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霖上课的时候已经注意到一点，这一点让林霖在意了快一个上午。
子熙上课的课本从来不在桌面上，他的课本在哪里？在哪个犄角旮旯自己蹦出来的吧，就像平常不见东西一样，找是找不到的，只有过几天东西心情好了它才出现。
趁子熙不在座位上，林霖打开他的课本逐一翻看。
……
哦，上面全是公式草稿和计算式。估计这是做卷子没有草稿纸在手边随手翻开就写的。
林霖一时语塞，就像昨晚那样。
其实这点倒没什么的，子熙的性子随便一点吧，或者说，课本更适合做草稿纸。
林霖更在意的是，他上课手边的书都是砖头厚的，书名最后一字必定是“学”。
《不是很想学》？开玩笑的，不是这个。
厚度约摸6厘米，大小约摸16开，虽然封面有中文，但是翻开书本，从版权页开始全·都·是·英·文。
“你要用这本书吗？”
“啊，”林霖吓了一跳，见是子熙，林霖目光怨怼地看了他一眼，子熙说，“拿去用吧。”
“诶？”
“你不是用这本书睡觉吗？”子熙疑惑问。
“……”
林霖把书放到子熙桌面，“我不用这本书。”
“是吗。”子熙把书随便放到一边，“夏杏倒是经常借这本书趴桌睡的。”
“……”
这才不是最过分的。
老师还在台上讲新课，林霖在一旁瞄，看，子熙在看什么书？
……天书？
林霖还在东校区读初中的时候就注意到，每次放假回家，别人都是一筐书一筐书地带回家，学校附近的交通总是瘫痪，学校附近的补习家教围了又围，甚至不惜斥巨资买下学区房来开补习班，就连附近的餐厅都在吹嘘曾经有几个考上名校拿了高分在这里吃饭，他以为这就是别人讲的“努力”。
西区的学生碾压东区，所以西区的学生更加努力……？
待到下课铃声响，子熙戴上耳机，拿着手机对林霖说，“下午我不来这里上课，你继续坐在这里听也没关系的。”
“诶？”林霖抬起头，“你去哪上课？”
“也不算是上课。”子熙说，“实验楼4栋5楼11室，我要去那里。”
也就是实验课了。林霖想，材料估计是按照人数分配的，林霖蹭别人一个座位就算了，材料器材还是不要去蹭了。
“不过你要来也没关系的。”子熙回过头说，“整个实验室只有我一个人而已。”
林霖立刻说，“我给您打下手嘞！”
子熙眯起眼睛端详着他那兴奋的样子，心里开始打起小算盘……
下午快要上课的时候，林霖跟着子熙慢悠悠地从图书馆出来。
子熙还伸了个懒腰。
林霖感觉越走越偏僻，整条路上也只有他们两人，放眼望去教室都是空的。
“这边是留给竞赛用的空教室，仪器都在楼上。”子熙继续往前走，“你不熟悉的话在入口楼梯上找贴着的表格看，仪器都写在上面，药物储备室是每层楼中间的教室。”
“为什么这边这么安静？”
“其实也不安静的。”子熙顿了顿，“等会儿就不安静了。”
“？”
“这栋是化学系的实验楼。”子熙介绍道，还没说完，一阵玻璃炸碎声响起。
“物理系的实验楼在后面，绕过去就行了。”
“？？！？！”
林霖听到楼上有人在骂：“cnm是你射碎我锥形瓶的吗？”
“物理系的同学闲暇之余会用现有器材做各种改进甚至是发明，刚刚那个应该是测试优化后的射程和精准度的数据。”子熙笑着说，“只是瞄准的目标是化学楼里紧挨着的锥形瓶而已。”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子熙带路是正确的。
“生物系到了。”
林霖看到生物系实验楼与世隔离不与其他实验楼挨得近，稍稍松了口气。
“二楼饲养了很多实验动物，还摆了很多标本。”
“动物？”小白鼠之类的吗？
“因为这里经常有实验动物跑出来，为了防止干扰到其他实验楼，生物系的实验楼只能离其他实验楼远远的。”子熙说。
啊这。
林霖对这栋实验楼还是很感兴趣的。
“三楼是什么实验室？”林霖问。
子熙说，“药理的。”他没有回头继续走楼梯，“药理实验室的女生都挺厉害的。”
林霖没有回应，子熙发现身旁空无一人，便折返三楼，他看到林霖站在窗前似乎看呆了，只见里面站着一群学生正熟练地拿着灌胃针抓起小白鼠灌胃，手起针落，小白鼠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放回盒子里。最重要的是，两百多只小白鼠……
“练了一年，差不多有空就来。”子熙说，“是不是很羡慕，他们有这么多经费。”
“你们要怎么处理处死后的小白鼠？”林霖问了一下，“这是一天的实验量吗？”
“这是一个学年的实验量。”子熙说，“为了竞赛呗。”
不过再怎么参加竞赛也比不上文科及格、理科满分就被教授挑走保送的钟青玉就是了。
子熙直接把林霖拖到5楼，“前面的我已经做得差不多了，现在要做对照品测数据。”快到转角处，子熙特意回过头来，“做实验可不是什么好活，还要时刻保持思路清晰精神集中，你要是不愿意赶紧走吧。”
“怎么可能不愿意。”林霖说完，越过子熙，看到一间空荡荡的实验室。
“你……”林霖又往旁边的实验室瞄了瞄，子熙揪住他的衣领，拖回那间空荡荡的实验室，“仪器早就搬走了，毕竟是借那家伙的。既然你不肯走，那就陪我写论文吧。”
“？”
子熙从书包里拿出一台笔记本和线，“过来，我给你说明一下。”
接下来的事情是比较重要的。子熙参加了一个国际型的竞赛，用了“某些方法”改良了两百年前的一个实验研究，把太阳能→直流电的转化效率提高到90%以上，这个结果还是人工测得，如果测试条件满足氮气填充无氧环境，效率能提高到98%以上。
“我把它做成一个密闭的培养池，养在家里，把外面的光引到培养池里，结果还不错。”子熙比了一下大小，大概是笔记本一半的体积，“我估算一下，就这么大，基本满足我家的用电量。如果再弄大一点，还要定时放电，不然会损坏蓄电池。”
如果推广了……
“等比赛完我再改造一下，应该适合用于玻璃。以玻璃来应用应该很快就能推广全国。”子熙说。
“但‘某种方法’……”
对着林霖的担忧，子熙的唇角微微勾起，狂傲得很，“只要少了其中一环，除了我，永远不会有第二个人造的出来。”
林霖两眼一弯，两人心照不宣。
“实验早就做完了。”子熙对着电脑打着字，“十一月初就要去花国，现在九月多了，我论文完全没写。到时候可能不能陪你，而且我也是因为这个课题很重要才到这里写论文的，图书馆这段时间我不去了，不过你都过来了，也知道了这个课题，平时有空也可以来这里，或者是去图书馆。”
“这里挺好的。”林霖说，“二人世界。”
子熙打错了一个字，按了一下删除键。就不该带你来这里。
子熙打了三四行，觉得周围安静了许多，他转头一看，林霖似乎若有所思，子熙轻轻地说：“在想什么？”
林霖看着子熙的眼睛，“子熙，你有没有感觉，从这一刻开始，有很多东西都开始改变了。”
“是啊？”子熙顿了顿，“我只是觉得这个很重要，能改变很多人的生活吧。”
林霖的视线微微向下，笑了起来，他的笑容似乎只是一个寻常友人间的玩笑，但目光如炬，“何止，我们所有人的命运，都能改变呢。”
下课铃响起时，外面倒是热闹起来，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完了，所有人都往饭堂、宿舍的方向奔去，子熙阖上笔记本，林霖把平板熄了屏，两人对视了一下，默契异常。
子熙拉上书包链，背上书包，林霖也在收拾东西，子熙不经意地看了一眼，“晚上是自习，你想好去哪里了吗？”
“诶？”林霖想了一下，“晚上这里开吗？还是图书馆？”
“那晚自习后你还回你宿舍睡吗？”子熙问完，又伸手拉住他的书包，以防他跑了。
林霖顿了顿，“回啊，不然我睡哪？”
子熙叹了口气，“作为学生会会长，既然你不肯说实话，那我也有必要使用特殊手段，以防止你再度夜不归宿。”子熙紧紧地握着林霖的手，林霖担心的是“特殊手段”，“你该不会……”
要是子熙把林霖绑回他的宿舍，要是林霖他原来的同学看到林霖现在的样子……
“嗯？”子熙回头看了他一眼，“真稀奇，你还会不高兴？”子熙顿了顿，“你看起来好像还没想到的样子，我只能说你放心，到了你就知道了。”
林霖悬起来的心听到这句话也不能放下来，两人走过转角的时候林霖注意到子熙在憋着笑，好像在做恶作剧。走下楼时子熙已经放开林霖的手了，明明这个时候林霖掉个头立马跑还可能甩开子熙，但他还是好奇，想跟着子熙走，跟着就会知道，子熙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
没走多远，林霖就注意到，子熙要去的不是交换生的宿舍，而是去子熙他的宿舍。
怎么可能不高兴！林霖悄咪咪地往子熙凑了凑，像只小麻雀一样紧紧贴着。
“等会儿从前门进。”子熙往回看的时候都快撞上林霖，“不用贴得这么近，等会儿我拉着你进去，你给阿姨露个脸就行。”
宿管阿姨可能管这叫《多金美少年和他的小白脸男宠》吧。
子熙抓起林霖的手，大步跨过，转身进入楼梯，阿姨抬眼看了一眼，“哟，带人啊？”她定睛一看，“这么小你玩儿呢？”
子熙说：“小白脸。”
林霖：“……”
阿姨也没有记名，笑着放人了。
“我的宿舍在6楼，最中间的位置。”子熙带着人来到666宿舍门前，“虽然让你住，但是你没有门钥匙，我的宿舍是特别配置的，只能用指纹。”他握了一下门把，门锁发出咔哒的声音，他推开门，“所以平时你还是跟我一起放学回去，其他时间你自己想办法吧。”
独立间的宿舍，标配是一个双层大衣柜、单人床、课桌、洗手池、淋浴间和卫生间。
看起来简简单单有点狭逼的小单间，在林霖看来已是目前为止顶级奢侈的学生宿舍了——相比他的学校，宿舍八人间，淋浴间卫生间洗手池和接水点是公共的，桌子是自己自备的。
“还站着干嘛？”子熙看着傻站在门口挡着自动门的林霖，林霖抹了一把脸，“今晚的emo预定了。”
子熙把散落在各处的书都堆到沙发边，“宿舍有点乱，我的书一般都是乱堆的，你可以随便找地方坐，需要用桌子也可以，我更常坐沙发上。”
林霖被这么一提才注意到，单人床尾有一张小小的单人沙发，棕色的皮革，被掩埋在书堆里，不注意看还真发现不了。
“但是沙发是我带来的。”
林霖，没有什么大风大浪他是没见过的。
林霖今晚住在子熙的宿舍里，用他的桌子，用他的浴室，用他的沐浴露，还跟他一起吃饭，按照目前的预测，他还要睡他的枕头；再照目前的预测，这样的过程大概率会重置在之后的每一天里。
这不是借（同）住（居）还是什么？
林霖洗完澡出来，子熙仍瘫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林霖悄悄地走过来，咫尺之遥，他能听到子熙细微的呼吸声……
子熙身了个懒腰，摘下眼罩，见到林霖也不觉得奇怪，似乎一直在那听着，“今晚学生会有工作，你自己安排吧。”
“诶？”林霖有些失望，他把盖在头顶上的毛巾拉下来，湿发散乱地往下垂，水珠错杂弹开，地上留下了大小不一的小水斑，肩上晕开了一圈圈交织着的水迹。他看向子熙，子熙已单肩挎起书包，正准备走，“那实验室？”
“实验室这个时候已经锁门了。”子熙看了一眼手机的时间，“晚上去不了那。如果你不想考虑那就去图书馆吧，我在四楼一个座位上留了书。”
林霖看着子熙的背影消失在门缝里，他心中了然，不紧不慢地擦拭头发，对着镜子扣好衬衫的扣子，梳好头发，穿好鞋，都快磨蹭了40分钟，才背上书包，走出宿舍楼。
此时已是夜幕降临，晚上七点，路上也没有人的踪影，只见教学楼灯火通明，图书馆只留了三三两两的灯，实验楼完全陷入黑暗之中。
林霖环顾四周，往黑暗处走去。