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反转

鹤陌依计派人暗中调查柳氏,几番探查下来,却只查出她与镇国公府的书信往来,尽是些鹤府田庄收成、商铺账目之类的琐碎事,半分陷害银璃、谋夺密诏的痕迹都无。

而那枚刻着“柳”字的玉佩,经多方查证,竟是柳氏少女时不慎遗失的旧物,早在数年前便落入他人之手,如今不过是被人拿来当作栽赃的幌子。

“看来柳氏并非幕后真凶,只是被人推出来的棋子。”鹤陌将调查结果告知银璃,指尖轻叩桌面,眸色凝重如深潭,“对方故意留下柳氏的信物,就是想让我们把矛头对准她,从而转移视线,掩盖真正的图谋。”

银璃垂眸沉思,纤指缓缓摩挲着茶杯边缘,茶雾氤氲,模糊了她眼底的锋芒:“能这般精准利用柳氏的身份,又对鹤府内情了如指掌,定是潜伏在我们身边的人。况且,对方两次对我下手,都与深宫脱不了干系——上次是金贵妃的‘胭脂醉’,这次又牵扯出镇国公,说不定幕后黑手,就藏在那红墙之内。”

“你想入宫调查?”鹤陌心头一紧,立刻便猜透了她的心思,眉宇间满是担忧,“宫中形势波谲云诡,处处都是看不见的刀光剑影,我绝不放心你独自涉险。”

“放心,我自有周全之计。”银璃抬眸,眼底漾起一抹从容的笑意,从怀中取出一套浆洗得干净挺括的宫女服饰,“我已托人备好这身行头,明日便混在入宫采买的宫女队伍里进去。你在宫外接应,若有消息,我会设法传给你。”

鹤陌纵然满心顾虑,却也知道这是查明真相的唯一捷径,只得沉沉点头,握紧她的手再三叮嘱:“务必万事小心,但凡察觉一丝危险,立刻抽身离开,切不可逞强。”

次日清晨,天色微熹,银璃换上宫女服饰,挽了个简单的双丫髻,略施粉黛掩去原本的容貌,混在一队提着食盒、捧着花篮的宫女中,随着入宫的队伍,顺利踏入了巍峨的宫门。

宫墙高耸,琉璃瓦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飞檐斗拱间,处处透着皇家的威严肃穆,却也藏着无尽的阴谋与算计。银璃低垂着头,眼角余光却在不停打量四周,将宫中的路径、侍卫的换班时辰,暗暗记在心里。

她按照计划,先在御花园附近徘徊,假意捡拾落在地上的花枝,实则暗中观察来往的宫人与太监,试图捕捉一丝蛛丝马迹。御花园内繁花似锦,牡丹吐艳,芍药争芳,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一派祥和景象,可这祥和之下,却是暗流涌动。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太监尖细的吆喝声:“太子殿下驾到——闲杂人等速速回避!”

银璃心中一动,太子高熙乃是当今圣上的长子,素来低调内敛,却胸有丘壑,在朝中颇有声望。她正想寻个假山石后躲起来,脚下却不慎被一颗凸起的石子绊了一下,身子一歪,重重摔在青石板上,手中的花篮也摔落在地,花枝散落一地。

“大胆宫女!竟敢冲撞太子殿下的仪仗,活腻歪了不成?”一名尖嘴猴腮的太监冲了过来,扬手就要往银璃脸上招呼。

“住手。”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银璃抬头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明黄色太子常服的年轻男子缓步走来,面如冠玉,眉眼温和,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眼神里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深邃。他俯身看着她,语气带着一丝关切:“你没事吧?”

银璃连忙撑着地面爬起来,屈膝行礼,声音恭谨却不卑不亢:“奴婢参见太子殿下。奴婢一时不慎摔倒,惊扰了殿下的銮驾,还请殿下恕罪。”她垂着头,目光落在地上,心跳却在不住加速,脑中飞速盘算着应对之策。

高熙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见她虽穿着朴素的宫女服饰,却难掩清丽的容色,尤其是一双眼睛,明亮如星子,透着一股与寻常宫女截然不同的灵气与韧劲。他微微一笑,声音和煦:“无妨,不过是小事一桩,下次当心些便是。你是哪个宫的宫女?怎么会在此处?”

银璃心中一慌,她仓促间入宫,竟未想好自己的身份,只能急中生智,随口编了个说辞:“回殿下,奴婢是尚食局的宫女,奉命来御花园采摘新鲜花草,用以装饰御膳的摆盘。”

高熙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像是对她生出了几分兴趣,忽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奴婢名叫阿璃。”银璃临时杜撰了个名字,指尖悄悄攥紧,掌心已满是冷汗。

“阿璃……”高熙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似是觉得这名字颇为悦耳,“好名字。既然你是来采摘花草的,那孤带你去一个地方吧,那里的花草,可比这里的娇艳百倍。”

银璃心中犹豫,她此番入宫是为了调查真相,并非游山玩水,可若是贸然拒绝,定会引起太子的怀疑,反而得不偿失。她思忖片刻,只得屈膝应道:“多谢殿下垂怜。”

高熙带着银璃,穿过九曲回廊,来到御花园深处的一处幽静别院。院门紧闭,院内却种满了各种奇花异草,西域进贡的蓝玫瑰,南蛮传来的火焰兰,还有那株开得正盛的姚黄牡丹,花瓣层层叠叠,如黄金铸就,耀眼夺目。

“这株姚黄,是去年西域诸国进贡的珍品,整个皇宫里,也仅此一株。”高熙指着那株牡丹,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得,“你看它的花色,是不是明艳得很?”

银璃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牡丹确实开得雍容华贵,她正想附和几句,忽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名宫女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行礼道:“太子殿下,皇后娘娘遣人来请,让您即刻去坤宁宫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商。”

高熙无奈地叹了口气,眉宇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随即又恢复了温和的模样,对银璃道:“看来只能下次再陪你赏花了。你采完花草,便早些回尚食局去吧。宫中不比宫外,人心复杂,凡事多留个心眼,莫要轻信他人。”

“奴婢遵旨。”银璃屈膝行礼,目送着高熙的背影远去,心中却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这位太子殿下,看似温和无害,可方才提及皇后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厌烦,却让她觉得,此人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她定了定神,正欲弯腰捡拾地上的花枝,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眼角余光却瞥见墙角的阴影处,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身法迅捷,显然是个练家子。

银璃心中一动,立刻收敛气息,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那黑影一路穿梭在宫殿的夹道之间,专挑偏僻无人的小路走,最终拐进了一间废弃的宫室。银璃不敢靠得太近,只悄悄趴在窗外,透过窗棂的缝隙,向里望去。

宫室内光线昏暗,只见一位身着灰布衣裙的老嬷嬷,正端坐在一张陈旧的椅子上,脸上布满皱纹,眼神却锐利如鹰隼,正是宫中资历最深的刘嬷嬷——据说她是太后的乳母,在宫中极有威望,连皇后都要让她三分。

在她对面,站着一个面色谄媚的太监,正低头禀报着什么。

“事情办得如何了?”刘嬷嬷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股岁月沉淀下来的威严,让人听了不寒而栗。

“回嬷嬷的话,一切都按您的吩咐办好了。”那太监弓着腰,语气恭敬,“鹤陌已经认定柳氏是幕后黑手,正派人盯着她呢,想来不会再追查其他线索了。”

“很好。”刘嬷嬷缓缓点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银璃那丫头倒是有几分机灵,两次都让她躲了过去。不过没关系,好戏才刚刚开始,下次,她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愈发阴鸷,“密诏的下落,一定要尽快查出来,那东西关系重大,绝不能让它落入旁人之手,尤其是……太子的手里。”

“奴婢明白,定当竭尽全力追查。”

银璃听到这里,只觉得浑身冰凉,如坠冰窟。原来两次对她下手的幕后真凶,竟是这位深藏不露的刘嬷嬷!而她的目标,果然是那份牵扯着皇室秘辛的密诏。

她正想再听些细节,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银璃心中一惊,猛地转过身,只见太子高熙不知何时竟去而复返,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眼神深邃地看着她,带着一丝探究,一丝玩味,还有一丝……了然。

“你在这里做什么?”高熙的声音低沉了几分,打破了周遭的寂静。

银璃心头一紧,脑中飞速运转,连忙屈膝行礼,强作镇定道:“回殿下,奴婢……奴婢采摘完花草,不慎迷了路,正不知该往何处去。”

高熙缓步走上前来,目光落在她脸上,似笑非笑:“哦?迷了路?可这宫室偏僻得很,寻常宫女,怕是连路都找不到吧。”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锐利,“阿璃,你根本不是尚食局的宫女,对不对?”

银璃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知道自己再也瞒不住了。她抬起头,迎上高熙的目光,眼神坦荡,不再有半分掩饰:“殿下明察秋毫,奴婢确实不是尚食局的宫女。”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奴婢乃是银氏家主银璃,此番入宫,是为了调查两次暗害我的幕后真凶。方才在这宫室里说话的刘嬷嬷,便是主谋之一,她的目标,是一份关乎皇室血脉正统的密诏。”

高熙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眼神变得无比凝重。他沉默片刻,似是在权衡着什么,最终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郑重:“你果然是银璃——那个平反了银家冤案的奇女子。”

他看着银璃,目光坦诚:“好,孤可以帮你。但你要答应孤两个条件:第一,查到真相之后,必须第一时间告知孤;第二,在这宫中,你要完全听孤的安排,不得擅自行动。”

银璃心中一喜,连忙屈膝行礼:“多谢殿下相助!奴婢定当遵命!”

高熙看着她眼底的光亮,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从现在起,你便是孤的贴身宫女,跟着孤的身边,有孤护着你,这宫里,没人敢动你分毫。”他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吧,此地不宜久留,免得被刘嬷嬷的人察觉,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银璃点了点头,跟在高熙身后,缓步离去。夕阳的余晖洒在宫墙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知道,有了太子的庇护,她的调查之路会顺遂许多。可她也明白,刘嬷嬷背后,定然还藏着更大的势力,这场潜藏在宫闱深处的争斗,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太子高熙,究竟是真心相助,还是另有所图?是敌是友,她依旧无从分辨。

但此刻,她别无选择,只能与这位深不可测的太子,携手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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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鹤
连载中霜沁露出兔尾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