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宝箓

论剑大会前。

西营城西接劫灰城,往北是椒湖、往南是珠玑,过宁远县入西营城。

过关时官兵把官文看了一遍又一遍,狐疑地看离乱和鸣却两眼,好一会才让二人去「归映石」前站着。

归映石若要将你的影子映射出颜色,便是认定你是修士,断不可从此入境。

离乱站得心安理得,石头也没什么变化,官兵刚要放二人走,又忽地攀谈道:“小两口怎么这时候过关?”

他一转那副严肃模样,像是老百姓间再自然不过的聊天。

离乱也不管他是真的只是聊天还是其它什么,都有准备好的说辞。

“这时又是什么时候,城里发生什么事了么?”

年轻的官兵挠挠头:“……我长官说,估计没多久就又要打仗了,你们再外面住的好好的,没必要进来。”

这话说得有几分真心了,一旁整理着行李的鸣却抬起头,弯了弯眼:“我们朝耀京赏春去呢,计算着日子,明年开春正好到。我来的路上也听别人了,通常打仗管不到耀京去。”

官兵摆了摆手,要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了嘴,不想再多管闲事,把盖了印的官文交回给离乱。

关口里城里还有段距离,鸣却把行李收回沉芥中,又才问道:“怎么不让其他人一起来?”

过关之前,离乱忽然像看到什么似的,让融羽带着周错留在了关外的一个客栈里。

离乱:“那石头有些来头,她俩暂时待在外面最妥,除此以外……”

她顿了下,继续道:“此前我不是说过,离华录的确可以操纵些许心神,若你我真着了道,融羽还可以来救我们。”

鸣却眨了眨眼,看向她:“……我不够么。”

离乱滞愣一下,才道:“那你可能对离华录有些误解,而且,我其实有另一件事交给你。”

鸣却诚实道:“我的确对宝箓之事一窍不通。”

离乱跳到一旁一块巨大的岩石上。

西营城就在眼前了,城市之末,诡异的竹山拔地而起,像一扇绿色的屏风在招呼自远方而来的客人。

黄沙滚滚,扑上她的面容,吹起身上丝缕。

她看向这座城市,上空除了低沉飞着的大雁,尚有隐约流动的黑雾。

“离华录,并非影响个人心智的宝箓。而是一个……攻城器。”

·

说起来太麻烦,倒不如直接让他看。

岁·时微微流转,时间倒转回数年以前的万流归录。

离乱通常都是很早就完成收录,她在这事上的确是勤快,但也的确是有事要做。

许多符箓术在这几年都有飞速发展,提前下来找个位置坐着,再在身上弄个隐身术,从头看到尾,困了直接在原地睡。被厉害点的修士察觉了也不要紧,反正这次万流归录难得是在九留天,这里古怪的剑痴本来就多。

不过这时候,她也并不显眼。

离乱抱着星宿剑,不知道在此见证了多少场战斗,虽然也学到点东西,但多少有些不够看,这些修者的符箓术大都不如她,也无甚创新,直至她半梦半醒时,忽觉心口上发痒。

离乱猛地睁开眼,看云石台上对着的二人,是一琴修与剑修。她低头看了眼衣领,微妙地感受到有异样的箓术在浮动。

她身上揣着防御类的宝箓才有此反应,是谁的宝箓跨过云台影响到她了?

离乱一开始以为是那琴修,琴音的确是是箓术很好的传播方式,可以影响到很远的地方,但很快她就意识到并非如此。

琴修的符箓术显然不太高明,撑不起这么厉害的宝箓,也不像是在藏拙。

不过,剑修……九留剑修手里也有这样的宝箓么?

九留的剑修都是守旧一派,也不全是性格原因。

符箓术对剑的材料其实讲究不多,或者说有讲究,但更要紧的是和星轨线的契合度,若修出剑脊,则是更看重与自身剑脊的契合度,但九留剑修的剑就不同了,多是用虚无海中的稀有材料,外加与熔化的金错刀合制的。

稀有物自然昂贵,九留之上,许多师门都靠剑延伸而出的产业过活,若要抛却旧物,牺牲太大。

再者,岁野也是个爱撬墙角的,若有年轻剑修更青睐使用符术,很多都早早地就去了白玉京。

这剑修的招式倒很朴实,和其它九留剑修大差不差。不过,她这把剑的材料并非偏向传统,抛开招式,剑本身就有问题。

离乱轻抚眼,发动岁时,果不其然发现了异常,这剑修的腰口有一卷透明的竹简,看来和她是一个路数,把东西藏起来了。

这剑修和琴修打得正激烈,她趁此机会解构宝箓的基文。

离乱也不怕被发现,这剑修偷偷摸摸的,该心虚是她才对。

……复杂。

这是离乱的第一感受,但既然能被她解构,水平自然不如她,

不过,其中有几处材料离乱的确没见过,因为太过复杂,只能察觉出这宝箓的杀伤力不算强大,唯独影响的范围很广。

离乱还在困惑这究竟是什么玩意儿,没想到那剑修直接在她眼皮下就展露给她看了。

剑修手腕一转,催动宝箓,忽的转了攻势,无数羽毛在一瞬包裹住对面的琴修,像秃鹰一样瞬间蚕食了他的身体,羽毛下落,只留下血肉模糊的白骨。

那剑修却未收剑,只是停下脚步,自云台上环视一圈,云层之中忽有一模糊的巨兽显形,剑修摸了摸它垂下的头,看它一口吞掉白骨,消失在云层之中,复又举剑重新成为了那老实本分的剑修。

离乱多少有些看呆,但除了她,周围并无骚动。

她立刻意识到,这宝箓可以改变人的认知,又或是,影响人的心智。

离乱干脆现了形,她身边也坐了个九流的人,她把脸支过去,装作才睡醒迷糊的模样。

“阁下,台上打得如何了?”

“……不怎么样。”

离乱有些失语,但好在对方很快便补充道:“翡雀将人击下云台了,不过,赤鹫看起来也还好。”

离款怎么关心落败、又或是死去的哪一个:“翡雀是那剑修的名字?”

“是。”

“你们很熟么?”

“还好。我们同在一个师门下。”

“她符箓术修得怎么样?”

“不太清楚,她一向独来独往。”

对方的动作凝滞了片刻,“离乱,我可以……”

离乱左脚已经踏出去,听见这生人能叫出她的名字,多少有些惊讶,她刚要回头,但余光中那翡雀已经下台离去,她的脚步没有停下,离席而去。

·

岁·时的光芒逐渐黯淡。

鸣却恍然般道:“原是如此。从前也从未觉察出她的箓术已精进至此。”

他收回目光,“不过,为何觉得是攻城之器?”

“自然是有理由的。”

离乱看向西营城,“当日尾随翡雀离开,她去往虚无海,途中我多次借第三人之口,对比我眼中的情形与第三人眼中的情形。

……在第三人眼中,翡雀与她剑下死去之人一同畅游,在虚无海斩杀畸律,但在我眼中,她托着那竹简,操纵数人无意识助她杀怪,更重要的是,当年大壑战乱,她离开过悬圃,帮助过某一城的城主攻城,所以,攻城器是字面意思。”

鸣却:“你当时对她很在意。”

“倒也谈不上。”

离乱挑眉,“悬圃之上,我从前关注的人其实很多,她算不得最特殊的,我也不记得当时她具体去了大壑哪儿。总之,离华录虽然无法直接大规模地杀人,但影响一座城中,人们的心智却很容易。若离华录的确在此,你我一旦入城,行为皆不受控。”

鸣却也跳上岩石,坐在她身旁:“所以你要我做什么?”

离乱回道:“我要制宝箓。”

“什么宝箓?”

“离华录其实就如一本书,入城之人皆为书中人,用书之人不可能操纵全局,但若‘写’到你了,自然‘你’也就不再是‘你’。将离华录夺走——这种想法,估计进城后也不会再有。想来也只有一个解法。”

“什么?”

“再写一本书,再制一个宝箓离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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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恨天
连载中暗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