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乐木清地

夜色裹着浓雾,五人借着林须的草木屏障,悄无声息地溜进了乐木青地。甫一踏入秘境,周遭景象便陡然变幻——原本漆黑的林莽亮起点点荧光,藤蔓如活物般在地面游走缠绕,空气中飘着一缕甜腻的香气,熏得人昏昏欲睡。

苏清攥紧玉柄法杖,警惕地四下张望,刚想提醒众人小心,脚踝忽然传来一阵拉扯感。低头一看,几根粗壮的树藤正缠着她的脚踝,正顺着小腿往上攀爬。

“不好!”她慌忙引动灵力,想以唤雨术冲断树藤,可指尖刚凝聚起细碎的雨丝,树藤突然猛地收紧,勒得她小腿一阵生疼。紧接着,更多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缠住她的手腕、腰腹,竟将她往半空中拖拽。

她挣扎着呼喊,却见身旁的铜雀、金菁几人也没好到哪儿去——铜雀痴痴地盯着眼前虚幻的江南铜铺,嘴角挂着傻笑,任由藤蔓缠上身子;金菁则对着空中浮现的“皇家赏赐”锦盒两眼放光,连水谟和林须,也分别陷入了“掌控江河”“草木成林”的迷梦,个个眼神涣散,毫无反抗之力。

“清醒点!是幻境!”苏清急得大喊,可树藤越收越紧,勒得她喘不过气,甜腻的香气钻进鼻腔,连她自己的意识都开始模糊。她想起父亲被抓走时的绝望,想起长兄那半块染血的玉佩,想起山神消失前眉心的暖意,心里只剩一个念头:仙长,您若还在,能不能救救我?这念头刚落下,心口忽然传来一阵剧痛,树藤猛地发力,像是要将她的骨头勒断。她眼前一黑,意识彻底坠入混沌。

再次醒来时,苏清发现自己躺在木清殿的软榻上,身上的藤蔓勒痕已消失无踪,唯有浑身酸痛,提醒着她昨夜的凶险。她撑着身子坐起,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昏迷前,似乎有一道高大的身影破雾而来,月光落在那人脸上,眉骨锋利,眼尾带笑,是张俊得让人窒息的少年面容。

“是……是谁救了我?”她喃喃自语,指尖不自觉地摸向心口,那里竟还残留着一丝清润的暖意。

想起那模糊的俊朗脸庞,心跳莫名快了几分——难道是那位“流云宗公子”?可他怎么会出现在仙家禁区?

来不及细想,殿外传来弟子的脚步声。苏清忙整理好衣袍,刚走到殿中,便见慕寒长老端坐主位,一身素白道袍纤尘不染,虽仍是鹤发童颜的模样,眼神却格外严肃。

她心头一凛,立刻屈膝跪地:“弟子知错!不该不听师傅劝告,擅自闯入乐木青地,还连累了铜雀师姐他们……”

长老沉默片刻,语气沉了几分:“乐木青地乃清郎山禁地,秘境中灵气驳杂,最易引动人心底的欲念,连高阶弟子都需谨慎前往。你们几个入道未久,心性未稳,贸然闯入,若非有人及时相救,早已沦为藤蔓的养料,性命难保。”

苏清一愣——果然有人救了他们,可师傅没说救人者是谁,难道是师傅亲自去的?她正疑惑,长老又道:“铜雀他们已被各自师傅带回管教,罚抄道诀百遍。你既已醒来,便也去抄写《清心道诀》百遍,好好反省心性。往后若再敢违逆门规,休怪老夫逐你出师门。”

“是!弟子遵命!”苏清忙应下,起身时,眼角无意间瞥见长老的袖口,沾着一片不易察觉的绿叶——那叶片脉络纤细,泛着淡淡的荧光,正是乐木青地特有的灵叶。

她心头一动,又想起昏迷前那张模糊的少年脸庞,一个荒唐的念头闪过脑海,却又很快被她压下:怎么可能?师傅是仙风道骨的长老,怎会是那张年轻俊朗的脸……

从木清殿出来后,苏清练术法时总忍不住走神。晨练唤雨术,指尖的雨水好几次偏了方向,把演武场晾晒的竹席浇得透湿;

傍晚练轻身术,踩着石阶时竟差点摔下去,满脑子都是昏迷前那张模糊又帅气的脸,一会儿猜是流云宗公子,一会儿又想起师傅袖口的灵叶,心思根本没法集中在修行上。

慕寒长老将她的异样看在眼里。

这日她又借着送茶的由头溜进木清殿,刚捧着茶盏走到案前,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落在长老脸上,虽仍是沟壑纵横的老人模样,可她总忍不住想,若这皱纹褪去,会不会就是那张让她心跳加速的脸?她看得太入神,连茶盏倾斜、茶水溢出都没察觉。

“苏清。”长老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几分严肃。她猛地回神,慌忙放下茶盏,却见长老起身走到她面前,眼神锐利得似能看穿她的心思,“你近日修行心不在焉,日日借送茶之名来殿中,心思全放在旁的事上,哪还有半分修行者该有的沉稳?”

苏清脸颊发烫,刚想辩解,就听长老继续道:“从今日起,你去后山静心崖清修半月,每日抄写《清心道诀》十遍,练熟轻身术与辨气术。何时能收心定性,何时再回青云院。”

“师傅!”她急得抬头,想说自己不想去清修,却对上长老不容置喙的目光。

“此乃惩戒,也是让你沉淀心性。”长老语气缓和了些,“你入道不久,本就易受外扰,若总执着于无关之事,不仅术法难有精进,日后再遇险境,依旧无法自保。”

苏清攥紧衣袖,终究还是低头应下:“是,弟子遵命。”

她知道师傅是为她好,可想到要去静心崖独自待半月,见不到那张可能是“救命之人”的脸,心里还是有些失落。

第二日一早,苏清便背着行囊去了静心崖。崖上只有一间简陋的竹屋,四周除了松风呼啸,再无其他声响。

她坐在竹屋中,铺开《清心道诀》,刚提笔,脑海里又闪过那张俊朗的脸。她用力晃了晃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字迹上,师傅说得对,若不专心修行,别说查清银家冤屈,连自己都护不住,又怎能找到救命之人,问清真相?

只是夜里躺在床上,望着窗外倾泻的月光,她还是忍不住想:静心崖的风这么凉,救她的那个人,此刻在做什么呢?他到底是谁?会不会……真的和师傅有关?

这些念头像藤蔓般缠在心头,让她既期待又惶恐,只能盼着半月清修快点过去,好再去木清殿,找机会弄清所有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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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鹤
连载中霜沁露出兔尾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