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阴谋

莫启文府内书房,气氛异常凝重。

许之谦跪地请罪:“王上,臣无能,致北方失守,实在有辱王命。臣本该与将士们一起战死沙场,而不是苟活于此。但臣不能让将士们枉死,有一事,臣必须向王上禀明。”

南梁王:“何事?”

“我老鸹军团的阵法,向来无人可破。而殷楚雄,他却能轻易破解。甚至我们的战术和行军线路,他都了如指掌。好几次突袭,都是他预先派人埋伏在我军必经途中,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使得我军伤亡惨重,十分被动。若他殷楚雄不是有神机妙算之才,那么臣猜测,朝中或有奸细,而且这奸细身份不低,能够轻易接触到军事机密。”

听了许之谦的一番话,南梁王揉搓着紧锁的眉心:“莫启文,你以为如何?”

莫启文沉默片刻道:“臣以为,许将军的猜测,或许不无道理。而能接触到军机的人并不多,假以时日逐一排查,定能查出奸细。”

“可是敌军当前,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迟则i三月,快则月余,殷楚雄的军队就能攻至晋康城,如今最要紧的,是保住王室血脉,方可从长计议。”许之谦急了。

的确,大家都心知肚明,殷楚雄是不会给他们时间调查奸细的。

莫启文:“王宫内有一条通往城外的密道,是高祖所建,以备不时之需。王上可与后宫娘娘、世子殿下一同从密道离开。至于晋康城,就请王上交由微臣和许将军驻守。”

“臣定将誓死守住晋康城!”许之谦的神情已然视死如归。

“不行,孤逃走了,城内百姓们怎么办?没有了百姓,孤这王还是一国之王吗?”这是南梁王第一次驳回莫启文的提议。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王上,此刻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许之谦情绪激动,险些忘了君臣之礼。

莫启文深知王上的顾虑,拦在许之谦面前道:“请王上放心,臣会扮作王上坐镇王宫,以免民心动荡。”

“莫爱卿……”南梁王眼眶微微湿润,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担君之忧!臣与许大人定会保百姓平安,保晋康城平安。还请王上为王室考虑,早日启程!”

见莫启文心意已决,南梁王也不好再推辞:“孤已命西南飞鹰军,西北武陵军前来支援,希望能够早日听到二位的捷报。”

莫启文、许之谦起身叩首:“请王上放心!”

南梁王亦起身扶住二人:“孤替百姓、替王城,谢过两位爱卿!”

好一个君臣同心的场面,屏风后的莫夫人看着怀里的女婴,忍不住默默拭去泪水。

送走王上后,莫启文拽住许之谦,有意托孤。

“若三月后我这柔弱书生没能度过此劫,还请许兄一定保我妻儿平安!”

许之谦别过头:“启文老弟不许说这等丧气话,这我可不答应!”

见许之谦不应,莫启文下跪请求:“请许兄一定要答应我。”

许之谦见状也不好再推辞,赶忙扶起莫启文:“哎呀你这是干什么!行行行,我答应你我答应你。就算豁出我这条老命,我也一定会保你全家平安无事!”

听罢这话,莫启文才算安心。

南梁王刚走出莫启文府邸,便看见王妃早已在外等候多时。深秋的冷风虽不似冬日的寒风般凌冽刺骨,却也能将人冻得瑟瑟发抖。

王妃被冻得直搓手心,见到王上却依旧如少女般欣喜地小跑上前:“王上!”

南梁王捧起王妃被冻红的双手,眼里满是温柔,嘴上却责备道:“这么晚了,你在这儿干嘛?快回宫去,别着凉了!”

王妃委屈道:“王上已经几晚没合眼了,臣妾担心您的身子。”随后接过侍从递来的披风给王上披上,“臣妾听洛儿说王上在莫大人家,怕王上深夜回宫时候着凉了,就想着送件披风来。”

听了这话,南梁王也不好再责怪。

“那怎么站在门外,也不进屋来?”

“王上和莫大人必是有要事相谈,臣妾不便打扰。”

无论何时何地,王妃总是如这般体贴入微,怎能让人不心疼?即便是铁血君王,也会有软肋。

南梁王牵起王妃的手,与她同乘一轿。

“走吧,跟孤一起回宫。”

一路上,见王妃面色凝重,南梁王忍不住发问:“有心事?”

王妃抬起头,欲言又止。

见到王妃眼中的慌乱,南梁王也猜了个大概。

“见到洛儿在练剑了?”

“是梨花剑……王上,梨花剑不是已经失传了吗?”

“不瞒你说,梨花剑并没有失传,只是高祖曾下令,不到万不得已,不得使用。”事已至此,南梁王也不再打算隐瞒。

王妃神色落寞:“所以,已经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了?”

南梁王叹了口气:“不出三月,殷楚雄便会攻入晋康城。”

“三月?怎么会这样?许将军呢,连他也挡不住吗?”王妃虽早已知道大战一触即发,却不知竟是如此迫在眉睫。

“我们在明,敌人在暗。”

有奸细?王妃再次感到错愕,王上虽不如高祖那般雄韬伟略,但也算是一位贤明君主,究竟是何人吃里扒外,竟为了一己私利通敌叛国?可笑的是,这人很可能就在身边,放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不要,却要做一名亡国奴。一时间,愤怒、悲哀与不解在王妃脸上呈现。

此刻南梁王已顾不上王妃脸上的五味杂陈,叮嘱道:“你回去收拾收拾,尽快带着洛儿先从密道离开吧。”

“不,臣妾要和王上一起走!”

“听话,等孤将宫中事宜安排妥当,自会与你们汇合。”

“王上可说话算话?”

“君无戏言!”

殷楚雄眯起眼看着晋康城的方向:“彦儿,看见了吗?那就是中原的晋康城。征战十多年,父王终于要征服它了!”

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站在殷楚雄身旁,冷眼朝着晋康城方向望去。在他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似是有着超越同龄人的老成。

“儿臣恭喜父王壮志得酬,终成中原大统!”

殷黎彦虽性情孤傲,却是殷楚雄众多公子中最有城府,也是最像他的一位。因而殷楚雄征战时常将他带在身边,已然是当作王储培养。这不,殷黎彦一句话,便讨得殷楚雄开怀大笑。

“彦儿,父王打下的江山,将来都是你的,哈哈哈哈!”

听了这话,殷黎彦并未露出任何表情,只是道:“儿臣不敢居功,父王定将千秋万岁!”

此话一出,殷楚雄更是对殷黎彦欣赏有加,对这个储君人选颇为满意,只待日后江山一统了。

深宫内院中,宫女们正乱作一团。说是见到王妃娘娘的婢女芬儿正在收拾细软,似是准备逃难,于是宫中上下都在各做打算,只有王后正把弄着花草,看上去气定神闲。

王后:“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宫女答道:“王后有所不知,奴婢与芬儿素来交好,她让咱们赶紧收拾收拾,从密道逃出去。”

“密道?”王后停下手上的动作,冷哼一声,“本宫倒是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个密道。不过,王上不还在大殿坐镇吗,难道王妃会弃王上而去?”

“这个嘛……”宫女凑近王后耳边低语,“其实王妃娘娘是奉王命……”

“你的意思是,大殿中坐着的,或许不是王上?”

宫女吓得赶紧下跪:“这个奴婢不知,娘娘,王上不仁,咱们是不是也得早做打算?”

王后冷笑:“怜儿你过来,帮本宫把这些枯枝烂叶清理干净。”

晋康城城门戒严,只出不进,百姓们见状纷纷携家眷出城,对于此事想要进城之人,官兵则会严加盘问。

几个士兵模样的人试图进城,被守门官兵拦了下来。

只见其中一人掏出诏令:“我等是飞鹰军,奉王上诏令,进城护卫。”

官兵:“飞鹰军?为何只有你们几人?”

“我等先回城复命,大部队明后就到。”

官兵们仔细研究诏令,见确实是王上诏书便放行了。却没注意到,进城的士兵们互相使了眼色,显然有所密谋。

此时的王妃正带着萧洛和侍从走在密道,走到一半,王妃似乎想到什么。

“芬儿,你带着世子先走。”

“母妃你要去哪?” 萧洛察觉到了异常。

“洛儿乖,母妃想起来,还有很重要的东西没拿,洛儿你先走,母妃晚点来找你。”

芬儿:“娘娘,您要找什么东西,让芬儿去找吧。”

王妃给芬儿使了个眼色:“这东西只有本宫知道放哪儿,你去了也找不着。芬儿,你一定要照顾好世子。”

芬儿心领神会:“娘娘放心,芬儿一定会舍命护卫世子。”

王妃蹲下来抚摸萧洛的剑:“洛儿,这把剑是你父王送你的护身符,你一定要随身带着,遇到危险的时候,它会保护你。但是切记,不要随意使用,否则它也会给你带来危险,记住了吗?”

萧洛:“洛儿记住了,母妃,你快去快回,洛儿等你。”

“好,母妃很快就来找你。”然而,母妃还是食言了。

大殿内,莫启文扮作南梁王,与几位老臣坐镇殿中,众人一副慷慨赴死之势。

许之谦则守在城墙上,时刻关注着城中事态。

南梁王在老太监和几名随从护卫下正往密道赶去,走到一半,又忍不住回身看了眼大殿。

老太监催促道:“王上,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正当南梁王一行人匆忙赶至密道口时,身后却传来王后的声音。

“王上这是着急要去哪?”

南梁王转身,见王后带着一众羽林军,将密道口团团围住,不禁冷笑道:“奸细原来是你,孤早该想到!”

此时王宫门口的守卫遭袭,袭击之人正是此前混进城的“飞鹰军”。

而后哨兵才跑上城墙来报:“报,飞鹰军在途中遇袭,全军覆没!”

“武陵军呢,武陵军为何还不到?”许之谦拽住哨兵询问。

“武陵军,武陵军……”见哨兵支支吾吾,许之谦松开其衣领,泄气道:“难道武陵军也遇袭了?”

哨兵:“武陵军遭遇偷袭,主帅李贤阵亡,副将贺来……投降了。”

听罢,许之谦震怒:“两面三刀的东西,被我碰见,老子第一个宰了他!”

未等许之谦话音落地,只见城外火光四起,呐喊声一片,殷楚雄带着大军打过来了!

许之谦见状,迅速出面迎战:“敌人来了,备战!弓箭手准备!”

片刻之间,晋康城褪去了往日的繁华,血光四溅,哀鸿遍野,成了人间地狱。

就在宣胜军久攻不下之时,城门被人趁乱打开。

“将军,有人趁乱打开了城门,敌军已经攻进城了!”

“什么!是谁?到底是谁!快,随我回宫护驾!”杀红眼的许之谦已顾不上许多,既然护不了一城一池,那便护一人罢。

“没错,就是我。”密道口,王后正与南梁王对峙。

“为什么?你是陈国的公主,陈国几年前也是被殷楚雄所灭,你为何还要叛国,去投靠敌人?”

王后大笑:“叛国?你还记得我是陈国公主,那你是否还记得,我原本是要嫁给你的王兄,当时的世子萧宇柏?而你萧宇权,弑兄篡位,如今又要弃城而逃,弃百姓于不顾,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根本不配做南梁的王!”

南梁王握紧双拳:“王后,你记错了吧?王兄是失足落水而死,何来孤弑兄篡位一说?”

“是梨花剑!都说南梁高祖将梨花剑剑法传于王族后人,而他的致命伤正是梨花剑的剑印。先王子孙福薄,储君人选唯有你和你王兄二人,除了你,还有谁能做到?”王后愈发激动起来。

“一派胡言,高祖之后,梨花剑早已失传。太医说了,那只是落水时不慎被花草割伤,并不是致命伤。”

“太医?”王后失声大笑,情绪激动,“太医不也是你的人吗?至于梨花剑是否失传,你心里最清楚!”

老太监朝羽林军吼道:“王后疯了,你们还不来保护王上?”

王后冷笑:“他们都是世子生前的护卫,怎会去保护一个害死主君的仇人?”

“王后,大敌当前,你不分黑白,扰乱视听,是何居心?”

“南梁王,死到临头了,你还在那惺惺作态,今日你便去地下给你王兄赔罪吧!”

说罢,王后便命羽林军与南梁王的几名护卫展开了混战,护卫寡不敌众,被悉数斩杀。

王后拿剑刺向南梁王,老太监舍身护主,被王后一剑毙命。

南梁王见状,从护卫身上捡起兵器与王后过招,不料王后武功高强,几招之后南梁王便败下阵来。

“没想到,失去梨花剑,你也不过如此。”王后讥讽道,随后眼底露出杀意,一剑刺向南梁王,“受死吧!”

“王上小心!”王妃从密道口跑出来,挡在王上身前,被王后一剑刺中。

南梁王丢下手中的剑,上前抱住王妃:“淑儿,你怎么回来了?洛儿呢?”

王妃血流不止,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王上放心,洛儿已经出城了。臣妾,臣妾是想回来……陪王上……一起,臣妾不想王上独自……太孤单……”说罢便断了气。

南梁王抱着死去的王妃大哭:“淑儿,你怎么这么傻!”

敌军一路从城门口涌进王宫,如入无人之地。还未等南梁王从丧妻之痛中走出,便将其活捉。

待许之谦赶到之时,宫门已经被打开,所到之处一片狼藉。殿中大臣均被绞杀,莫启文倒在血泊中,气若游丝。

许之谦冲上前扶住莫启文:“启文老弟,你坚持住!”

莫启文用尽最后力气紧紧抓住许之谦的手:“王上……莫府……”而后便松开了手。

许之谦悲痛欲绝,仰天长啸:“启文老弟!”

然而许之谦还来不及悲痛,便向密道跑去。只可惜,依然是晚了一步,只见密道前一片狼藉,遍地是护卫、太监、王妃的尸体,却不见了王上的踪迹。

远处传来宣胜军庆贺的喧嚣声,许之谦不得不趁乱出宫,慌忙向莫府奔去。

不出意外,莫府也被洗劫一空,莫夫人和家丁躺在一片血滩中,早已咽气。

许之谦在府中四处搜寻两名女婴的下落,终于在柴房内的水缸中听见动静。打开水缸的盖子,两名女婴也不哭闹,只是滴溜着大眼睛看着自己,仿佛这世间纷争,皆与她们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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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落
连载中粼甜樱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