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初雪

……

中途她撞上离鸳,他面色看似也不太好,嘴唇略显苍白,不过乐吟也没精力去想是何原因了。

青年走到少女身后,二话不说,单手揽上她过分纤细的腰肢。

少女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冒犯了。”

闻听男声落下,俩人消失在原地。

她睁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揽月阁。

他很轻地将她平放到床上,随后坐于床边。

“自己能脱吗?”

乐吟是趴着的姿势,此刻实在是太痛了,没想那么多,她微微侧头望向离鸳,语气虚弱。

“动不了了,你能帮我吗?”

当真是个天真的。

离鸳无奈,他低下头,与乐吟眸光相触,面色晦暗不清,先一步移开了视线,嗓音略显低沉。

“疼就喊停。”

“嗯。”

青年抱起床上少女,少女则顺势靠到他散发着熏香的怀里,鲜血染红青年的衣衫,血液与他丹红的衣衫混为一体。

她微弱地抬眸,依稀能看到青年线条优越的下颌。

身后腰带松开,离鸳泛着青筋的手绕到乐吟前方,小心翼翼地解开她的衣衫,直至露出少女血肉模糊的背部,破皮的伤口还在不断溢出血液。

他眉头微皱了下,将她轻放回原处,没再去看她的背部。他掌心汇聚灵力,红雾瞬间笼罩起她的背部。

心口聚满火气,他道不明原因,很想去杀人。

乐吟感到一股暖流涌入体内,流转于四肢百骸之间,伤口没刚刚那么疼了。

她再次侧头,同离鸳对上视线。

“谢谢你,我之前根本就没有把你当做真正的朋友,从现在开始才是,好吗?”

“本座早已视妹妹为朋友,这句话还是问妹妹比较好。”

乐吟伸手到离鸳空闲的另一只大手面前,立起大拇指。

“那我们碰一下,就当是拇印相契。”

离鸳目光扫了一眼乐吟手臂上的咬痕,轻微碰了一下,直呼幼稚。

“受伤了就消停点,小心被看上。”

“看上?什么看上?”

“这世间的妖魔鬼怪何其多,就喜欢小姑娘的血,闻着味就来了。”

切,乐吟才不会被恐吓到,揽月阁有陆玉清,仙界有结界,她安全死了。

“我经常流血,怎么都没有见过?”

离鸳盯着她那张满不在意,丝毫没被吓到的脸,莫名勾了勾嘴角。

“你怎么知道你没有遇见呢?”

……

接下来几日,乐吟一直待在卧房中修养,时不时起来打坐。

离鸳每日给她喂完药就走,总是喜欢问她一些宗门的事,白日里都见不到他人,他都是很晚才回来。

乐吟发觉,他好像是个夜间动物,喜欢黑暗。

他要乐吟带他去过宗门挺多地方,乐吟没想那么多,就都带他去了。

乐吟今日下床走路已经不那么疼了,好了很多。

她小步走到门口,一阵冷风扑面而来,她抱臂缩肩,吸了一口冷气,呼吸间白雾弥漫。

似乎是入冬了,她转身回屋换了身冬季浅色衣裳,披上白色的裘衣,就赶往学堂了。

乐吟几日没来,再加上在众人面前被罚,刚进门就有人在咬耳朵。

尤其是百序年,不仅当面蛐蛐乐吟,声音还特别大声,夫子没来,他越说越难听。

乐吟默然自顾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没受到半点影响。

她早就习惯百序年说她了,她只把百序年当空气,无聊时会怼他几句。

活在当下,本就不能做到人人都喜欢。

“百序年,你不说别人能怎样啊?嘴巴真的好臭,吃了什么啊?”

百序年止住话语,颇有些阴阳怪气。

“你是脑筋抽筋了吧池芷,你不是也讨厌乐吟吗?最近跟被夺舍了一样,老帮她说话。”

池芷翻了个白眼,口吻轻慢。

“脑筋抽筋的是你吧,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讨厌乐吟了,我只是喜欢和她拌嘴罢了,别怪我没提醒你,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百序年冷哼一声,捧腹大笑。

“我嫉妒她,你没搞错吧,她个菜鸡,我有什么好嫉妒的,瞧不起她差不多!”

乐吟同池芷是同桌,她伸手在桌底下捏了捏池芷的手指,对着她摇了摇头。

池芷对着百序年“哼”了声,闭上嘴巴,夫子此刻正好出现。

学堂安静下来。

上昼上完课,乐吟一个人回到揽月阁打坐,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少女脚步轻盈,走到梧桐树下方坐下。

一片雪花落在她睫毛之间,她抬手轻柔了下,身上忽感到温暖了许多,玄色大氅包裹住她。

疑惑间,青年出现在她身旁,同她坐下,长腿随意往前伸,只一身朴素的玄色内衫,却不失气质。

乐吟微微惊讶一瞬,侧头望向他。

“你为什么给我?你不冷吗?我屋里有的。”

她是感到有些冷了,想着看一会雪就回去了的,谁能料到他会出现。

离鸳余光淡淡掠了她一眼,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

初雪随后纷纷降临,乐吟双目透着淡淡的黯淡。她缩进大氅里,只露出一只眼睛。

“不喜欢雪吗?”

“乐吟喜欢,但是她的心不喜欢,我觉得雪对我而言有点糟糕。”

雪仿若羽毛般,肆意飘落,逐渐大了起来。

青年双目红了一瞬,紧接着少女被红色的结界包围起来,雪花争先恐后砸在结界上,始终触碰不到她。

“乐吟是你,心也是你的,为何要被心控制。”

乐吟睫毛轻颤,自言自语般。

“那你呢?你能控制得住自己的心吗?”

“……”

离鸳沉默了。

俩人都没有说话,各自观雪,时间悄然流逝。

……

“徒儿,弱者是没办法活在这个世间的,更何况你身份特殊,你要变强,要做三界最强的人。”

“你不能这么任性,你说要是有朝一日,在乎你的人都不在了,你是要等死吗?”

“蠢货!本座怎么会教出你这样的人!谁准你掉眼泪了!收回去!本座现在就算是掐死你,你也只能默默忍受,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弱!所以只能等死!”

乐吟额头冒汗,猛然惊醒,重重喘着粗气。

梦中的自己总是以上位者的眼神看人,性格也阴晴不定,琢磨不透。

梦境的结尾,我是掐死他了吗?

梦境中少年似乎很喜欢她,不管她对他说了多么难听的话,事后他总是跟何事也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叫她姐姐。

虽看不到脸,但是从少年的种种行为,不难看出是个娇生惯养的少年,没经历过世间的险恶。

乐吟拍拍脸,不想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梦。

看屋外的天色,接近晨时。

离鸳这家伙,又不知所终。

困意全无,她默默打坐。

……

血魂殿,光线昏暗,殿内装饰朱红漫布。

美人榻上靠着一位姿势慵懒,面色阴沉的红衣青年。

“殿主……小女真的知错了。”

青年把玩着手中破碎的玉佩,上面刻着的是女子的名字。他视线掠过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地女子,而后看向利刃。

“利刃啊,陪在本座身边这么久也挺辛苦的吧?”

利刃没能说上什么,他视线重新落回绮惜身上,又道。

“你们两个不是狼狈为奸吗?本座同意你们在一起。”

绮惜连磕三个头,泪流满面。

“殿主不要,小女只想陪伴在殿主左右,小女以后不会了。”

绮惜是离鸳花楼赎回来的女子,她从此就认定了离鸳。

“不会了?”

青年脸色阴霾,身子前倾靠近颤抖不已地女子,微凉的指尖划过她的脸,似是在描绘着她的容貌,随后紧捏起她的下颌,让她被迫与他对视。

“吓傻了?”

绮惜刚想说话,呼吸突然困难起来,脖颈被宽大的手掌紧紧掐着,脸涨得通红。

就在她快断气,以为自己今日就会命丧此处时,忽然得已呼吸。

离鸳将她甩到一旁,绮惜踉跄着跌坐在地面上。

“回到你该待的地方去吧,还你自由。”

他拿起手帕擦拭刚刚碰过她的手,没再看她。

利刃上前想将绮惜送出去,奈何她跪在地上不动,眼眶含泪望着离鸳。

“殿主,你难道就没有一丁点喜欢过小女吗?这千年里,都是小女在陪着你啊!”

手帕落在女子一步之远处,离鸳阴冷的声音响起。

“是什么错觉让你觉得本座喜欢你?当年给过你自由,是你自己上赶着跟着。”

“你再怎么喜欢她,她也已经死了!她就算是有机会活过来,也永远都不会喜欢你!”

绮惜被利刃拖出去最后一句话。

离鸳手掌合上,再次张开时,玉佩已不见。

青年脱下缠绕在身上的衣物,慵懒起身,衣衫掉落在地上,慢悠悠走进屏风后,躺进浴缸里,闭上双眼。

……

转眼间一个月过去了。

乐吟这些时日里,一直都待在揽月阁,练剑,打坐,慢慢开始不再用食物填满肚子。

离鸳这个人,总感觉他很忙,但又不知道他在忙什么,总是见不到他人。

树林里。

乐吟持着射猎,闭着一只眼,射猎随着猎物移动。

就是现在!

少女松开一只手,弩箭顺势迅猛地射向猎物。

“不愧是我!”

她扔下射猎,满脸笑容地奔向猎物。

这是她第一次射中,以往她连射猎都不会用,也根本不感兴趣这些闲杂琐碎。

一缕红雾笼罩她腰身,将她往反方向拉去。

乐吟只感到脑袋一片空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莫不是妖物在作祟?

“是本座。”

话止,她跌入青年怀中,反应过来,全身僵硬。

青年漠然不顾少女嘴里骂骂咧咧的声音,掐住她的腰,手臂轻微用力就将她从腿上拎起来,放到一边的树干上。

“你直接出现在我面前不好吗?干嘛要吓人,真是无语,下次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你听到没有?”

“胆子这么小啊,本座这是为了提醒你,以后不要再一个人到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容易……”离鸳对着乐吟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乐吟抱紧一旁的树干,不以为然道:“你吓唬谁呢,这里又不是后山,而且是宗门地盘,我经常来啊,也没有遇到过什么坏人啊,吓我的也只有你一个人,而且又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宗门有很多陷……”

乐吟及时止住话语。

差点脱口而出,吓死我了,可不能让他知道宗门有陷阱,以防他到处乱说。

懒得和他计较。

没等离鸳说什么。

乐吟运转内力,跳到地面上,抬头仰望树上的青年。

“我还要去学堂,就不陪你说话了,有什么事,今晚再说吧。”

乐吟挥挥手,往猎物的方向跑去,抱起猎物,漫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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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灯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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