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祁念将那个小小的安神香包放在了枕头边。说来也怪，或许是心理作用，或许是沈墨言调配的草药确实有些功效，他连续两晚的睡眠质量都提升了不少，连带着白天面对慕萧辰时，那份心烦意乱似乎都稍微平息了些。
他与沈墨言在顶层自习室的“午休联盟”依旧在继续。交流依然不多，但氛围愈发自然。有时苏祁念会带一些自己觉得不错的参考书给沈墨言，而沈墨言则会分享一些他发现的、关于信息素基础研究的冷门文献摘要。他们像两个交换着秘密武器的战友，在对抗共同“麻烦”的道路上，建立起一种无声的信任。
这天午休，苏祁念照旧来到自习室。沈墨言已经在了，正对着速写本蹙眉，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苏祁念走过去，发现他是在临摹一幅复杂的人体脊柱神经图谱，在描绘神经束与腺体区域的连接时卡住了。
“这里，”苏祁念拿起一支铅笔，在草稿纸上快速勾勒出几个简化的生物电信号传导模型，“可以类比神经元突触的信号传递，考虑递质种类和受体敏感性，不一定要完全拘泥于解剖位置上的绝对精准，关键是理解功能联系。”
他的思路清晰，讲解简洁。沈墨言听得十分专注，不时点头，镜片后的眼睛闪着领悟的光。他接过苏祁念的草稿纸，仔细看着，苍白的脸上因为投入而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
“我明白了，谢谢苏同学。”他抬起头，对苏祁念露出一个很浅、却真心实意的笑容。这几乎是他第一次在苏祁念面前露出如此放松的神情。
苏祁念点了点头，刚想回到自己座位，自习室的门却被毫无预兆地推开了。
慕萧辰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校服，身姿笔挺，脸色却比平时更冷峻几分，深邃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探针，瞬间就锁定了站在一起的苏祁念和沈墨言，尤其是沈墨言脸上那尚未褪去的、带着感激和轻松的笑意。
空气仿佛骤然降温。
沈墨言像是受惊的兔子，笑容瞬间僵住，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低下头，恢复了那副沉默畏缩的样子。
苏祁念也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慕萧辰。他不是应该在学生会或者图书馆吗？
慕萧辰的视线在沈墨言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本能的审视和漠然，随即，便牢牢钉在了苏祁念脸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迈步走了进来，脚步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沉重。他径直走到苏祁念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气流。
一股比平日更冷冽、更带着无形压力的冷杉信息素，以他为中心，不动声色地弥漫开来，强势地挤占着空间，试图驱散空气中那缕极淡的、属于沈墨言的、几乎难以辨识的微弱气息，以及……苏祁念身上那因为刚才专注讲解而微微逸出的、清甜的栀子花味道。
苏祁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逼近和无声释放的信息素弄得有些不舒服，蹙起了眉：“有事？”
慕萧辰的目光扫过他，又瞥了一眼旁边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里的沈墨言，最后落回苏祁念脸上，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股寒意：
“陈医生让你下午两点去校医室，做阶段性评估。”
就为这个？打个电话或者发个信息不行吗？需要亲自跑到这偏僻的自习室来？苏祁念心里泛起疑虑。
“知道了。”他语气冷淡，“我会准时到。”
慕萧辰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他的目光像是黏在了苏祁念身上，又像是穿透了他，在评估着什么。那浓郁的冷杉气息几乎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苏祁念与旁边的沈墨言隔绝开来。
沈墨言似乎再也无法承受这低气压，抱着自己的书和速写本，声音细若蚊蚋地对苏祁念说：“苏同学……我，我先走了。”说完，几乎是贴着墙边，飞快地溜出了自习室。
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只剩下苏祁念和慕萧辰。
气氛更加凝滞。
苏祁念看着慕萧辰，对方眼底那深不见底的暗涌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同时也激起了一丝反叛。
“你吓到他了。”苏祁念陈述道。
慕萧辰嗤笑一声，向前又逼近半步，几乎与苏祁念脚尖相抵。他微微俯身，目光锐利地捕捉着苏祁念眼中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你好像很关心他？”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危险的磁性，“看来，你这身硬骨头，对着别人的时候，倒是软和得很。”
这话语里的讽刺和某种未明的意味，让苏祁念心头火起。
“慕萧辰，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慕萧辰重复着，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只是好奇，一个连自己信息素都控制不好的Omega，哪来的闲心去‘指导’别人？”
他的话语像刀子一样，精准地戳中了苏祁念的痛处，也刻意贬低了沈墨言。
苏祁念脸色一沉，猛地推开他：“我的事，不劳你费心！我和谁交往，更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慕萧辰被他推开，眼神瞬间变得幽深，那里面翻涌的暗色几乎要满溢出来。他一把扣住苏祁念的手腕，力道之大，让苏祁念瞬间感到了疼痛。
“苏祁念，”他盯着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冰冷又灼热的气息，“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身上，打着谁的标记？”
“是谁的信息素在帮你稳定状况？”
“是谁在我易感期失控的时候，选择留下？”
“还有我们的一一”
“交易”
他接连的质问，如同重锤，敲打在苏祁念的心上。那浓郁的、带着明显不悦和占有欲的冷杉信息素，如同无形的绳索，将他紧紧缠绕。
苏祁念挣扎着，却无法挣脱。他看着慕萧辰近在咫尺的脸，那上面没有了平日里的冷静自持，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蛮横的戾气和……一丝被他话语掩盖的，连他自己都可能未曾察觉的慌乱。
他在生气。
因为自己和沈墨言走得近而生气。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苏祁念心中的迷雾，让他一时之间忘记了挣扎，只是怔怔地看着慕萧辰。
Alpha强烈的占有欲，对标记过的Omega本能般的掌控感……他本该厌恶，本该更加激烈地反抗。
可是，为什么……心跳会这么快？
为什么在慕萧辰这近乎失态的质问和禁锢中，他除了愤怒，竟还品出了一丝……荒谬的、扭曲的悸动？
“放开。”苏祁念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种陌生的、失控的感觉。
慕萧辰紧紧盯着他，扣着他手腕的力道没有丝毫放松，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暗涌翻腾，仿佛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是找回了些许理智，缓缓松开了手。
苏祁念立刻后退几步，揉着发红的手腕，戒备地看着他。
慕萧辰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周身那凌厉的气息慢慢收敛，但眼神依旧深沉得吓人。他整理了一下丝毫未乱的衣领，恢复了那副冷峻的模样，只是声音里还残留着一丝沙哑：
“两点，别迟到。”
说完，他不再看苏祁念，转身大步离开了自习室。
门被关上，苏祁念独自站在原地，手腕上还残留着被用力箍紧的触感，空气中那充满压迫感的冷杉气息尚未完全散去。
他缓缓靠在书桌上，感觉双腿有些发软。
慕萧辰刚才的样子……是因为吃醋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感，却又像野草般在他心里疯长。
那个高高在上、永远冷静自持的慕萧辰，竟然会因为看到他和其他Omega哪怕是沈墨言那样存在感极低的Omega走得近，而流露出那样失控的、充满占有欲的一面……
苏祁念抬起手，看着手腕上那圈清晰的红痕，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应该感到被冒犯，应该更加坚定地划清界限。
可是，心底某个角落，却因为这强烈到不容忽视的“在意”，而泛起了一丝隐秘的、连他自己都感到恐慌的涟漪。
冷杉的暗涌，不仅搅动了空气，更在他看似平静的心湖下，掀起了更深、更无法预测的漩涡。
他与慕萧辰之间那根早已绷紧的弦，似乎在这一刻，又被无形地拧紧了一圈，发出了濒临极限的嗡鸣。
mxc：我说了老婆最近怎么不来找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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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