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初见

漠北的傍晚,浩瀚无垠的大漠戈壁上,一轮硕大无比的落日,将飞沙走石染成一片金红色,绚烂又孤寂。在落日的余晖下,一位少年的轮廓被映衬得格外俊朗。一只被驯服的秃鹰落在他那宽阔的肩膀上,身上的貂皮披肩和狼牙项链展示着他不俗的实力,而那双望向远方忧郁又深邃的琥珀色眼眸,却有着与塞外小伙截然不同的气质。

“糜山,发什么愣呢,该走了。”是阿宝在呼唤他。

少年闻声回头,收起方才眉眼间的愁绪,露出明媚的笑容,如同驰骋在广袤天地间的骏马一般洒脱,这才是大漠少年该有的样子。

阿宝赶着骆驼拉的货车走过来,他和糜山一样,都是从南梁逃至漠北的难民。阿宝以前不叫阿宝,就如同糜山以前也不叫糜山,而叫萧洛。他们改名换姓,方能在漠北求得一线生机。这些年来,难民的阵营逐渐壮大,糜山将他们聚集起来,经营起一家标行,名为四海标行。

四海标行常年奔走在大漠和中原间,需穿越沙漠、跨过雪山、飞檐走壁,堪称最难走,最危险的走标路线。而这条路线却也极为重要,是打通漠北与中原商贸壁垒的必经之路。

自从有了四海标行,漠北与中原的商贸往来变得更为频繁,漠北民众的生活也逐渐好转起来。正因如此,四海标行在漠北的名号愈发响亮,吸纳了众多身手不凡的标师。

但其实,四海标行还有另外一重身份,它正是糜山苦心经营起来的情报点。标师们大多是南梁难民和大漠流民,是糜山给了他们新生,因而他们慕名前来追随他,借着走标的名义,暗中为他建立起一个四通八达的情报网。

糜山轻抚骆驼,问道:“阿宝,这趟去哪?”

阿宝:“去建业……也就是晋康城。”

听到这个名字,糜山显然愣了一下,阿宝见状赶忙解释道:“老规矩,到了城外的邸舍,自然会有人接应你,无需进城。这趟标很重要,需要你亲自去。”

“明白,走咯。”糜山纵身上马,赶着骆驼离去,秃鹰在他身后盘旋。

“路上小心。”阿宝像个奶娘,总是时刻担心着糜山的安危。

为躲避追杀,莫嫣然和莫潸然女扮男装,从人烟稀少的郊外绕道进城。

“姐,我们去晋康城,能找到那个南梁世子吗?”莫潸然边走边擦汗。

“如果他还想复国,就一定会出现在都城附近。”

“可是晋康城那么大,我们上哪找他?”

“师父不是说了,只要找到梨花剑就能找到他。”

“使什么不好,非要使梨花剑,我现在听到梨花两字就来气。”莫潸然小声嘀咕。

莫嫣然听了无奈摇头。

“可他要是不想复国呢?或者,他把梨花剑弄丢了,又或者,连我们这些年都没少被人追杀,这个南梁世子,说不定早就被人……”

“住嘴,你能不能盼点好的,还有,别一口一个南梁世子,不怕遭来杀身之祸?”莫嫣然训斥道。

“去哪找他不行,偏要往火坑里跳,别还没找到他,我们自己就……”面对姐姐的呵斥,莫潸然的碎碎念却根本停不下来。

发现周围有动静,莫嫣然突然警觉起来,她示意莫潸然别再说话,赶紧隐蔽起来。

“快走,快跟上!”几名官兵驱赶着一群奴隶出城。

一个奴隶因体力不支晕倒在地,被官兵用鞭子抽打。

“干嘛呢,装死是吧,还不给我起来!”

“官爷,我实在是走不动了。”

“少废话,耽误了工期,你们都得死!”

话音未落,只见晕倒在地的奴隶突然一跃而起,抓住官兵手中的鞭子,缠绕住脖子,将其活活勒死。

其余奴隶见状也乘势而起,有的冲撞官兵的马匹,有的挣脱枷锁,夺取官兵手中的剑,场面极度混乱。

带队的官兵示意放箭,一时间乱箭齐发,大量奴隶往树丛中逃窜,莫嫣然和莫潸然被涌上来的奴隶冲散。

“潸儿?潸儿?”

乱箭射来,莫嫣然只得暂寻藏身之处。

“姐姐?姐姐?”

一个抢到马的奴隶,将莫潸然一把拽上马:“快跑!”

“哎哎哎,我姐姐还……”

“来不及了!”

一支冷箭射来,骑马的奴隶避之不及被射伤。

“你中箭了!”

奴隶将缰绳递给莫潸然:“你来驾马!”

“我?”

“驭!”摆脱了追兵之后,莫潸然总算能找一个僻静处下马。第一次骑马的莫潸然颤抖地松开缰绳,手掌间被勒出两道血印子。

奴隶因伤势过重,顺势晕倒在莫潸然身上。

“喂,你没事吧?”莫潸然用力拍打奴隶的脸庞,试图唤醒他。

“喂喂喂,你醒醒啊。哎?你不就是白天装死闹事的那个吗?嚯,就是你害得我和姐姐走散了,哼!”虽然生气,莫潸然也怕人真的死了,凑近探了探鼻息,“还好,还有气。得找个地方给你疗伤。但这儿一马平川的,连个山洞都没有,怎么办呢?”

发愁之际,只见不远处,有人生起一个火堆。

莫潸然摸了摸马屁股:“马儿对不住了。”说罢便用飞镖扎了马屁股。

马受惊朝着糜山的骆驼车冲去,骆驼受到惊吓,拖着货车小跑起来。

糜山慌忙追赶:“喂,小五小六,别跑!”

莫潸然背着受伤的奴隶来到糜山生好的火堆旁:“嗯,这个地儿还不错,归我啦。”

莫潸然将奴隶安置好,掏出随身携带的药材为其拔箭疗伤。

天微微亮,受伤的奴隶沉睡了一夜,终于醒了过来,他看着身边熟睡的莫潸然,不忍打扰,强忍着喉咙中的血腥味,只敢轻声咳嗽。

殊不知常年躲避追杀的莫潸然十分警觉,稍有动静便醒了过来:“你醒啦?”

“水。”

莫潸然赶忙将随身携带的水囊递给他。

奴隶接过水囊大口喝起来,喝了一会,他似乎想起什么,将水囊递给莫潸然。

莫潸然看着水囊中仅剩的一小口水,苦笑道:“你都喝了吧,一会我再去打。”

“多谢!”奴隶便也不再推辞,一股脑将水喝了个精光,看得莫潸然只能干咽口水。

“看来你是真渴了。”

“你是谁,为何替我疗伤?”奴隶问道。

“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把我拽上马?害得我跟我姐姐都走散了。”

“当时情况紧急,我想着能救一个是一个。”

“你还挺仗义,不过现在可是本姑……咳,本少侠救了你。”

“多谢少侠救命之恩!”

奴隶晃晃悠悠,欲起身行礼,被莫潸然拦住:“不必客气,我说你看起来不像坏人,那帮官兵为什么要抓你们?”

“少侠不知道吗?”奴隶诧异。

莫潸然茫然地摇头。

“我爹娘是南梁的战俘,国家灭亡后,我们就沦为了奴隶,为当今的王公贵族做牛做马。他们要押解我们去边关修城墙,那里凶多吉少。几年前我爹娘被押去了,就再也没回来。”

“所以你就策划了这起大逃亡?”

“对,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赌一把。”

“有头脑,有魄力,我喜欢。你叫什么名字,以后就跟着我混吧,本少侠绝不会亏待你的。”

奴隶笑道:“我叫乐凌云。”

“乐凌云,好好听的名字。”

“不知少侠怎么称呼?”

“我叫……莫山,江湖人称山哥。”

“山哥看起来,不像是本地人。”

“本少侠常年在山上闭关修炼,已经许久不问江湖事,此次是下山游历,不知现在是哪朝哪代啊?”

“十三年前,漠北王殷楚雄灭了南梁,从此南北一统,统称为轩辕国。如今他的世子殷黎彦即位,正是宝印二年。”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不知少侠……”

“哎,叫我山哥。”

“不知山哥,此次要去哪里游历?这附近我比你熟,或许可以给你带路。”

“就你们这儿最繁华的那个晋康城,你知道在哪吗?”

“晋康城?这是南梁的称谓了,如今叫建业城,山哥可千万别再说错了,若是被有心之人听了去,怕是要被当成前朝乱党诛杀。”

“这么严重?那这建业城,你可能带我去?”

“在下是逃奴,王都我怕是去不了,不过我可以带你到城外的邸舍,到时候你跟着商队进城即可。”

“也好!”

乐凌云将莫潸然带到邸舍外,“这儿就是邸舍,这里来往多是商人,有些人会运货进城,有些人直接在这儿交货,到时你混进进城的商队里便可。”

“多谢了,凌云兄。”

“那么山哥,就此别过了。”乐凌云向莫潸然拜别,被莫潸然一把拽住。

“哎等等,你的伤还没好,要去哪?”

“去边关,去找我爹娘。”

“不如在这儿多待两天,把伤养好了再走也不迟。”

乐凌云摇头:“不了,这个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强留,那便祝你早日与父母团聚。”

“山水有相逢,山哥,后会有期。”

“等我在建业城玩腻了,就去边关找你。”

“好,我等你!”乐凌云与莫潸然挥手告别,随后离开了邸舍,与糜山擦肩而过。

追赶了一夜的骆驼,糜山狼狈地走进邸舍,满脸写着不悦,拍桌子喊道:“小二,来坛酒。”

小二战战兢兢端着酒坛和碗走过来:“来咯,客官。”

糜山端起酒坛正欲喝酒,只见背后一人伸手来夺,糜山见势躲闪,两人来回过招,几招过后,糜山占了上风。

“青条若总翠。”

“黄花如散金。”

对上暗号之后,两人相视一笑。

“是你啊,若贤。”糜山的脸上总算阴霾散去。

若贤是四海标行中原分部的掌事,眼线遍布建业城及周边各地。此次由他亲自走标,可见这批货物的重要性。

“山哥,这趟您亲自跑呀?”

莫潸然被那声“山哥”吸引了目光,见交谈的二人一个身形普通却穿着华丽,另一个虽穿着朴素,但眉眼间竟然透着一股英气,那常年被风吹日晒的脸颊看着粗糙,却不失俊俏。

“这么重要的货,自然是我亲自送才放心。”

“不过看您这样子,莫不是碰到山贼了呀,怎搞得如此狼狈?”

糜山抹了抹脸上的污垢:“别提了,也不知道哪个没长眼的,放了匹疯马出来,差点撞翻我的骆驼车。”

“是哪个不长眼的,连我们山哥的车都敢撞,货没事儿吧?”

莫潸然赶忙别过头,小声嘀咕:“明明是富商,却对一个蓬头垢面的标师唯唯诺诺,真是奇怪。”

“自然完好无损,也不看谁走的标。”

“是是是。”若贤恭维道。

糜山举起酒坛,朝门外指去:“货都在门口呢,自个儿去点吧。”说罢将酒坛中的酒一饮而尽。

“哎,好嘞。”若贤带着手下出门清点货物。

莫潸然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大概,心中暗想,那标师口中的疯马不会就是自己放的那匹吧?于是心虚地低头朝门外走去。

糜山回过头,正巧瞥见莫潸然腰间佩戴的飞镖,和马屁股上拔下的一模一样。

“站住!”

莫潸然装没听见,咬牙继续往前走。

糜山起身一跃,拦住莫潸然的去路:“这位兄台,急着去哪呀?”

莫潸然:“你管得着吗?”

糜山掏出飞镖:“自然是管不着,只是想问下兄台,认识这个吗?”

“不认识。”莫潸然试图夺门而出,被糜山一把按住,拽下其腰间的飞镖。

“人赃并获,还想抵赖?”

莫潸然故作镇定:“你你你,怎么会有我的飞镖?”

“自然是在你马屁股上拔下来的。”

“哦,我说我的马怎么不见了呢,原来是被你给偷走了?”

“我偷你的马?笑话!分明是你用飞镖扎了马屁股,故意撞我的骆驼车才是。说,你是何居心?”

“现在是我丢了马,你问我是何居心?要我说,你就是在这儿贼喊捉贼。”

“你!”

糜山闯荡江湖多年,还是头一回见这般伶牙俐齿的小贼,倒是有趣。

“那你说,如果是我偷了你的马,我现在为何要出来指认你?”

“那就得问你了,或许是狭路相逢,怕被我认出,所以才倒打一耙吧。”

“好一个倒打一耙,”糜山气笑了,“你也不去打听打听,这方圆百里有谁不认识你山爷我。我会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说到这个,本少侠才是江湖人称的山爷。没想到你不但偷我的马,现在还要偷我的名号。”

“你是山爷?你混的哪个江湖?小爷我怎么从没见过?”糜山对这个小贼,是愈发好奇了。

“我凭什么告诉你?你一个走标的,也配与本少侠相提并论?还不赶紧让开!”莫潸然自知理亏,但事情原委又无法与之诉说,尤其是碰上这么一个难缠的主,得赶紧想办法脱身才是。

“我还非要跟你论一论,今日你若不说清楚,哪儿也别想去。”

“不识好歹!”

糜山和莫潸然交起手来,奈何莫潸然武艺不精,短短几个回合后,便败下阵来。

糜山嘲笑道:“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也敢冒充你山爷我。”说罢拍了拍莫潸然的头,“山爷是你叫的吗?”

“别碰我!”莫潸然甩开糜山的手。

“哎哟,脾气倒不小。说,为什么撞我的货车?看你这身打扮,也不像是商人。跟踪我到这里来,有何目的?”

“谁跟踪你啊,我只是碰巧也来这儿。”

“你来这儿干嘛?”

“我……你管得着吗?”

“那我换个问法,为什么撞我的车?”

“荒郊野外的,我朋友受伤了,你又刚好烤了个火堆。我只是想把你引开,好照顾我朋友。”

“就因为这个?”糜山动容,放松了些许警惕。

“就因为这个。”莫潸然趁机摆脱束缚。

“那你朋友人在哪儿呢?我怎么没见着?”

“他??他走了。”

“你不是说你朋友受伤了吗?带着伤,他能去哪?再者说了,为朋友疗伤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为何遮遮掩掩?”

莫潸然语塞。

“呵,要不是小爷聪明,差点又被你给骗了!”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时,若贤走了进来:“山哥,货齐了,我即刻就进城交货。”

进屋撞见莫潸然,若贤只当是与糜山寒暄的过路侠客,因送货要紧,为免徒增事端,故而并未多问。

“有劳了。”糜山暂且将莫潸然晾在一边,点头与若贤辞别。

进城?莫潸然眼珠一转,欲跟上若贤,混入商队。

糜山见状,随即抽出一根麻绳,捆住莫潸然的手。

“你干嘛?放开我!”莫潸然急得大叫起来。

“在你说出实话之前,小爷是不会放了你的。等我的货安全进了城,到时再放了你。”

莫潸然挣扎道:“你有病吧,谁要你的货。你的货不是好好的嘛,你凭什么抓我?”

“那谁知道,我四海标行的名号,可不能毁在你手里。”

莫潸然被糜山牢牢捆住,只能眼睁睁目送若贤和他的商队离开邸舍。

莫潸然被糜山绑在骆驼拉的货车上,带至郊外。

“喂,你到底要带我去哪?”一路的颠簸让莫潸然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气。

“漠北。”糜山头也不回地答道。

“什么?”莫潸然吓得坐了起来,“你不是说等你的货安全进城了,就放了我吗?”

“你用那般迫切的眼神看着若贤的背影,我猜你若不是图财,就是想跟着商队混进城吧?那我就更不能放你走了,假冒商队进城,被发现了可是要掉脑袋的。”

“我是死是活,跟你有什么关系?”莫潸然气得牙痒痒,奈何挣扎许久也挣脱不了绳索。

“你的脑袋掉了不要紧,不能让我兄弟跟着遭殃。况且我这批货要紧得很,不能出半点纰漏。”

“切,什么货物这么要紧,不会是走私吧?”莫潸然被糜山恶狠狠得瞪了一眼,身后的秃鹰在她头顶盘旋,吓得她不敢多言。

“少侠慎言,你不是要闯荡江湖吗,那建业城有什么好,去了那儿能成什么气候?跟着我去漠北,那里天高地阔任鸟飞,不比那金丝笼强多了?你若是安分守己,我呢,也可以不计前嫌,收你做个小弟。”

“少臭美了,谁要做你小弟。”莫潸然小声嘀咕,看了眼秃鹰又怂了。

“到了。”糜山下车为莫潸然松绑,“既然你不愿意,那我也不勉强。你自由了,走吧。”

莫潸然摸了摸僵硬的手腕,半信半疑地看着糜山,转身要走。

“不过呢,天快黑了,我听说这附近经常有狼群出没,而且这方圆十里吧,就这么一个客栈。”

听了这话,莫潸然还没走出几步,便乖乖扭头回来。

糜山坏笑道:“怎么不走了?趁天没黑,赶紧走吧。”

莫潸然欲哭无泪,露出楚楚可怜的神情。见此状,糜山的笑容僵住了,他的内心突然变得柔软起来,不忍再捉弄眼前这个惹人怜惜的小可人了。

来到客栈内,糜山倒头就睡,莫潸然反倒局促起来。

“你怎么就订一间房?”莫潸然问道。

“我们两个大老爷们,还需要订两间房?要订你自己订啊。”说着,糜山打了个哈欠。

“我没钱!”莫潸然双手叉腰,以掩饰心虚。

“呵,没钱还理直气壮。”果然,遭到了糜山的冷嘲热讽。

“可是只有一张床,怎么睡呀?”

“这床这么大,怎么不能睡?”糜山拍了拍床板,“我就勉为其难,腾出一块地来,还不快过来睡?”

“我,我不困,你先睡吧。”莫潸然尴尬地转过身去。

“扭扭捏捏,跟个娘们儿似的。”

“谁是娘们儿啊?睡就睡!”莫潸然愤愤地走到床前,“你往里一点儿。”

糜山不耐烦地挪了挪身子:“麻烦。”

莫潸然小心翼翼地睡上床,谁知糜山竟突然转过身来,两人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四目相对了。

糜山仔细打量莫潸然:“别说你小子长得还真眉清目秀,眼角还有颗红色的泪痣,比姑娘家还好看。”

莫潸然害羞地转过身去,背对着糜山。此时她的脸“嗖”得一下红到脖子根,得亏夜晚的光线比较暗淡,才没有让糜山发现。

“哟,还不好意思了。”糜山打趣道。

“你怎么不绑我了?不怕我对你不利?”

“就你那三脚猫功夫,伤不了我。”

一向巧言善辩的莫潸然,竟无言以对。

“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干嘛要告诉你。”

黑暗中,两人背对背一问一答,逐渐熟络起来。

“我叫糜山,你唤自己山爷,莫非你的名字里也有山?”

“我……我叫莫山。”

“莫山?我叫糜山,你叫莫山,咱俩还挺有缘。”

“谁跟你有缘。”

“这样,为了方便区分,以后我是山哥,你是山弟,哥罩着你,怎么样?”

“你是山弟,我是山哥还差不多。”

“你一看就比我小,还好意思叫自己哥,没大没小,给我睡地板去。”

莫潸然裹了裹被子,不再出声。

糜山暗自偷笑。

第二天一大早,莫潸然被秃鹰的叫唤声吵醒,睁眼发现糜山不见了,四处寻找后,在客栈不远处的空地里,看见糜山在练剑。只见四周黄沙四起,随着剑锋舞动,汇聚形成梨花形状。

这形状是??莫潸然想起摔碎的梨花坠,是梨花!

“南梁世子若想复国,定会出现在都城附近。”莫潸然回想起姐姐说的话,但建业城人多眼杂,势力盘根错节,他一个前朝世子出现在那里,未免过于招摇。而漠北则不同,当年漠北王就是从那里起家。那儿远离中原,地势险峻,流民混杂,更易于韬光养晦。如果南梁世子还活着,倒也不是不可能藏身于漠北。

姐姐找不到我,定会先去都城等我,不如我就先去漠北碰碰运气。想到这里,莫潸然不由得被糜山的剑法吸引,一时间竟看得出神。

听到动静,糜山警觉地停下动作:“谁?”

只见糜山握紧剑柄,目光中透着杀气,吓得莫潸然大气不敢喘。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黑猫蹿出,糜山这才收起杀意,躲在角落的莫潸然也暗暗松了口气。

待糜山回到客栈,竟见莫潸然笑脸相迎,一副讨好奉承姿态,与昨日判若两人。

“山哥,这么早去哪儿啦?”

糜山愣了一下,只当莫潸然是吃错药了。

莫潸然笑眯眯地探头探脑,被糜山扔了一袋包子过来:“给你买早饭去了,趁热吃吧。”

“山哥,你对我实在是太好了。我决定了,我要跟你去漠北,给你当小弟。”

糜山喝了口水,差点被呛到:“你这态度转变得未免也太快了吧,有诈?”

莫潸然发誓道:“天地良心,日月可鉴,童嫂无欺!”

糜山揉了揉脑袋,问道:“为什么突然想去漠北?昨天不还哭着喊着要去建业城吗?”

“这不是昨晚和山哥同床共枕了一宿,被山哥的英雄气概给打动了嘛。”

“哦?”糜山嘴角上扬。

“我仔细想了想,你说的不无道理,江湖之人,理当不拘小节,那繁华富饶的王都有什么可闯的,自然是那飞沙走石的大漠戈壁更易建树。只有去了漠北,我才能大展宏图,扬名立万!”

糜山起身,背起行囊:“好吧,那我也决定了……”

莫潸然满脸期待。

“滚!”

“你昨天不是还说要罩着我的吗?”莫潸然急了。

“是啊,可你昨天不也没认我这个哥吗?”

“我认!”莫潸然咬牙切齿。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谁知道你这回葫芦里卖的又是什么药,走走走走走,回你的建业城去。”

糜山一脸嫌弃地用食指将莫潸然的额头推开,气得莫潸然直跺脚。

“哼,不就是漠北吗,我自己也能去!”

一路上,糜山骑着马,赶着骆驼车,莫潸然一阵小跑紧随其后。

“我警告你啊,别再跟着我了。”

“谁跟着你了,这路就你能走,别人不能走啊?”

糜山邪魅一笑,驱赶着骆驼加速前行。

“哎哎哎,糜山,你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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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落
连载中粼甜樱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