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暮,阎昭将缩在自己怀里睡着的鹿给送回来了。白若黎小心翼翼地接过,将叶露抱回房间,给她盖好被子,留心窗缝才退出去,合门。
今晚阎昭当真住在东风冶华院了,趁着明月清风与黎渊长君来了一盘围棋。
白若黎在院子里煮茶,清香阵阵。
阎昭落下一粒白子,轻嗅班章醇香:“你这小管事,手艺不错。”
黎渊长君紧跟其后落下一粒黑子:“是你有口福。”
阎昭揶揄说:“哈哈。上回你托我炼的梨花陌刀是给这个小美人的吧。”眼睛紧紧盯着长君的神色。
黎渊长君一本正经地回:“嗯。”
阎昭摩挲下巴上根本不存在的胡子:“据我所知,长老院可不会教一个小管事功夫。”
黎渊长君抬起脸,大大方方道:“所以呢?”
阎昭余光看向正在沏茶的白若黎:“这样,我帮你训练他。浮生阁毕竟是整个世族最顶尖的武学圣地,八姓九族的年轻人都想入我阁呢。不出半年,我必叫他配的上梨花陌刀。”
黎渊长君把手心里的棋子扔到棋盒子里,无情嘲笑:“借着这个由头,不仅能将叶露诓去浮生阁玩,还能叫那丫头心甘情愿跟着她‘娘’在你的阁子里住下。你的如意算盘打得真妙啊!”
阎昭坐直身体,以整理衣襟来掩盖被戳穿的尴尬:“啧,看破不说破嘛!再说他们跟在你身边将来要面对的多了去了,若是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应对随时可来的麻烦和危机?”
黎渊长君双手搭在石桌上,眼神幽幽地凝视对面的人。
阎昭的神色突然转变,认真道:“你可以护他们一时周全,却护不了时时刻刻。总要让他们有点自保的本事。不能学这棋盘上的棋子,生杀由人。”
黎渊长君垂下眸光,掩敛满心思虑。
坐在一旁给热茶扇风降温的白若黎,将二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捏着蒲扇的手有些发紧。
黎渊长君忽的扭头,道:“若黎,近前来。”
白若黎抬头,倏然对上黎渊长君温和的凤眸。氏族中人总说长君薄情,其实非也。对长君好的人,总能得到他回报的加倍的好。
黎渊长君望着走到自己面前的白若黎,轻声说道:“我不愿你任人宰割。但依你的身份,不可能堂堂正正入浮生阁的。”
阎昭摸摸鼻子,不否认。毕竟风堂那位刻板得很,绝不会把大族资源给一个对他无用的侍从。
白若黎攥着扇子的手背到身后:“我不想给长君添麻烦,既然如此我就不……”他不愿意长君为难。
黎渊长君转个话头道:“叶露是灵兽,需要人来教导。阎昭是我师父,我把叶露交给他来训导合情合理。到时候你也去,对外我会宣称你是我吩咐过去照看小丫头的。”
“长君——”白若黎瞳孔微张,长君这是为了他而欺瞒氏族。
黎渊长君目光沉静:“我为你想法子,决定权还是在你手里。因为你要避着族人修炼。其间受伤总是难免的,但你不能养伤。凡是青天白日你都要十分安好地出现在族人的视线里。而且灵药堂的灵药出入及使用损耗都是有记录的,表面上无伤的你是不能去领取的。这也就意味这条路你会比别人走得更辛苦,这样你还选择去修炼吗?”
“若你不愿,我也可以护着你。一直。”长君的凤眸清澈真诚。
白若黎眼神纯挚坚定:“我想成为长君的助力,而不是负担。”您已经为我承担很多了,我怎能心安理得地缩在后方。
阎昭识相地看星星。黎渊长君与白若黎相视一笑:“好。”
阎昭打了一个大哈欠:“如此甚好,我累了先去休息了。我住哪个屋来着?哦对,是这个!”差点走反了。
黎渊长君不由得笑了,由心而发,坦率直爽。
白若黎也笑了,有种青竹破土而出的劲韧。
卯时不到,内宅外院就忙碌起来了,主要还是纪泉院最为繁忙。侍女们有条不紊地挂喜绸。侍从们也在协调座位,一应菜单和接礼迎人都在有序不乱地准备着。膳房老早就飘起炊烟。
为宴席而准备的饭菜香气都顺风飘进长君的卧室了。虽说不至于饥肠辘辘,倒也被勾起了馋虫。梳洗穿衣,打开房门,便与白若黎迎面撞上了。两人俱是一身红衣。花纹浅淡,胜在颜色如火,将二人衬托得肌肤胜雪。
这段时间,白若黎在肉眼可见地抽条长个儿,此时与长君一般高了。白若黎捂着被撞的脑袋,倏忽又伸出纤纤玉指触摸长君的额头:“是我鲁莽,撞到长君了。”
额头上的指尖带着朝晨的清凉,甫一碰上,便夺走了所有的感官体验。长君讷讷道:“没、没事。”
起了个大早的阎昭坐在内院逗叶露,看着你侬我侬的两人,开玩笑道:“那边新人还没迎亲,你们这边先碰头了。”
黎渊长君耳朵红了。白若黎耳朵更红。
两人撇开视线,黎渊长君敛起恍惚的心绪,道:“走吧。”
白若黎点头,默默跟在长君后头。
阎昭举高叶露:“不给小丫头也换一身红衣裳吗?”
立在门前,朝阳的光辉打在黎渊长君的半张脸上:“流苏金裙配她瞳色。”
阎昭仔细瞧瞧,细细的流光从叶露的眼睛里映出:“也是,金瞳还挺闪呵。”
叶露咯咯笑,见到白若黎来了就果断抛弃阎昭,依赖地向白若黎伸出双臂:“娘亲,抱!”
走下台阶,黎渊长君轻嘲:“五百多岁还要人抱。”
叶露瘪嘴,泪珠子很快蓄起来。阎昭哄不住,赶忙把小丫头递到白若黎怀里。小丫头又得意地笑了。
黎渊长君脸色不虞,他都没抱过白若黎,一头野鹿凭什么捷足先登。
四合院里其乐融融,阎昭啧啧称赞:“瞧我们,真像一家人。”
来报消息的侍女也觉得这场面温馨和睦。直到大边聊边笑出了东院,才说:“新姑爷去迎亲了,长老院那边请长君去撑撑场面,接待九族贵客。”
阎昭向来不参加宴会应酬,道:“你去吧,小丫头交给我看着。”
“我同长君一道去赴宴。”白若黎把小丫头放下,叶露自觉牵住师爷爷的手。
黎渊长君:“那就麻烦师父照顾小丫头了。”这小包袱还是甩给师父他老人家最好。
阎昭颔首:“放心!”
黎渊府门处安景总管笑颜迎宾客,府门与风骨玉堂隔着一个前堂。黎渊长君带着白若黎就在前厅招待贵客。主要是九族的上三辈。
万俟和姜家来的都是嫡长公子,话不多,同黎渊长君互相见礼便入席了。
后头接着来的是卞家家主和卞家长子,道贺过后,随意提了一句闻人家主随后就到。
姚家家主和姚瑾宣倒是抢先一步入场。连祝:“恭喜!恭喜!”
姚瑾宣作揖:“表哥好。”
黎渊长君温文有礼地回道:“表弟好。”对姚家主说,“姚柏姑父在里座。”
姚家主颔首先入内厅,小姚站在黎渊长君身边不打算走了。白若黎转头,水盈盈的桃花眸瞥见姚家小公子一直在看他,于是道:“姚小公子安好。”
姚瑾宣见出声人弱骨丰肌别样姿,大族里总有公子哥儿私藏美人,于是会心一笑道:“嫂嫂安好!”
这个称呼是白若黎万万不敢当的,当即面色染红,连忙摆手:“不是,我不是,您误会了。”
姚瑾宣上下打量白若黎的衣着,再对上黎渊长君的衣服:“你俩分明红衣对袍,何必遮遮掩掩?”
白若黎真急了,世家规矩多零星瑕疵都会变成大错:“真不是!”他可以不顾及名声,但不能毁了长君的清誉。
原本是认为俩人都是东院出来的,衣裳自然要穿的相近。没料到会生出误会,黎渊长君凝视自己身上的大红的喜服,久之自己竟也产生一种要成亲的错觉。呆滞片刻后解释道:“小姚,若黎是男子。”
“男子?”端看其人面容,桃花水眸睫毛扇,丹唇点赤,黛眉若山峦绵延。若不看喉结确实雌雄莫辨,也难怪自己误会。姚瑾宣皱眉松开,松开拧结。俄而,十分诚实地卖了吕瑶:“吕三哥哥之前给我的话本上说男子也是可以同男子成亲欢好的!”
白若黎双臂交替摇晃,就快练成了无影手。听闻此言,手也挥不动了。红着脸躲在长君身后,祈祷这茬话儿能快点翻篇。
黎渊长君抿着唇,毫不留情地批评吕瑶:“吕三是纨绔子弟,你莫要学他。”
那头闻人家主带着嫡长公子来了。
姚瑾宣小声问黎渊长君:“什么是纨绔?”
恰好闻人家主作揖开口:“黎渊老头最近可好?”
黎渊长君和白若黎一起作揖回礼:“家主甚好,时常挂念与闻人家主奕棋品茗的时光。”
闻人家主捋胡须:“哈哈,今日我就来与他对饮流年。”
黎渊长君道:“正好诸位家主的席面摆在风骨玉堂,闻人家主可以现在就去坐坐。”
府门络绎不绝的宾客熙熙攘攘,闻人家主道:“也好,等新郎把新娘子回家了,我再来道贺。”
黎渊长君随手召来一个得空的侍女。
闻人家主笑道:“我识得路。前厅忙,人还是留给你接待宾客吧。”
黎渊长君伸手掬礼:“多谢闻人家主体谅,您请。”
闻人家主点头,看着闻人猗傩道:“你们年轻人聊的来,猗傩就留下吧。”
闻人猗傩作揖:“是。”
待闻人家主走了,闻人猗傩也不入席,就站在姚瑾宣边上,解答道:“纨绔就是擅长玩裤子的人。”
“玩裤子?”姚瑾宣困惑愈深:“玩谁的裤子?”
闻人猗傩忽然变得高深莫测,将食指竖起来放在唇上,道:“不可说。”
黎渊长君侧目,他见过闻人猗傩,虽然时隔几个年头了,这张脸还是能与记忆中的模样重合,但这个身份……心胸坦荡,嗓音也是公子音。
黎渊长君迟疑几息,作揖:“感谢闻人公子之前的救命之恩。”
闻人猗傩温润一笑,道:“小事一桩,贤弟记挂于心便好。”
白若黎:……
姚瑾宣耿直问道:“小事也要记住吗?”
闻人猗傩折扇敲打手心,道:“事无大小,只观人罢。”
姚瑾宣:“哦~”
黎渊长君无奈一笑:“本君终生难忘。”
闻人猗傩掬手:“长君果然是世族第一公子,风度翩翩。”
黎渊长君回礼:“闻人公子仪态端方,优雅聪慧。”
闻人猗傩:“欸,不客气不客气。再英俊潇洒的人也有难以达成的心愿,不知长君可否了我此生遗憾。”
黎渊长君:“愿闻其详。”
闻人猗傩语出惊人:“我想借你的血玉扇一观。”
姚瑾宣吓得面容震骇,是那把魔扇血玉。
白若黎神色微寒,大长老曾嘱咐他看好长君的血玉扇,此扇不能随意交于他人之手。
黎渊长君笑得云淡风轻,四两拨千斤道:“今日乃黎渊宗亲大公子的喜宴,本君不宜喧宾夺主,改日……”
闻人猗傩立即敲定日期:“行,就明日。”
话怎么做到接的这么紧的,姚瑾宣有惑就问:“为什么是明日啊?”
闻人猗傩看向北面的檐牙高阁:“世族年轻一辈今日是来参加喜宴的,可明日都是要去武学圣地浮生堂历炼的。浮生水镜大名鼎鼎,我等仰慕已久。”
姚瑾宣一针见血:“那你是来参加喜宴,还是来看水镜和血玉扇的?”
闻人猗傩笑得从容:“欸,机智一点,鱼与熊掌还是可以兼得的。”
白若黎暗想:……好不要脸。
黎渊长君内心:……真不要脸。
姚瑾宣:墙与此人面皮可比也。但其人胜在才思敏捷!
努力跟随思想潮流的姚瑾宣发现自己懂得太少了,欲成圣人首先得不耻下问:“怎么兼得?”
闻人猗傩露出葱白长指,抖两下小臂:“我有两个袖子,一边藏一个!”
配合闻人猗傩高深莫测的神情,姚瑾宣徘徊在懂与不懂之间:“哦~!”总不能再问下去,会显得他很缺少智慧。
闾丘氏嫡长子终于来了,前堂的贵客都来齐了。还有一些来参宴的客人坐在外院。
外面鞭炮声喧天,寓示一对新人归来。闻人猗傩和姚瑾宣找到自己的席位入座。那边火盆已经跨过,媒人口中念着祝词,欢天喜地将一对新人送进来。守在前厅的乐人抚琴奏曲,丝竹阵阵,喜气洋洋。
锣鼓声也响起来,新人迈一步,宾客道一句恭喜。府外还有侍从吆喝撒喜糖分喜钱了。通报的小厮腿脚麻利地跑遍各院各堂,道贺新郎官接新娘子回来了,吕家主和吕二姑娘以及吕三公子都来送亲了。
黎渊家主坐镇风骨玉堂,未曾露面。安景总管捧着一对玉如意前来祝贺。
今日人多长老院事务也多,为表祝福,特遣明途和黎渊执来参宴贺喜。
宗亲那边宗长女黎渊芄兰和赘婿姚柏是黎渊氿的生身父母,此时皆坐在高堂的位置,昂首而盼佳偶归家。
宗亲三女黎渊考槃与黎渊澈是一母同胞,是黎渊长君的嫡亲小姑。她自二十多年前便避世不出,即使今日喜宴也未露面。再往上推一辈,宗亲也来了三个爷辈的黎渊族人。其余皆因俗务缠身,未能出现。但这并不妨碍这场婚事的盛大隆重地举办。
成家立业是儿孙的头等大事,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结秦晋之好,成两家欢喜。贡桌上一对喜烛盎然地燃烧,黎渊芄兰和姚柏夫妇二人坐在左边的主位上欣慰得开怀大笑。吕家主坐在右边的主位上也笑得合不拢嘴。对黎渊氿这个女婿,他也是满意的很。
司仪唱词:“一拜天地!”
黎渊氿和吕仙儿牵着烫金喜绸向碧落苍穹敬拜。
“二拜高堂!”
黎渊氿和吕仙儿转身对着坐在高堂上的父母鞠躬。
黎渊芄兰含笑的眼眶盈着热泪:“好!好!快起来!”
姚柏牵紧黎渊芄兰的手,笑得宽厚和蔼:“新人快起!快起!”
司仪唱:“夫妻对拜!”
两位新人各拉着红绸的一头,新娘子盖着红盖头只能瞧见夫婿的喜袍,新郎官对喜帕温柔笑着。二人互相对拜。
宾客捧场:“好!”欢呼声如海浪翻涌。
“恭喜!恭喜啊!”
“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吕三站在黎渊长君身边,拎起长君的衣袖擦眼泪:“大姐!你要幸福啊!”黎渊长君用力扯了好几回,也没能把袖子抽回来。
司仪:“送入洞房!”
吕三嘶吼:“姐!”
宾客:“好!”
起哄:“入洞房!”
祝福:“早生贵子!”
恭贺:“白头偕老!”
吕瑶声嘶力竭:“大姐啊!我舍不得你啊!”吕二姑娘十分嫌弃自家弟弟,特意站远一些,装作不认识这个伤感情绪爆发的傻子。
宾客闻声纷纷转头,看到黎渊长君捂着吕瑶的嘴,指缝里露出吕瑶支支吾吾的哼声。黎渊长君笑得端雅大方,淡定找台阶:“他喝多了。”
耿直如姚瑾宣专门拆台:“不是还没开宴吗?”
闻人猗傩从容补救:“今日嫁姐,小舅子太开心了,自己已经喝起来了!”
宾客:“哈哈,吕小公子第一回做小舅子,心急也难免啊!”
“是啊,姐姐还没入洞房,小舅子先喝起来了!”
吕瑶扒住黎渊长君的手:“窝梅游!”
媒人引路,两位新人跟着入了洞房,司仪宣:“开席!”
靠前的侍女们沾喜气领了赏钱,帮着传话:“开席啦!”
贵客来宾纷纷入座,发间佩戴红色簪花的侍女们净手奉菜。
众家主们在风骨玉堂围坐一桌,畅聊岁月峥嵘。年轻小辈们在前堂围坐一桌,谈天论地。
白若黎本想去帮侍女的忙,一起奉菜。黎渊长君二话不说拉住白若黎就与闻人猗傩、吕瑶、吕衣、姚瑾宣六人刚好围坐在一桌。本来都是不甚熟悉的同龄人,吕瑶凭一己玻璃心烘托了几回气氛,宴席上很快消除了陌生和尴尬。都是血气方刚的年龄,都是心心相惜的少年。
吕瑶抓住黎渊长君的衣袖擦拭眼泪,空出一只手捶打长君的肩膀:“呜呜,你把我的姐姐抢走了。吕仙儿以后成你姐姐了。”
“是嫂子。”黎渊长君对吕瑶的举动嫌弃不已,还得安慰他:“你姐姐就算嫁人了也是你姐姐。”
坐在对面的吕衣吃了一块红烧肉,鄙夷道:“哭哭啼啼还有男子汉的气概吗?”
姚瑾宣日常疑惑:“男子汉不能哭吗?”
闻人猗傩专司答疑:“一般情况下世俗是不赞同男人流泪的。”
姚瑾宣:“不一般呢?”
闻人猗傩正经人说正经话:“不流泪的眼睛就失去了它应有的功能。”
姚瑾宣:“哦~”这个他懂!
今日,白若黎算是折服于闻人猗傩的智慧,惊叹于姚瑾宣的智商。
新郎官与新娘子温存片刻,黎渊氿便依照礼制入宴敬酒了。新娘子不宜抛头露面,作为小叔子的黎渊长君自然得出面代其行敬酒礼。从风堂的家主座席开始,黎渊家宗亲长子氿与黎渊家嫡子长君共同给上三代奉酒讨贺。三代之下便由黎渊氿一人主掌大局。
白若黎一直跟在黎渊长君身后,每逢添酒,他给新郎官倒的满满的,给长君能少倒点就少倒点。偏心偏得黎渊氿频频回头打量长君的玉瓷酒杯。白若黎眼观鼻鼻观心专注于倒酒大业。
觥筹交错,烟花鸣喜。黎渊长君不胜酒力,摇摇晃晃给九族贵客安排好厢房,后知后觉发现他的母家乐正氏并没有人来参加喜宴。
白若黎寻来的时候,就望见黎渊长君捂着额头对多出来的南厢房闷笑,也不知在笑什么。靠近了,长君突然伏到自己的肩头,醉眼朦胧:“若黎,本君是不是醉了?”
“嗯。”白若黎顺势拉过长君的左胳膊搭在肩上,一手抓着他的上臂,一手环在他的腰上。时刻注意脚下,将人扶回东院。
路上有几个侍女想要伸手帮忙,白若黎说话滴水不漏就把人打发去前厅收拾席面了。
入夏了,蝉鸣声断断续续。黎渊长君用空闲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低哼:“好吵啊。”
白若黎小心地护着怀里乱动的人,就怕长君磕着绊到了。
入屋了人也不安生,白若黎打来清水,拿起巾帕要给长君擦拭面容。长君跟小孩闹脾气似的,一回又一回将白若黎的手拍开。醉酒的人手脚绵软,与其说是拍,不如说是猫挠。
闹到后来,白若黎也是甘拜下风了。扔掉巾帕,伸出胳膊越过长君去床榻里面把被子拉出来。长君迷迷瞪瞪看见了一个仙人,环住那人的柔腰就将仙人带进怀里,搂着睡着了。
白若黎初时不防备,被长君结结实实地抱住了,挣扎几番都退不出这个怀抱。不敢动作太大唯恐惊醒宿醉的人,私心里亦舍不得远离这份温暖。纠结的神经紧绷许久,白若黎终是拉过衾被盖在两人的身上,在长君的怀里听了一夜的心跳。
屋外,梨花纵容月上枝头,庭院寂寂蝉鸣噪声初歇。
闻人猗傩,完整介绍:姓闻人,名漪,字猗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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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仙氿大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