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哼哈哈哈

返程的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辘辘声响揉碎了午后的静。银璃端坐车厢,双手捧着那枚镌“慕”字的玉佩,指尖反复摩挲着玉面的凉润。玉佩触手生寒,却似有暖意自肌理间丝丝漫出,勾得人忆起旧年光景。

鹤陌便坐在对面,玄色锦袍的宽袖垂落膝头,绣着的暗金云纹在车帘漏进的天光里,漾着细碎的光泽。

偶有微风从帘隙钻进来,拂动他的袍角,便有一缕极淡的冷香漫开——那是松针融雪的清冽,与记忆里慕寒师傅袖口的气息,相似得让她心尖发颤。

“盯着本王的玉佩瞧,是疑心它来路不正?”鹤陌忽的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他抬眼时,目光恰落在银璃眼尾的痣上,那点淡褐的印记沾了些许日光,竟像一颗坠在眼底的星子,明灭动人。

银璃猛地回神,耳尖霎时漫上薄红,忙将玉佩递还:“并非如此,只是未曾想过,王爷竟与慕寒师傅相识。”

“何止相识,本王的这条命,还是他救下来的。”鹤陌接过玉佩,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掌心,微凉的触感倏然相触,两人皆是微微一顿。他很快收回手,语气缓了几分,“三年前本王在清郎山遇袭,身陷重围,是他出手相救。临别时他还说,银家有个小姑娘,眼尾生着一颗痣,日后若有缘相见,务必多照拂几分。”

银璃心头一暖,那些尘封的往事翻涌上来,又想起叶会花宴上那道玄色身影,忍不住追问:“那日的花宴,王爷也去了?”

“去了。”鹤陌坦然承认,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本王倒想瞧瞧,能将铜雀楼那群老狐狸耍得团团转的银大小姐,是不是真如慕寒所言,瞧着温婉似玉,骨子里却藏着一股子韧劲。”他说着,目光里添了几分赞许,“结果倒是没叫人失望——你应对族老诘难时,眼尾亮得像是淬了光,比本王预想的,还要厉害几分。”

这话听得银璃耳尖更烫,她忙别开脸,望向车窗外掠过的杏林。枝头青杏尚小,被风一吹,簌簌摇晃。“王爷过誉了,银璃不过是不想银王府,再任人欺凌罢了。”

马车行至半途,天公骤然变脸,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了下来。雨点敲打车顶,噼啪作响,车厢里的暖意渐渐散去,透出几分凉意。银璃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布裙,却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冷了?”鹤陌留意到她的小动作,不假思索地解下身上的玄色外袍,递了过去,“披上吧,莫要冻着了。”

外袍上还带着他的体温,裹在身上时,那缕松雪冷香愈发清晰,恍惚间竟与当年慕寒师傅在清郎山,将自己的厚披风裹在她身上时的温度,重叠在了一起。银璃攥着衣摆,心跳莫名快了几拍,轻声问道:“王爷将外袍予我,难道不冷吗?”

“本王常年习武,耐寒惯了。”鹤陌倚在车厢壁上,看着她裹着宽大外袍,像只偷穿了大人衣裳的小兽,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再者说,若是叫银大小姐冻出好歹,回头慕寒知晓了,怕是要寻本王理论。”

这话带着几分玩笑意味,却让银璃心头泛起一阵异样的悸动。她偷偷抬眼望去,见鹤陌正望着窗外的雨景,侧脸的轮廓在昏沉的光影里格外分明,鼻梁高挺,唇线利落——竟与记忆里慕寒师傅的侧影,有着几分难言的相似。

“王爷……”银璃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您可知晓慕寒师傅如今身在何处?他……他是否尚在人世?”

鹤陌收回目光,神色沉了几分:“本王派人追查了三年,只查到他被清郎山师祖擒住,关在了祭祀山洞之中。至于是否还活着……”他话音顿住,见银璃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暗下去,又连忙补充,“但他留下的线索里,曾提及‘双生血脉可破封印’,想来他早有筹谋,定是还活着的。”

银璃攥紧外袍的衣角,心里又是担忧,又是怀揣着一丝期待。正想再说些什么,马车忽然猛地颠簸了一下,她身子一晃,竟直直往前倾去。

眼看就要撞上车厢壁,鹤陌伸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掌心的温热透过布料传过来,烫得银璃瞬间僵住。

“小心些。”鹤陌的声音就在耳畔,带着淡淡的冷香。银璃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映着她的影子,还藏着几分她读不懂的温柔。她慌忙缩回手,往后退了退,耳尖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鹤陌瞧着她这般慌乱模样,低笑出声:“银大小姐不过是扶了你一把,怎的就像受惊的兔子一般?”

“谁……谁是兔子了!”银璃不服气地反驳,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我只是……只是未曾坐稳罢了。”

余下的路程,车厢里安静了许多,唯有雨声与车轮滚动的声响,在耳畔低回。银璃裹着鹤陌的外袍,鼻尖萦绕着那缕熟悉的冷香,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她偶尔偷偷瞥一眼鹤陌,见他要么闭目养神,要么凝望着窗外,可每次她的目光停留稍久,他总会突然睁开眼,吓得她连忙别开脸,一颗心怦怦直跳。

马车终是停在了银王府门口。

银璃下车时,将外袍递还给鹤陌,声音细若蚊蚋:“多谢王爷。”

“今夜戌时,本王来接你。”鹤陌接过外袍,目光落在她发间的珍珠钗上,眼底藏着笑意,“记得换上便于行动的衣物,莫要再像今日这般,险些摔得撞了脑袋。”

“我才不会!”银璃瞪了他一眼,转身跑进王府,却未曾瞧见,身后鹤陌望着她背影时,眼底漾开的温柔笑意。

回到书房,银璃靠在门板上,摸着自己发烫的耳尖,心跳许久都未曾平复。她想起鹤陌掌心的温度,想起他眼底的温柔,还有那缕与慕寒师傅如出一辙的冷香,只觉得心里乱糟糟的——她分不清,自己对鹤陌的这份悸动,究竟是因为他与师傅相似,还是因为他本就是鹤陌。

夕阳透过窗棂,落在桌案的密卷残页上,晕开一片暖黄。银璃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中的云纹绢帕——无论如何,先拿回密卷要紧,至于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待查清真相、寻回师傅之后,再去思量吧。

戌时的风,裹着夜露的清寒。银璃换了一身墨色劲装,悄然绕出王府后门,便见鹤陌倚在一匹玄色骏马旁,身姿挺拔如松。他已卸去白日的锦袍,玄色短打勾勒出紧实流畅的肩背线条,腰间银纹腰带束出利落腰身,手里还提着一个海棠纹食盒。见她走来,他指尖敲了敲盒盖,眼底笑意盈盈:“料想你忙着准备,定是未曾用晚膳,特意带了热乎的桂花糕。”

银璃接过食盒,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指腹,那点温热似电流般窜过四肢百骸,耳尖瞬间又红了。她低头掀开盒盖,甜香混着热气扑面而来,糕饼上还撒着细白的糖霜,正是她偏爱的软绵口感。

“王爷倒是有心了……”她小声嘟囔着,咬下一口桂花糕,清甜的滋味漫过舌尖,连心跳都慢了半拍。

两人策马往城郊而去,夜色如墨,将马蹄声揉得轻柔。行至一片荒林时,银璃的马突然被路边窜出的野兔惊到,猛地扬起前蹄。她一时没抓稳缰绳,身子直直往前倾去。

鹤陌几乎是本能地勒住自己的马,探身过去,手掌稳稳托住她的腰。掌心的温度透过劲装布料传过来,烫得银璃脊背发麻,连呼吸都滞了半秒。

“抓稳缰绳。”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松雪的冷香,尾音里还裹着点无奈的笑意,“再这般走神,可是要摔下马背的。”

银璃连忙抓紧缰绳,往旁边缩了缩,却没能躲开他的目光。月光落在他眼底,映着她慌乱的模样,像是盛了半池碎星,明亮动人。

“我……我只是未曾留意罢了。”她别开脸,盯着马鬃上的绒毛,却觉那道目光依旧落在自己耳尖,烧得她几乎要撑不住。

破庙的阴影在夜色里缓缓铺开,两人俱是收了玩笑的心思,神色凝重起来。鹤陌让她躲在殿外的老槐树下,自己则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往里探看——殿内烛火摇曳,两个紫衣人守着一个木盒,身影被烛光拉得颀长,透着几分诡异。

“我去引开他们,你趁机拿了木盒,便往侧门跑,切记莫要恋战。”鹤陌回头叮嘱,指尖不小心蹭到她的手腕,两人又是一顿。他又补充道:“不必担心我,我很快便来与你会合。”

银璃点头应下,看着他捡起一块石子,朝远处掷去。石子落地的声响惊动了紫衣人,两人当即提刀追了出去。银璃趁机溜进殿内,指尖刚触到木盒的冰凉,身后便有凌厉的刀风袭来——原来帐后还藏着一个紫衣人!

她慌忙侧身躲闪,胳膊还是被刀背扫到,疼得她闷哼一声。鹤陌赶回来时,正瞧见紫衣人的刀再次劈下,他眼底霎时腾起寒意,飞身掠至,一脚踹飞对方手中的兵器,反手扣住那人的手腕,只听“咔嗒”一声脆响,紫衣人痛呼着倒在地上。

“都说了莫要恋战。”鹤陌转身抓过她的胳膊,见衣袖被划开一道口子,渗出殷殷血迹,眉头当即蹙了起来。他从怀中掏出伤药,指尖沾了药膏,小心翼翼地涂在她的伤口上。

他的动作极轻,指腹偶尔碰到她的皮肤,都让银璃心跳漏了一拍。银璃望着他专注的侧脸,烛火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那缕松雪冷香裹着药膏的清苦,竟与记忆里慕寒师傅在清郎山为她处理剑伤时的气息,渐渐重叠。她鬼使神差地问:“王爷……你从前,可是常常替人包扎伤口?”

鹤陌抬眼,撞进她怔忡的目光里,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却还是如实答道:“昔日在军营之中,见惯了刀光剑影,这点粗浅的疗伤之法,也就慢慢学会了。”他顿了顿,见她盯着自己的手出神,又轻声问道:“可是很疼?”

“不……不疼的。”银璃慌忙收回目光,指尖却依旧微微发颤。

可当两人打开木盒时,皆是愣住了——盒中哪里有什么密卷,只有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密卷在祭祀山洞,来取便知银氏真相。”

“是陷阱。”鹤陌脸色沉了下来,话音未落,殿外便传来石门落下的巨响,整座破庙剧烈晃动起来,墙角的砖块簌簌往下掉落。

他拉起银璃便往殿后跑,堪堪冲进一道暗门,身后的石门便轰然关上,周遭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唯有墙壁上嵌着的几颗夜明珠,散发出微弱的冷光,照亮了这间四四方方的密室。

“莫慌。”鹤陌的声音在黑暗里沉稳有力,他摸索着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热让银璃慌乱的心,稍稍安定下来,“先寻出口,总会有办法出去的。”

两人沿着墙壁摸索,石墙光滑如镜,竟没有一丝缝隙。银璃不小心被脚下的石子绊倒,整个人直直撞进他怀里。鹤陌伸手稳稳扶住她,手臂圈住她的腰,两人贴得极近,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松雪冷香,能感受到他胸腔沉稳的震动,连彼此的呼吸,都交织在了一起。

“对……对不起。”银璃慌忙推开他,踉跄着退到墙边,后背抵着冰凉的石壁,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慌乱。鹤陌望着她在夜明珠微光下泛红的耳尖,眼底藏了几分笑意,却没再打趣她,只是继续敲击着墙壁,寻找机关的踪迹。

可两人找了半个时辰,别说出口,连一道通风口都未曾寻到。银璃靠在墙上,望着那个空木盒,心里涌起一阵失落。

夜越来越深,密室里的寒意渐渐渗进骨头里,银璃不知不觉蜷起身子,眼皮越来越沉。朦胧间,她竟又回到了那年清郎山的寺庙,火舌舔舐着梁柱,噼啪作响,师祖阴鸷的笑声在耳边回荡。她抱着受伤的慕寒师傅,拼了命地想跑,却怎么也冲不出那片火海……

“别……别过来!”银璃突然惊叫着坐起身,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手指紧紧抓着衣角,身子还在不住地发抖。

鹤陌立刻蹲到她身边,伸手想拍她的背,又怕惊到她,只能放柔了声音:“银璃?醒醒,是我,鹤陌。”

银璃睁开眼,看到他担忧的目光,才惊觉自己是在密室之中。可梦魇带来的恐惧尚未散去,她鼻尖一酸,眼泪险些掉了下来:“我……我梦到清郎山的寺庙,起了大火,师傅他……”

“没事了,都过去了。”鹤陌没有追问,只是脱下自己的外袍,裹在她身上,又轻轻将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让她靠在自己的肩头,“有我在,往后再也没人能伤你分毫。”

他的肩背宽阔而坚实,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松雪冷香萦绕在鼻尖,渐渐压下了梦魇带来的寒意。银璃靠在他肩头,积攒的委屈终于忍不住,眼泪悄无声息地滑落,蹭湿了他的衣料。

鹤陌没有说话,只是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密室里静悄悄的,唯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银璃渐渐平复下来,才发觉自己还靠在他的肩头,忙想坐直身子,却被他按住了:“别动,再靠一会儿,缓一缓神。”

他的指尖还留在她的肩上,温热的触感透过布料传过来。银璃没有再动,依旧靠在他肩头,望着夜明珠微弱的光芒,心里乱作一团——她分不清,此刻涌上心头的这份安心,究竟是因为他像慕寒师傅,还是因为,他是鹤陌。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璃鹤
连载中霜沁露出兔尾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