我知道啊!”
胡祯乜斜一眼:“你个心急的,且听我慢慢道来。你可知三百八十三代长君是谁?”
黎渊旧史那么长,袁枭道:“嘶,我只知他家三代。”
胡祯:“那位是黎渊雍己的哥哥,叫黎渊寻真。”
“寻真……”袁枭嘀咕了两遍,“有些耳熟。”
窗外秋风渐起,将傍晚的霞光送到胡祯的眼底:“十几年前,姜家来都域打听一个人,名字叫姜灼。还有一个与其相关的人,未提姓双名寻真。”
“何时?我怎么不知道?”袁枭纳闷:“十几年前,我二十来岁,你才五六岁,啧,你小子打小就是个肚里黑的啊!”
“那不叫肚里黑,那叫腹中有墨水,胸中有城府。”胡祯怼他一句,接着说:“血玉祸起,九大世家的全在平乱,姜家主却抽派五人来都域找人。”
袁枭:“姜灼是哪位?”
胡祯:“按辈分排,我推测是姜老太爷的幺女,现任姜家主的姑姑。”酒鬼说的话,毕竟不完整。听故事总想知道结局,他派人去兖州打听:姜家对姜灼很是疼爱,阖族唯一象征家门华贵的南红玛瑙止姜灼一人佩戴过。可惜姜老太爷仙逝了也没找回失踪的幺女。
袁枭皱眉,对二者之间的关系存疑:“说黎渊秘辛,怎么扯到姜家了。”
胡祯:“我曾查到,姜灼隐姓埋名是为了与一位叫寻真的男子私奔。”
袁枭:“你的意思是黎渊寻真与姜灼,也不对啊,黎渊和姜家都是世家,直接联姻就好,何必私奔。”
胡祯:“毕竟是陈年往事,个中详情我只能探究七八分。但我可以肯定,黎渊和姜家没有联姻。反而闹出世家齐名的讨伐,黎渊寻真被极刑处死。”
“按黎渊的规矩,长君都是嫡系男子代代相传。黎渊寻真那一脉和黎渊彧很相似,都是只有一个嫡出男丁。黎渊寻真被处死后,重新选的继承人是从血脉最近的宗亲里挑过来的。”
袁枭:“世家把规矩看得比性命还重,天大的罪也不会弄死嫡系啊。高墙大门里的路数比韭菜茬还多,就算私奔也应该是压下来。私奔与家族传承,两厢对比,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胡祯给自己续茶,润润嗓子,不接袁枭的话继续说故事:“黎渊雍己的父母自缢了。”
一潮比一潮高,袁枭简直惊呆了:“黎渊雍己做长君,家主之位便是囊中之物。他的父母怎么舍得抛下后半生的荣华富贵和血浓于水的亲情去赴死?黎渊雍己又怎么忍心踏着父母的骨血上位?”
胡祯:“当时事发,适逢他家老族长有意收复都域属权,请了三位城主去黎渊世家作客会谈。恰好我的父亲也在三人之中,他的好奇心比我重,探听到老族长起初并不同意黎渊雍己做长君,他有意让黎渊寻真的叔父做家主的继位人选。几位老宗亲不死心,再三协商与老族长定下交易,留子去父母。并且改族谱,将黎渊雍己过继到黎渊寻真的父亲名下,由此他成为黎渊寻真的弟弟。成功获得原本属于他哥哥的一切。”
“很早就听闻世家的派系斗争很厉害,没想到连亲人也能当棋子。”袁枭觉得世家的人都是冷静的疯子,“前几日盘锦刀客倍多,都是冲着黎渊长君来的。黎渊彧也精明着呢,混进来用的假名假户籍,守城的几个蠢蛋硬是没看出来。我还纳闷刀客怎么知道哪个是黎渊长君,一查来源,从世家过来的。卞家、闾丘家、姜家……几乎齐活了。”
胡祯扯嘴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诛杀,世家向来是齐心协力的。”
“我在擂台上见过生生死死,还没见过亲人互杀的。真是丧心病狂!”袁枭唾弃完转头看见胡祯低头在笑:“咦——,你咋笑得那么凉薄。”
胡祯抬头,笑得恶劣,偏偏满眼无辜:“凉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